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章
“我只在乎你。”
一时间, 曳罗白嫩嫩的脸蛋,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变成了个熟透的苹果, 她想转开头,无奈对方擒在她下颌的力道看似轻实则牢。
她只能向后仰去,他却又靠近了一步,这姿势看起来……好像是自己的无声邀请。
没等他低下头,她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似一汪秋水的晶亮眼眸掠过他身后不远处的扬泰,嗔道:“不许你在这里乱来, 好多人!”
每一次他亲她,总要亲得她两腿发软,等回过神来,自己总是张开双手回抱住他,太丢脸了……这是在外面,她可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这模样。
衍烈有些想笑,“我没想乱来,不过你一提……”他眼一勾, 突然张开嘴, 舌尖往她手心一扫。
曳罗浑身一抖,闪电般地缩回手, 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随即像是被人踩到尾巴一样跺脚,“不许你靠近我!”说完转身跑了。
衍烈低低笑了,眼也不眨地看着那飞窜在人群里的身影, 同靠近的扬泰说了一句,“不用跟了。”这才迈开腿追上去。
扬泰停住脚步,看着远处王将曳罗姑娘一捞,轻易就抱到怀里,随后向人迹鲜少的地方遁去,他摸摸下巴,这种莫名其妙升起的羡慕是怎么回事?
难道因为冬天快过去了,春天要到了,他也到了求偶的时候?
扬泰砸砸嘴巴,把脑子里认识的姑娘过了一遍,还是没能找到一个合心意的,他认命地转身,回去将王刚刚指过的东西全买下来。
该为回国都做准备了。
……
丰化河上游停着一艘船,太阳从东边移到正中,它仍是一动不动,甲板上为数不多的士兵们死气沉沉地坐着。
同曳罗这边的温馨轻松截然不同,燕槐这艘北斗军船,弥漫着一片愁云惨淡。
“你再看看啊!你随便看两眼就说没得医!你怎么当医的!”
燕槐向来性格淡然,只是候卫倒了,仅剩的兄弟尹风也倒了,这段日子他为了大局苦苦撑着,劳心劳累,早已是燥火难耐,如今听到医者的诊断,自然是气不打一处来。
年过半百的老医者被吓得不轻,他被人不由分说架上船时已经吓掉半条小命,如今哪能经得起对方这副凶神恶煞的对待,他抖着手指着床上的尹风替自己争辩,“大人看看他的伤口,一直无法愈合,单就这一点,老夫就无能为力。”
那天呼延山大震,从绝地处吹来一阵狂戾至极的气息,感觉到时,他心里立刻一个咯噔响——不是尹风的气息,他们失败了!
他们几人,都从左青山那里得知月栖石的秘密,这块奇石,自古便同国运绑在一起,每一次现世,必定会引来世间的动乱,上一次现世时,他们的先祖有幸,夺得了其中一块碎片。
是的,月栖石是一个总称,事实上无人窥得全貌,他们争的,只是一块碎片。
左青山告诉他们,远古时月栖石还是一块完整的石头,后来被人争抢分为五块,由五位强者分别保留,随着时间的巨轮向前转动,这些碎片的下落逐渐淹没在岁月的长河,无人知晓,但他们的先祖,除了手中夺得的一块,还知道另外一块下落,那块便埋在呼延山绝地之下。
他们知道怎么通过碑文去开启绝地,怎么去吸收力量,他们原本的计划之一就是北上,找机会去呼延山拿到这块碎片,可是他们不知道,竟然会被衍烈抢先一步。
这一次的行动即是为了夺回尹风,也为了抢夺碎片。
夺回尹风很顺利,戈飞冀已经先一步离开回国都,金乌号上的看守并不严,但是任他们如何想像,也想不到最后的结局会是这样:尹风重伤,而当他找到重伤的尹风下山时,他带来的部下几乎全被杀光了,另外两艘支援船沉了,死去士兵的尸体堆在唯一那艘船的甲板上,垒起了高高一堆,他毫不怀疑,这是对方故意留下来给他看的,是他对他们的报复和警告。
这般凶残,这般残暴,果然是暴君!
燕槐从来没有那么痛苦过,将死去士兵的尸体丢下河去,他像丧家犬一样夹着尾巴逃了。
燕槐气得眼睛都红了,他提起老医师的衣领,不依不挠,“你帮他看看!我要你看!”
