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元元
“四年前!四年前小琳就跟我们说了!我们不信!”
看完信, 方霏激动地直抹眼泪。她错过了四年!错过了四年啊!!
“三十年了!三十年了!终于找到我们元元了。”方霏激动地眼泪哗哗流,激动地直拍大腿,“我们能有多少个三十年!”
“方医生, 你们……这是怎么了?”许是因为她喊得太大声, 所以隔壁邻居趴在墙头上看了看情况。
可是让邻居也没想到的是,钟世昌和方霏两人都在抹眼泪。
钟世昌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没事, 我们这是高兴呢。”
“小霏, 快别喊了。”擦完眼泪, 钟世昌又叫停方霏。后者听他的擦了擦眼泪, 没有再哭,但看着手里的照片, 还是忍不住泪水浸湿眼眶。
“真没事?”邻居不信。
钟世昌点头,“没事, 我们女儿给我们寄信,我们喜极而泣的。”
听了钟世昌的话,邻居点点头, 留了句“有事就叫我们”, 就没有再打扰他们。
“我要去青桥镇看看!”方霏一脸坚定地说。
钟世昌比她考虑得多了, “我们两个都去的话,不知道大队长出不出证明,还有去几天。”
他和方霏是下乡插队来到小泥村这里的, 本来他们想去青桥镇的, 但是组织只把他们安排到这里,他们说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两个只得来到这里。
后面还是女儿大学毕业, 说要下乡插队找大哥, 这回把女儿安排去青桥镇,就非常顺利。
“我不管,这次我说什么也要去!!”方霏咬牙道。
她明明知道儿子就在青桥镇,但是她找了三十年才有一点消息。甚至这几十年,她都怕当初调换她的孩子的那对夫妻已经搬走了。
她和丈夫都不是青桥镇的人,只是刚好途径青桥镇的,她生了元元刚出月子,就在青桥镇多呆了两个月。
但是没想到这么偏僻的地方,还是有gui子进村,她和丈夫跟着当地人一起跑进防空洞,在防空洞里三天,这三天里元元很乖,饿了就喝奶,不饿的时候就睡觉,一点也没有拖累人。
但是第四天,她的噩梦就来了。在防空洞里不知白天黑夜,她只知道她醒来后,她怀里的元元就换了面貌,她怎么看当时她怀里的孩子都不是她的元元,容貌不像,就连脑后的胎记也没有。
她和丈夫崩溃地求着防空洞里抱着孩子的人,让他们看看他们怀里的是不是她的孩子。
但是愿意给看的都不是她的孩子,不愿意给看的她和丈夫跪下求,他们都始终是不愿意。
后面一段时间的崩溃,方霏不愿意回想。她和丈夫抱着那个被调换的孩子走了。
她当初想的是,这个被调换孩子的父母肯定就是抱走她的元元的人。只要这个孩子还在,总能找到她的孩子的。可是后面一直奔波路上,那孩子一场高热没扛过来,来到他们身边,仅仅半年人就没了,连爸妈都还没会喊。
方霏当时看着孩子在她怀里慢慢没了气,抱着丈夫又哭又笑。
哭的是孩子没了,笑的是如果真是这孩子父母抱走她的孩子,那这就是报应。
后面三十年,她和丈夫就一直在寻找大儿子的路上。几次暗里明里来到青桥镇,都找不到孩子。
方霏没想到孩子还是在青桥镇!
钟世昌:“我去跟大队长说,让他给你出个证明,你去吧,我留在这。”
“不行,你也要去!”
