第32章 报警
董国辉气炸了！
他现在正在街道知青办呢。
他觉得自己好好的脾气都被林萧给气得跳脚, 所以要给她点颜色瞧瞧。今儿下午他提前下班，夹着自己褪色的旧皮包就到了街道知青办。
他一进街道就打听子女下乡的政策，是不是还有安家费？是不是还有优秀家庭表彰？是不是……
街道职工和他解释, 安家费是给知青的, 刚下乡第一年没有工分和农具，政府发一笔钱给生产队, 让生产队安排知青们的伙食和住宿。
至于优秀家庭表彰那肯定有，会戴大红花, 敲锣打鼓在街道宣传家长和子女配合政府政策等等。
董国辉觉得这么一宣传，那自己也是优秀职工, 回头有利于自己升职, 他就同意, 要让二闺女下乡。
她不是想和韩昭好么？哼, 给她一杆子支到大西北、北大荒、大西南去，看她还跟谁好！
街道职工又说了, 不好意思, 那三个地方都是建设兵团，早就满员不再招工，招也只招京城、沪市那种大城市的知青，其他城市的知青遵循就近安排公社插队的原则。
董国辉觉得就近也行，反正不能给她安排回老家, 不能让她找韩昭等人照顾。
街道职工又说，如果乡下生产队有亲戚的，优先投奔自己亲戚, 因为陌生的生产队人家也不爱要知青。
知青都是半大娃娃, 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第一年基本都要靠生产队养活, 人家谁爱要？
知青插队这么多年了，生产队现在也不是傻子，能不要就不要，因为对他们来说大部分知青都是累赘，有些还喜欢惹是生非。
董国辉咬咬牙，“回原籍就回原籍。”
他就不信韩昭真能养着她，再说了那样也好，她要是嫁给韩昭那就是彻头彻尾的农村人，一辈子别想回城了。
这年头户口制度非常严格，乡下户口要想进城，没有过硬的关系比登天还难。
就他们厂子里有好几户人家儿女都到嫁娶的年纪了，老婆还是农村户口，至今儿女都不好婚配。
因为现在有规定，孩子户口跟着妈走，如果城里人娶了乡下媳妇儿，那孩子户口也是乡下的，吃不上供应粮，也不好安排工作。
所以自己能给丁桂珍安排工作，能让林萧和林铮都变成城里户口，那是多了不起的本事呢，他们不但不感激，还天天跟他作对。
呵呵，滚回你们乡下去吧。
今儿李副主任不在办公室，街道职工也不知道林萧结婚的事儿，所以听董国辉让子女下乡他们还是很高兴的，立刻就拿出表格让他填写。
“董叔，你让女儿下乡得先和她沟通过，咱们政府是自愿下乡原则。”现在已经75年，政策和一开始有所不同，他们也怕知青不是自愿的，下乡以后整天闹事、逃跑。
董国辉笑了一声，“我知道，说过了，她愿意下乡。”
不愿意下乡能怎么找？饿死么？
什么自愿，说着好听的，还不都是家长的意思？
他唰唰把信息填完，工作人员拿着名单盖章入档。
一个工作人员咦了一声，“董叔，你带户口本了吗？”
董国辉：“还用户口本？不说不用吗？”
林萧的户口就在街道，还要什么户口本？
工作人员纳闷道：“林萧的户口不在我们街道……我找找……”
另外一个工作人员道：“找到了，林萧前些天已经登记结婚，把户口迁走了。”
“什么？”董国辉见鬼一样呆立当场。
结婚？
把户口迁走？
她和谁结婚？她哪里来的本事迁户口？
他怎么不知道？
是不是丁桂珍瞒着他搞鬼？
董国辉就气炸了！
董国辉离开知青办气冲冲地去找丁桂珍，他得问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要是这母女俩联手糊弄自己，那他真是要寒心的。
谁知丁桂珍一听这消息比董国辉还震惊，还懵逼，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不敢置信地看着董国辉，“老董这是真的？”
董国辉没好气道：“我还能骗你？我刚从街道过来。”
他心里倒是松口气，桂珍没骗自己，还是和自己更亲一些。
丁桂珍咬牙切齿道：“肯定是韩昭那个王八蛋搞得鬼，肯定是他娘那个疯婆子挑唆的！不行，我得去一趟老韩家，我要问问他们是怎么挑唆儿子骗我闺女的，我要砸破他们的锅，我、我要、我要撕破他们的脸，我要搞臭他们！”