“咳咳!”尹风睁开了眼睛,哑声道:“算了吧,燕槐,放他走。”
“可是……”
尹风转过头来,原本爱笑的眼睛木然地睁着,那眼里一潭死水,燕槐心抖了抖,不甘地松手,老医师连滚带爬地出了房间。
燕槐抱着头,声音痛苦,“候卫现在能走了,可是他没了手,成了半个废人,而你……”还不知道能不能保住一条小命。
尹风撑着床铺,慢慢地坐了起来,低头望一眼赤`裸的上身,他的肩膀处绑了崩带,可是崩带是湿的,被他的血浸湿的,那是因为他的伤口一直无法愈合,半个多月下来,他日夜失血,身体早已亏损至极。
更别提,还痛,他抬高右手,轻捂在左肩膀伤口处,疼痛无时不刻在折磨着他,以至他夜不能寐,食不下咽。
坐了一会,他手在床铺上摸索着,没摸到东西,他皱了皱眉,转头问燕槐:“你又拿走我的东西了?”
燕槐已经从失态中恢复,看了他一眼,走到角落里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包裹回来给他,“毕竟是兵器,怕伤了你。”
尹风接过来,放在腿上,打开包裹,里面赫然躺在三样东西:一柄银光锃锃的匕首,一把黑色的像手柄的兵器,还有一颗亮晶晶的透明石头。
看见这些,尹风眼里总算有了情绪,他小心翼翼地拿出石头,把另外两样东西包好放在床头,然后就对着石头,开始发呆了。
燕槐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她害得你这样,你还念着她?”
尹风眼一颤,忽然又想起那天那一幕——
曳罗被他掐得毫无反抗之力,眼里显出痛苦之色,他虽然怒极,却仍是不忍心,更是不想看见对方充满恨意的眼神,他将她眼睛挡住,他想,这一次只能委屈她,他以后一定好好对她。
要得到她,只能用这个办法了。
可是,老天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他。
他输了,输了曳罗,也输给他的仇人。
他醒来时,通身狼狈,唯身上从曳罗抢来的两样兵器还在,手里则是攥着从她衣袍上掉下来的石头。
石头闪闪发光,像她笑起来熠熠生辉的眼睛,他将石头握紧,慢慢垂下眼皮,“她没有害我,是我害她。”
“你!”燕槐气极,不想看见他这副模样,当即摔了门出去。
尹风慢慢躺下,闭上眼睛,可是伤口痛得实在厉害,他翻了个身,蜷成拳头的手紧紧压在其上,崩带又一次红透,他咬牙忍着,就在这阵阵痛楚之中,他的意识开始恍惚,慢慢睡着了,他没有发现,手中攥紧的晶核透过他的血液,散发出能量从伤口而进,晶核慢慢变小,最终消失在他紧攥的拳头之中。
船尾,燕槐倚着栏杠,眼神眺望着远处,木着一张脸,不知想着什么。
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熟悉的气息靠近,他闭上眼,神情淡漠,“你又来做什么?”
幼兰没有因为他的冷脸而退缩,反而拉起他的手,将手里的果子递给他,“给,一天都没吃东西,吃点吧。”
燕槐睁开眼睛,看看手里的果子,又看看站在一旁笑得灿烂的小姑娘,眼神有些复杂,“你为什么不走?”
那天去呼延山时,他原本想让她去找曳罗,让她有空时在对方耳边吹吹风,让她帮忙治治候卫,不想尹风救出来后,两人一商量改了计划,小姑娘先留在船上,等着他们回来安排。
只是没想到,那暴君会那么丧心病狂,把人都杀了,留下一船的尸体,找到小姑娘时,她躲在放食物的船舱里瑟瑟发抖,一见他就扑到他怀里抓着衣衫不放,哭得昏天抢地。
后来到了口岸,让她下船,她也不肯走了。
幼兰想起那天无意中瞥到的一幕,打了个冷战,下意识抱住对方手臂,“不走了,王好可怕!”