方霏已经冷静下来了,“我们先让小望把家里我们年轻时候的照片寄过来,还有元元小时候的照片,没有照片别人可以觉得我们是傻子。”
“有照片对比着,大家都能发现端倪。”
方霏庆幸当初大儿子出生、满月他们都去拍了照片。
她口中的小望是她和钟世昌的二儿子钟望。
钟世昌想了想也有道理,“那我去写信。”
“不,直接发电报!让小望快点寄过来。”方霏已经忍不住要去青桥镇了。
钟世昌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钟望收到消息,再把父母要的东西寄过去,等钟世昌方霏收到东西,已经半个月过去了,这期间他们也像小泥村的大队长请了假,要到了出行证明。
两人马不停蹄地去了青桥镇。
而在青桥镇的钟小琳,还不知道父母要来,她慢慢等着,也没在意。她在等待的时间里,发现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她想起来钟家的孩子都有一个胎记。她爸有,她二哥有,她二哥的孩子也有,就连她也有。
钟小琳想查查聂元有没有。聂泳平她是不可能这么突兀地去看或许去问,但是聂元她可以,这是个小孩子,比问大人容易多了。
钟小琳知道,自己要想个办法接近聂元才行。
她知道,聂泳平每天都会送聂元来学校上学,中午聂元是自己一个人待在学校的,下午放学才被她爸爸接走。
只有中午聂元一个人落单的时间合适。
“我觉得下午放学的时间最合适。”
“怎么说?”钟小琳看向照相馆老板。
这段时间她来来回回在学校门口走动,自然也会经过照相馆,老板还记得钟小琳一家寻亲的故事呢,看见她赶紧把她叫进来。
一问得知她想偶遇那个来拍照的小朋友,立马表示愿意帮忙,路过他店里可以进来坐坐,总比来回走好,还引人注目。
“你还不如直接接触小朋友的爸爸,你不是说你从她爸爸手里买过蜂蜜吗,那你就再从他手里买些东西。然后再借机查看小朋友身上有没有胎记。”
“如果你去接触小朋友,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靠近,靠近了你又要怎么问,而且告诉你一个消息,学校快放寒假了,所以你要快点。”
钟小琳笑了笑,“老板,你的办法好像更好。”她还在想怎么接触聂元呢,想了几天都没有头绪。
“好用就行,希望能帮到你。”照相馆老板就是同情他们家,所以才会愿意说两句,换成其他人,他还真不愿意惹一身骚。
买什么东西,钟小琳也想好了,她找准一个时间,看见聂泳平父女俩都在校门口,她走了上去。
主动打招呼。
“咦是你们呀?还没放假吗?”钟小琳走近了,装作偶遇。
“小琳姐姐!”聂元听到声音,回头打了声招呼,“我已经放假了,但是要打扫干净学校才能走,所以我又来打扫学校卫生了,你怎么会到学校这边来?”
钟小琳弯下腰看着聂元,笑道:“过来散散步的。”她眼睛在聂元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来回看,尤其注意观察手臂和头。
她和家里的小侄子的胎记就是在手上,她爸爸的在头上。
但是现在天冷,都穿着长袖的后衣服,钟小琳想看也看得不多。
聂元听到她的话外音,眨了眨眼睛,小琳姐姐终于还是怀疑她和她爸爸了。
找胎记?小琳姐姐也有和她一样的胎记吗?
聂元抬手摸了摸脖子,她的脖子上有个胎记,她要怎么让小琳姐姐看看呢?
“元元,怎么了?捂着脖子做什么?”聂泳平奇怪道。
“脖子有点痒,”聂假意挠了挠脖子,“爸爸你快帮我看看怎么回事。”
聂元扯开脖子上的衣领,转身面向钟小琳,她人矮,扯开衣领,钟小琳肯定能看见她脖子上的胎记的。
“爸爸,快帮我看看,好痒啊!”
钟小琳低头看去,看到聂元脖子有些红,她不知道这个是胎记,只以为是聂元用手挠出来的红痕,“元元脖子上有些红,应该是有什么东西进到脖子里了吧,所以元元才会痒。”
聂泳平拉开女儿衣领看了看,顺便回答钟小琳的疑惑,“应该没进什么东西,她脖子上这红色是胎记。”
她脖子上这红色是胎记。
红色是胎记。
胎记。
钟小琳愕然抬头,看着聂泳平,喃喃出声,“胎记?”
“对,是胎记,从小就带着的胎记。”聂泳平说。
钟小琳听见自己轻声问,“什么样的胎记?感觉面积挺大的。”
聂泳平:“还行,不算大,颜色也浅,长大了也不怕影响她穿漏脖子的衣服,胎记是云纹形的。”
聂元在后面补充,“应该是遗传的,我爸也有呢!!!”
“……什么?!!”
钟小琳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心里惊涛骇浪,她看着低着头的父女,“也是云纹形的吗?”
聂元:“对呀,在他头上被头发挡住了,比我的大一点,我小时候还看过呢。”
钟小琳目光如炬地盯着聂泳平的后脑勺,但是头发太浓密,她看不出什么。
“……聂大哥,你还有蜂蜜卖吗?我还想再买点。”钟小琳知道了那么多信息,她想回去慢慢消化这些消息。
聂泳平已经站直了,没有再揪着女儿的衣领看,他摇头,“没有,上次也是侥幸,你要是想要,我过几天上山看看,看能不能帮你找到。”
钟小琳点头,提出告辞后就转身走了,聂元看着她越走越快,最后到跑起来。
她在心里朝钟小琳道别,“再见,小琳姑姑。”
原来钟小琳真的是她亲姑姑!她和爸爸都有的胎记,钟小琳也有,她没有见过面的爷爷和小弟弟也有!!!
