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领证
林萧打量他的神情看起来挺轻松的, 不像低落的样子，难道是租到房子了？
她满怀期待：“韩昭哥哥，成功了吗？”
韩昭沉默一瞬, “情况略复杂, 我们找个安静地方说？”
这里人来人往的不适合说话，有人好奇地打量他们, 还有个大娘探头瞅一眼立刻蹬蹬跑回去，那兴奋样估计想找人过来看呢。
林萧：“去后面。”
这里的确不够安静, 尤其韩昭那么出挑的个子和相貌，惹得路过的人都要看两眼, 认识的就问林萧是不是处对象了。
绕到稍远的地方没有熟人追着问, 两人也能安静说话。
韩昭简单把情况说了一下, 其实和李副主任说的差不多。
他这几天找了俩哥们儿一起帮忙打听房子, 结果没有能腾出单间出租的人家，那些出租床位铺位的也都不合适。他又去房管所问, 自然是优先租给有单位的、已婚的, 他就想让哥们儿帮忙租，结果前面有三十几个排队的，哪怕他想花点钱走关系也不行，因为前面大部分都想走关系，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出租房房管所也没办法。
韩昭就和哥们儿商量，能不能去他们家挤挤。
有个哥们家三个姊妹儿，俩姐姐已经出嫁, 妹妹自己住一小单间, 到时候可以让林萧去合住。
至于林萧想带着林铮，男孩子好安排, 跟他哥们儿挤一挤也行。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因为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房子。
林萧犹豫了一下，“韩昭哥谢谢你，还是不要去麻烦别人家。”
不管对方人品如何，合住总归容易生矛盾，到时候连累他和朋友感情那就得不偿失。
她宁愿先在董家住着，慢慢找合适的地方。
韩昭也看出她不想跟人合住的意思，便道：“房管所倒是有几处特别的院子，不过只卖不租。”
林萧一听眼睛登时亮了，“多少钱！如果能凑到钱一定要买下来，以后肯定会赚的。”
济阳是省会城市，不出五年这些地方都要拆迁盖楼，如果能买个院子那绝对是一笔很划算的投资。
韩昭垂眸看她，“你觉得买房子划算？”
这年头城里人很少有自己花钱买房的，都等单位分房呢，如果自家有房单位就不给分，那岂不是亏得很？
所以房管所这几套院子卖了很久都卖不掉，但是他们又不肯租，怕一旦出租到时候收不回来就麻烦。
他哥们儿家住房紧张，他也问过为什么不买，他们却笑，说傻子才买房子，能在自家旁边扩建就扩建，不能扩建就跟单位申请到时候换大房或者多分个房间。
买房子？傻子才买呢！
林萧：“你说的那地段好像在区委附近，那地方这两年就在盖楼，肯定还要盖更多，空地不够盖的就得拆老房子。”
现在城市人口越来越多，以后知青大返城人口还会暴增，现有的住房肯定不够，那只能扩建。
所以现在有钱就买房，绝对不亏。
她把这个道理说给韩昭听。
他本就是聪明人，有着异于常人的敏锐眼光和判断力，听林萧一说他就通透。
他沉吟一下，“钱倒是可以凑，工作一时半会儿却找不到。”
要是花钱买个工作，那价格比买房子还贵，租房子可以让哥们儿帮忙，买房子却不能。
林萧心下一动，“你想买吗？没有工作还有一种情况可以买房子，结个婚就行。”
韩昭：“……”
这种人生大事怎么被小丫头说得那么……随意呢？
他道：“我是乡下户口，买不得城里房子。”
林萧嘿嘿笑起来，毛遂自荐，“韩昭哥，我呀，我是城市户口，你看我行不？”
韩昭：“！！！”
这丫头到底受了多大刺激？
说实话他挺欣赏林萧现在这种性格，是他心仪对象的类型，如果相亲结婚他肯定娶她。
可她……喜欢他吗？之前退过亲，她又和宋和平好过，现在突然说跟他结婚，只是为了买房子吗？
韩昭觉得结婚不能这么草率，租房什么的再想办法，可对上小丫头亮晶晶的双眸，那里面倒映着自己有些泛红的脸，他心头涌过一阵热流，鬼使神差地就点头答应，“行，很行。”