丁桂珍气得语无伦次，她没想到一向视为附属物的闺女竟然翅膀硬了，真的飞了。
以前她虽然口口声声骂闺女翅膀硬了要飞，可她内心却没真的以为林萧会飞，敢飞，她一直笃定闺女离不开自己，也不敢离开自己。
现在闺女真的飞了！
丁桂珍无能狂怒了！
董国辉一把拉住她，“你去乡下有什么用？生产队都是他们的人，你说偏向你还是偏向他们？”
别说丁桂珍就一个女人，就算再加上他，他再把老家的兄弟们找来一起去，那也不是人家一个生产队的对手啊？
丁桂珍嗤了一声，“韩昭就是个小流氓小混混，我就不信西河崖生产队会帮他，我得让生产队给他抓起来！”
董国辉：“你是从他们生产队改嫁的，韩昭就算是个小流氓混混，他也没在生产队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儿，他祖辈都在西河崖生产队，你寻思他们帮谁？”
再说韩昭这个小流氓、小混混的名声，一多半还是他和丁桂珍为了退亲散布的。
当年丁桂珍没了男人，手里有钱，村里也有男人想娶她，可她选择了嫁给自己，那些男人也眼红生气呢。
现在她回去找茬儿，那些人想想也会帮韩昭啊。
丁桂珍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但是让她放过韩昭她又咽不下这口气。
她辛辛苦苦拉扯大的闺女啊，长得俊、勤快、手巧，怎么不得嫁个有钱的干部或者多职工家庭？怎么不得给她赚88块彩礼？怎么不得给她……
这一切好事儿都被韩昭个混蛋破坏了！
她咬着牙根儿，“我要去派出所案，我闺女丢了，不，不是丢了，是被小流氓拐跑了，兴许是被他□□祸祸了，他逼着她结婚的。我要让公安局枪毙他！”
她二话不说，拉着董国辉就去街道的派出所报案。
负责接待的公安一听有流氓绑架□□大闺女，立刻就出警，倒是另外一位上年纪的老公安拦住他们，问道：“他们结婚了？”
丁桂珍：“肯定是小流氓逼着我闺女结婚的。”
老公安：“小赵，小张，你们跟报案人先去街道了解情况。”
两位年轻公安陪着丁桂珍夫妻俩又回到街道。
李副主任已经回来，也听其他同事说了这事儿，她心中有数就主动接待把事情详细说了一下。
小赵公安：“女同志有没有被逼迫的痕迹？”
李副主任笑道：“完全没有，她开心得很，先领证后来又自己过来迁的户口。”
两公安就扭头看丁桂珍和董国辉，眼神意味深长。
董国辉受不了这种带着审视的眼神，丁桂珍更是急了，她尖声道：“李主任，你怎么回事？怎么能不经过我们的同意就给他们开介绍信，就让他们迁户口？”
李副主任纳闷道：“现在婚姻自由，也没有什么规定我不能给要结婚的年轻人开介绍信啊？”
林萧为啥要结婚，你们俩没个逼数吗？
要把闺女嫁给傻子换前程，继女把闺女的对象抢了你也不管，现在还想逼着闺女下乡。
她要是不自己想办法，还能有活路吗？
李副主任瞅着丁桂珍，眼神深沉，你可真是个亲娘啊。
丁桂珍受不了这样带刺的眼神儿，“哇”一下子就放声大哭开了。
她崩溃了，她承受不住，她实在太难受了。
她突然想起来，晌午她回家做饭的时候也没看到林铮。
以前就算林萧不在家，可林铮中午放学是要回家吃饭的，她每天还要骂他一通，今儿没看见他还觉得眼不见心不烦，挺好的呢。
这要不是老董去街道问，八成晚上见不到他们，她也只以为姐弟俩贪玩儿不回家，还想正好饿他们两顿，让他们知道知道厉害。
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林萧会带着弟弟搬出去了啊。
姐弟俩的户口迁走，粮油和肉糖等也都跟着户口走了，那以后这家里得少不少好东西啊。
丁桂珍一口老血憋在胸口不上不下，让她又疼又怒。
那俩年轻的公安让他们签字结案，小赵还得说一句，“再婚家庭父母尤其要宽容一些。”
虽然不说让你们亲如父女吧，可你也不能这么害人，逼着人家宁愿嫁给一个乡下小子也不肯再住在你家，你说你到底做了什么孽？