钟小琳离开后,直奔邮局,她告诉邮局的工作人员,她要打电话,工作人员帮她接上电话,到她拿着的时候,她的手都是颤抖的。
她太激动了,她找到大哥了。
“同志,你怎么了?”工作人员看着她拿都拿不稳话筒有些担心。
钟小琳摇头,她要给她爸妈打电话,但是电话那边接通了,却不是她爸妈。
我是小泥村的大队长,你爸妈前几日就已经请假出远门了。”
“说是要去找他们女儿,你是他们女儿吗?”
钟小琳愣了愣,说了声是,没多说什么就挂断了电话。
如此,她只能按捺住激动,等着父母过来了。
但是很快,她又想起另外一个人,她又拨出去一个电话。
钟小琳打给的是她二哥钟望。她把消息说了,兄妹俩都有些沉默。
“不知道长什么样,你有照片吗?可以寄来就寄一张来,让我和你二嫂看看。”
钟小琳:“有的,我马上给你寄。”挂了电话,钟小琳又跑了一趟照相馆,管老板又要了一张照片。
“有好消息了是吗?我猜这个小朋友的爸爸,是你的大哥对不对?!”
钟小琳眉开眼笑地点头,“对!很多特征都指向他是我的哥哥。多亏了老板你的帮忙!到时候我一定会带我爸妈来感谢你的,没有你愿意提供照片真的没有这么顺利的。”
她没有多和老板闲聊就走了,匆匆忙忙又充满希望。照相馆老板也真心为她感到高兴。
另一边,聂元打扫完卫生,就和爸爸一起回去了。
“爸爸,快到我生日了,我的生日愿望是,希望爸爸能快点找到爸爸妈妈,我快点找到爷爷奶奶!”
聂泳平一愣,也不想说女儿的想法不切实际,“离你的生日,还快三四个月呢。”
“那也快了!”聂元仰起下巴,“我的生日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聂泳平可有可无地点头。
但聂泳平怎么也没想到,过了才半个月,女儿的愿望,竟然还实现了。
这半个月,他上了趟山,帮钟小琳找了她要的蜂蜜。
他是在去给钟小琳送蜂蜜的时候,碰见钟世昌和方霏的。
聂泳平是带着何淑画还有聂元一起去的,他想的是送完蜂蜜,一家三口就去买些年货,1月中,大家陆陆续续买年货了。
没想到会和钟世昌和方霏碰上。他们看起来风尘仆仆的,跟在钟小琳身边,好像也是从哪里赶过来的,不过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几个人都愣住了。
聂泳平和何淑画愣在对面那个大娘,和元元很相似。比何淑画这个当妈的都像。
不过两个没有多想,聂泳平看着气氛沉默,举了举手里的罐子,对钟小琳说,“我来送蜂蜜的。”
钟小琳没有作声,聂元知道对方的身份,她悄悄观察了对面三个人。
那两个年纪大的,应该是她的爷爷奶奶,聂元看着他们眼睛亮亮的,钟世昌和方霏看着她,也很激动。
这个样子,真的很像我/小霏小时候!
聂元瞪大眼睛,原来她像奶奶小时候!!!
她决定出声,再添一把火,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方霏,“奶奶,你长得好像我哎!”
方霏精神一震,愣愣地点头。
她这孙女好眼力,纵使还没相认,她已经认可了聂元,认为她就是自己的孙女。
“为什么你长得这么像我呀?会不会是唔唔……”话还没说完,聂元就被妈妈捂住了嘴巴。
妈妈,快让我说话!!!
“元元,不是这么说话的,也不能用手指着奶奶,这位奶奶是长辈,你该说你像她,而不是她像你。”何淑画教育女儿。
聂元乖乖听话,反问她,“那妈妈,为什么我和奶奶这么像?!真的好像啊,她就像另一个元元!”
何淑画愣住了,对啊,为什么啊?她在女儿和方霏的脸之间,来回转。所以为什么这么像?
何淑画抬头看向丈夫,想寻求一个答案。丈夫和这两位老人,并不像啊。
听到“元元”两个字,钟世昌和方霏齐齐一震,震惊地看着聂元。
这……方霏不知道怎么描述这种感受,她看着聂元眼睛很快红了。
“你叫……元元?”方霏声音已经哽咽了。她丢失的大儿子叫元元,她的孙女也叫元元?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