林萧高兴地握拳原地转一圈，“韩昭哥，我们两个假结婚，我帮你买房子，你租房子给我住，两年后我们再离婚各取自由，你看行吗？”
韩昭：“……”
刚刚还欢欣雀跃的心脏咕咚又被摔回谷底。
小丫头没被刺激傻，反而更聪明更勇敢，大咧咧地利用他呢。
可他竟然一点都不反感，甚至还有点……高兴是怎么回事？
他看得出林萧迫切地想从继父家搬出来，若是她找别人他还不放心呢，她能第一个想到他，他真挺开心的。
他愿意成全她。
韩昭笑了，“你倒是大胆，你就不怕我……”
林萧“嘘”，“韩昭哥，别贬低你自己，你不是那样的人，你是个正人君子！”
一定高帽子戴上来，韩昭：“……”
想不认都不行。
林萧看他意动，继续游说，“你虽然没了头婚的名声，但是拥有一个济阳城的院子啊。”
韩昭：“你就不担心自己的名声？”
林萧不以为意，“对我来说，目前最重要的是活得好，假结婚可以让我活得更好，为什么不呢？再说将来的事儿将来再说，谁嫌弃我离过婚我也嫌弃他呗。”
真结婚不划算，没有感情的婚姻，让她付出生孩子、夫妻磨合、失去自由的代价，她不干。
假结婚完全没关系，她又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韩昭却有点犹豫，他自忖见多识广却有些看不透这小丫头。
假结婚再离婚，她说起来轻轻松松没有半点犹豫，可到时候会给他带来什么？
他觉得这个问题可能比买房那一千块钱更重要。
林萧：“韩昭哥，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韩昭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柔声道：“好。”
林萧雀跃道：“谢谢韩昭哥，咱们下午就去领证，然后去买房。”
韩昭：“……萧萧，太着急了，我得回大队开结婚介绍信，还得准备聘……”
林萧：“不用那么麻烦，我是城市户口，我去街道开介绍信就行，到时候会把你的籍贯以及家庭出身情况写清楚的。你是农村户口，不会分城市的口粮，我们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不需要政审。”
虽然未婚青年干这个不行干那个不行，可政府对年轻人结婚这事儿却大行方便之门，拿着户口本就可以领证。
韩昭诧异地看着她，这是计划多久了竟然打探得这么清楚？
他真的不能把眼前的林萧和自己认识的那个林萧重叠起来，除了同一张脸，这完全就是俩性格。
甚至这同一张脸前后看着都不一样了呢？
林萧看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以为他高兴傻了，情有可原，毕竟娶到自己的暗恋对象嘛，高兴是应该的。
没事，先让他高兴着，等搬过去以后她会提醒他别陷得太深。
她看时间还早就拉着韩昭去饭店买包子吃，两人吃完又给林铮带回来俩。
她给林铮留了纸条和馒头，然后去丁桂珍抽屉里拿上户口本出门。
户口本不是钱票这些，丁桂珍也没想过要锁起来。
林萧奇怪的是这两天也不见董秀芝回来偷户口本，估计宋和平运作一下就不用董秀芝的户口本？
路上韩昭问她：“你真的决定好了？不后悔？”
林萧笑道：“韩昭哥，咱们是假结婚呀，为了买房子有啥好后悔的？你别紧张，虽然我们是假结婚可证是真的，房管所并不知道。”
韩昭不禁失笑，假结婚，他还真是……有点当真。
林萧一路上都在给他吃定心丸，告诉他这房子买了绝对不亏，以后铁定大赚。
韩昭已经不想买房是亏是赚的事儿，他向来如此，认定的事儿就去做，不管值不值得，只看自己乐不乐意。
买房给她一个立足之地，他乐意的。
到了街道，林萧直接去找李副主任。
李副主任刚从外面回来正准备吃饭，见到林萧就招呼她，“萧萧，头会儿在外面碰到你爸聊了几句，放心吧，以后他不会再包办你婚姻的。”
林萧惊讶于李副主任的行动力，上午才聊过，中午就找董国辉谈话了？
韩昭存在感太强，李副主任和林萧说两句话就扭头看他。
林萧：“大娘，这位是韩昭，我小时候定的娃娃亲。之前我继父嫌弃他是农村人逼着把亲事退了，现在他不管我们，我打算和他领证呢。”