要不是人家闺女没来报案，我都想查查你是不是有什么不轨行为！
董国辉被俩公安的眼神刺得浑身不自在，街道的职工们也在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眼神里夹杂着诸多含义。
董国辉也要崩溃了！
他拉着丁桂珍就赶紧回家。
他越想越气，这个林萧是真狠啊，在家里和他动刀，拿秀芝威胁他两百块钱。他以为这就够狠的，以为她拿到两百块就会消停的，却没想到她还能更狠。
真狠啊，这是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把他的脸皮活生生撕下来扔在地上让万人践踏啊！
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啊，养了这么一个白眼狼继女！
他抬起双手“啪啪啪”狠狠地给了自己几个耳光，想为当初的选择惩罚自己。
丁桂珍赶紧拉住他，“老董，你可别，别生气啊，气出个好歹我和升升可咋办啊？”
董国辉恶声恶气道：“你去找你大闺女啊，让她给你养老，去呀！”
丁桂珍抱着他就哭，“老董，一日夫妻百日恩啊，你说咱俩要埋一块儿的，你可不能赶我走啊。”
外面张大娘和李婶儿听着，都站在自家门口对眼色，这是咋滴了？
两人不约而同往董家门口走两步，踮脚伸脖子往堂屋看。
可惜董家房门玻璃上还挂着一块小门帘子，她们从外面看不着什么。
董国辉也只是说气话撒气，他娶了丁桂珍，现在她有工作，还给他生了小儿子，他要是真把她赶走沉没成本太高，而且他和丁桂珍有感情他舍不得。
董国辉挣扎道：“林铮呢？我们捏着林铮，不怕死丫头不回来认错……”不等说完，他懊恼地捶了自己一拳头，死丫头肯定把林铮也带走了啊。
他就不信韩昭能那么大方，竟然允许林萧带着弟弟。
丁桂珍扶着他坐在桌前，又给他倒水喝，让他顺顺气，别气出好歹来。
之前还因为董秀芝的事儿气晕过一次呢。
夫妻俩枯坐，一时间谁都没说话，丁桂珍也没想着去做饭。
这时候小崽子从外面蹬蹬跑回来，“你们怎么回事啊，天都要黑了也没人去接我。”
丁桂珍忙说家里有事儿，她和爸爸忙得没来得及接呢。
小崽子不干了，躺地下就开始撒泼放赖，“你偏心，你偏心他们俩，林萧天天跑出去浪不着家，不陪我玩不做饭，林铮也不给我骑马了，我不干，我不干了……”
董国辉吐出一口恶气，忙把小儿子抱起来，心疼道：“升升，那俩白眼狼已经滚蛋了，以后这家里所有的好吃的好玩的都归你。”
小崽子眨巴着大眼惊讶地看着董国辉，家里好吃的好玩的本来就是他的啊，他不想让他们滚蛋，他想让他们陪他玩儿呀。
他挣扎下地跑进林萧和林铮的房间，果然里面空荡荡的，连墙上的木楔子，拴在房间的晾衣绳，还有睡觉的木板子都拆走了！
“啊啊啊——白眼狼！”小崽子也崩溃了，气得捡起地上的砖头就乱丢。
林萧那边却一片和乐融融，她做的红烧肉太好吃了，一人分了几块，吃得学兵和虎子真哭了，一边哭一边慢慢地嚼，心里暗暗发誓要跟着昭哥赚钱，要让嫂子给做更多红烧肉吃！
林铮也一边吃肉一边哭，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吃这么大块的肉。
他发现眼泪流进嘴里有点咸，生怕影响红烧肉的香甜味道，赶紧把眼泪擦干仔细地品尝嘴里的红烧肉。
林萧吃得很满足，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浓郁香甜，她朝韩昭笑道：“谢谢韩昭哥。”
是他给了她一个搬出来的机会，以后的日子就和这红烧肉一样，会浓郁香甜！
韩昭明白她谢什么，把自己碗里的红烧肉夹给她两块，又给林铮两块，“过年的时候我吃了一大碗烧肉，腻得到现在也不馋。”
林铮又馋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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