燕槐看了她一眼,没问她为什么认出王的长相,事实上也是因为她,他们才确定一件事,衍烈不止是皇族,他便是当今北赤国的君主,至于他为何会以少年形象去到万古森林,怕是另有内情。
燕槐没有推开她,任由她抱着,眼神落在远处。
太阳已经西斜,余光将河面染成一片绯红,他想到身上背负的责任,以及今后要走的路,莫名地,心中生出几分茫然。
……
国都赤焰城。
皇宫。
每日例行的早朝,因为今日摄政王的突然抱恙而取消,穿着锦袍戴着高帽的官员正鱼贯离开大殿,朝宫门走去。
“你们听说了吗?王要回来了。”不知是谁,先提了这么一嘴,瞬间像是一滴油溅入水中,引起了剧烈反应。
“是啊!我也听说了!难怪这阵子皇宫的戒备突然森严了,原来是……”
“害!别说皇宫了,整个赤焰城都戒严了,你们难道不知?扬安知道吗?被摄政王从西岭召回来了,他手下的赤炎军不知有没有回来,反正我见到他领着护卫军去巡城。”
“啊?堂堂的赤炎军首领被召去巡城?扬安肯吗?那他弟弟呢?”
“你们说扬泰?副将军一年前好像就不在西岭了,听说是奉了国师的命令去了北灵山……”
“王不就在北灵山养病?这是要接回来了吧……你们说王不会注意到我这种小官吧?我这一年啥事也没干。”
“嘘!”一名官员突然嘘声,给同僚们使眼色。
不远处,戈飞冀穿着武官的官袍,腰间系着佩刀,大步流星穿过宫门,向着宫内而去。
“是戈飞冀,听说他前些日子才从北灵山回来,不知他可有王的消息?”
“有又如何?他这人一向高傲,哪里会跟我等说这些?”
“话说,戈飞冀好像是温殿下一派的,以前就见过他拜访大祭师。”
“对了,说起大祭师,各位同僚有见过他吗?好像很久没见到他了……”
戈飞冀一路目不斜视,无视所有风言风语,从容地走到摄政王处理政事的正和阁,站在殿外等着宫人传唤时,目光几不可见地掠过书房的牌匾,“正和阁”三个鎏金大字龙飞凤舞,是王的亲笔……
“戈大人,有请。”
宫人站在门口行礼,戈飞冀点点头,垂眼走进殿门。
殿门边是两排金光炫然的燃香柱,宫人们站在这里静待随侍,穿过内门口,便到了正和阁的正书房,这是王昔日处理政事的地方。
依然是熟悉的布局,只是书房里的味道变了,坐在上首的人也换了。
他行了个礼,单膝跪下,“参见温殿下。”
北温野眉眼一动,缓缓放下笔,看着单膝跪在下首的男人,面沉如水。
外面的人都说,戈飞冀是温殿下一派,曾经的他也是这么认为,在皇兄没回来之前,他甚至公开说过支持他,可是北延烈回来当了北王,跟着他去打了两年仗,回来就变了。
“想通了没有?”
戈飞冀低着头,“温殿下多虑了,属下那天说的已是全部,没有隐瞒。”
北温野立刻沉了眼,顺手一抄,把案桌上的参本砸到他身上,“你别给脸不给脸!看看扬安,皇兄能让他当将军,我能让他去守城门,怎么样?你也想去守城门?!”
戈飞冀没有抬头,“为人臣子,不敢违命。”
“你!”北温野站了起来,他走出案桌,看着单膝跪在地上的男人,脸色阴沉,“我再问一次,大祭师到底怎么了?”
戈飞冀摇头,“属下不是医者,殿下应该请兀老去看看。”
北温野紧紧攥着拳头,身后披着的一头银发在阳光的斜照下闪着晃眼的光泽,戈飞冀眼角余光瞄到,默默闭上了眼,再睁开时,面容又是沉静一片。
“你、给、我、滚!”这几个字从北温野的牙缝里挤出来,好像要了他大半条命,说完深吸了口气。
戈飞冀利索地行礼,退出大殿,没有露出半分被人从大老远叫来只说了几句话又被撵走的不满。
他走后,北温野气得把案桌上的公文全扫到地上!
一名黑衣人悄声出现在书房角落,出声道:“殿下,戈飞冀不知好歹,属下去给他一个教训如何?”
“闭嘴!我要教训人还用得及你!”他喝道。
可恶,已经动了扬安,暂时还不能动他,如果都动了,那就适得其反,他的本意是逼他们做出选择,又不是要迫害他们!
只是,戈飞冀的态度也太气人了!油盐不进!
他深吸了几口气,平定了情绪,又回到案桌前坐下,“大祭师怎样?醒了没?”