李副主任愣了一下，“这么快？”
上午小姑娘才来说分户口的事儿，中午她才在路上碰见董国辉聊了几句，下午林萧就来领证结婚？
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难道是董国辉威胁她？
她忙拉着林萧去一边询问怎么回事。
林萧咬死自己和韩昭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只是之前被退亲，现在继父不管他们就想结婚。
李大娘脑补一下，想到之前的传言，必然是对象黄了太伤心，就拉着小时候的娃娃亲凑数。
要不怎么能这么草率地嫁给一个农村人呢？
要是愿意嫁给农村人，上午为啥还说不爱下乡？直接下乡插队去男方生产队不是更好？
林萧颇费了一番口舌，表示自己和韩昭结婚，但是不去乡下，想在城里租房子。
李副主任懂了，倒是也没为难，更没说要找丁桂珍和董国辉聊聊，痛快给开介绍信，还把她和弟弟的粮油关系放在一起单独立一个本儿。
拿到介绍信，林萧跟李副主任道谢，“回头我们送喜糖给大娘吃。”
李副主任笑了笑，“虽然看着有点仓促，好在你们青梅竹马，有从小的情分在，又挺般配的，我就祝你们百年好合。”
聊几句林萧就告辞，催着韩昭赶紧去民政局。
这里更顺利，这年头结婚也没结婚照，直接签字盖章摁手印。
结婚证就和一张奖状差不多，上面有红旗、麦穗、花开富贵、百年好合等字样和图案。
工作人员发给他们结婚证，又给了一些结婚新人才有的票，两斤糖票、五斤花生瓜子票、一对茶缸子、一对饭盒、两只脸盆、一对暖壶、还有布票五丈、烟酒票也有。
这种票有效期只有一个月，过期作废的。
从民政局出来天也快黑了，人家房管所也要下班，他们只能等明天上午再去。
韩昭拿着两人的结婚证还有点懵呢，感觉做梦一样不真实，忍不住再三低头看上面的字迹。
虽然知道是假结婚，可结婚证却是真的，两人对外的关系也是夫妻。
夫妻。
他弯了弯唇角。
林萧却有些遗憾时间上来不及，否则一气把房子买完岂不是更好？
韩昭笑：“放心吧，那房子一年都没卖掉，一晚上不会被买走的。”
他自己的钱不够，还得去找人凑一部分。
林萧：“我也是怕夜长梦多呢。”
韩昭心情好，“走吧，晚上请你和弟弟吃红烧肉。”
林萧这会儿满脑子都是房子，红烧肉已经勾不起她的兴致，她摇头，“还是等买完房子一切落定再庆祝吧。”
今儿只是假结婚，不需要庆祝。
韩昭见她拒绝也就没再坚持，路过国营饭店的时候跑去买了六个大馒头，他吃两个，另外四个给林萧拿回去。
临分别的时候韩昭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铁皮盒给她，一盒黄色的友谊香脂，一盒冻疮膏。
之前在林子里遇见她的时候韩昭就发现她嘴巴干裂，两只手也不断地挠来挠去，估计是冻疮难受。
林萧双眼一亮，“哇，我还没得空去供销社买呢。”
她从韩昭掌心里把两个小铁盒拿过来，这种大盒的香脂要两毛钱，那个小盒冻疮膏算药膏也得两毛钱。
她从口袋里掏出四毛钱给他。
韩昭：“不要钱。”
林萧：“怎么能不要钱呢？”
韩昭：“咱俩刚领了证。”
林萧：“哎呀，那不是假的么，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韩昭：“就算假的，表面也是夫妻，夫妻不是兄弟，不用明算账。”
林萧想了想便作罢，大不了以后在生活上补贴回他呗。
韩昭将她送到胡同口便离去。
林萧对于即将搬出去这件事儿非常激动，为了平复情绪她在外面慢慢地吃掉一个馒头。
等心情平稳下来，她拎着布兜回家，一进门却发现董国辉坐在饭桌前，铁青着脸，跟谁欠他八百块似的。
林铮躲在小房间探头探脑，脸上带着巴掌印，见到林萧回来忙给她使眼色。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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