黑衣人低下头,声音也低了几分,“还是老样子,偶尔醒来也是不能行动,不能言语……”
北温野咬咬牙,不能再等了,再等就被动了,“传兀修竹那东西进宫。”
黑衣人顿了会,有些为难地道:“殿下,兀修竹上次明声拒绝了,他不肯来。”
北温野眼睛一眯,“你问他,想找到女儿吗?”
他冷冷笑着,“兀惜是蠢,可他就剩这个女儿了,我不信他已经丢了一个女儿,这个还不要!”
“遵命!”
……
天色已近黄昏,书房内的光线弱了许多,扬泰悄声走到灯柱旁,刚点亮灯芯,便听见案桌后传来声音。
“什么时候了?”
扬泰:“可以用晚膳了。”
昏黄的光线通过轻薄的灯罩,洒亮四周,重新点亮书房,衍烈闭上眼睛,按了按眉心,起身时随手拿起一份公文,递给扬泰道:“这是你兄长的,看看。”
扬泰接过来一翻,越看越惊讶,气得声音都扬高了,“王,温殿下欺人太甚!”
他兄长乃堂堂赤炎军首领,正将军,凭什么让他去守城门?太折辱人了!
“嗯,那你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衍烈走到窗边,一眼望去,便看见曳罗乘坐的小船,正在河岸边徘徊。
扬泰皱起眉头,“还能为什么?他要污`辱我兄长,王,您可要替我兄长出头。”
衍烈没好气地看他一眼,转身出了书房。
扬泰赶紧将公文搁在案桌上,急急追了出去。
黄昏的河风轻柔却带着点寒意,衍烈站在甲板上,对着远处那穿着单薄的身影蹙起眉心。
“北温野不是蠢货,他为什么要做这种明眼人能看出结果的事?”他草草说了两句,见扬泰仍是一脸迷糊,他忍不住道:“好好看看你兄长的公文里说了什么?他都没急,你急什么。”
说完,他便翻下栏杠,跃下船只。
这是一个靠近河口的小镇,小镇的村民善水,每天晚间,河边便会聚了一群人来捞河鲜,下午经过这个小镇时,衍烈思及这活动挺有趣,便下令让船只停下,让曳罗去看看,没想这一看,人就不回来了。
曳罗坐在船上,看着一名少年冒出水面,他手里捉着一条鱼,高高扬起双手,冲人群笑着,周围人都鼓起掌,发出善意的鼓励。
她拍着手,头也不回地跟撑篙竿的士兵说道:“他好厉害啊!他已经捉到了好几条鱼了!”
少年似乎听到她的话,回头羞涩地朝她笑笑,接着便朝她游过来,双手将刚刚捉到的鱼奉上,“送给你。”
曳罗有些诧异,看着少年一头湿发,连忙摆摆手,“不不,怎么能拿你的呢?我不缺吃的,你拿回去吧,谢谢你。”
正说着话,船身晃动,衍烈落在她身边,高大的身影罩住她,对着少年扬眉,“你有事?”
少年被他强大的气势一惊,立刻后退,“没、没事!”飞也似的游回去了。
曳罗回头看他,“事情做完啦?”
“嗯,回去吧?”
曳罗有些不舍地望了热闹的岸边一眼,点头,“好。”
衍烈哪里看不出来她的想法,只是已然接近国都,只要全速前进,两天内便可进入赤焰城外城河,今天停了一下午,不能再耽误了,已经到了这里,他得快点回去。
“先回去,以后再带你出来玩。”
撑船的士兵被他撵走,他让曳罗坐好,自己拿起篙竿,在河里试晃了几下,一副俨然想自己撑船的模样。
只是他哪里会做这些事,篙竿在水里插来插去,船身一直在原地打转,曳罗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衍烈停住,回头看她,眼里带着浓浓的不满,“你笑我?”
他穿着一身一看就很贵价的锦袍,身后的长发被束成一束,发尾在落日的余晖里随风飘扬,男人眉目淡然,掩不住一身雍容闲雅的气质,再看他剑眉星眸,玉树临风,从刚一出现,已经惹得岸边许多小姑娘小媳妇捂着发红的脸蛋大胆地看。
长长的袖摆搭到臂弯,露出线条结实的手臂,骨结分明的手掌虽然握着跟他气质完全不搭的篙竿,但意外地并不难看,反而有种另类的轻松闲逸,他看起来胸有成竹、从容不迫,但事实上,船根本没有前进过,一直原地打转。
好少见他这么笨拙的时候。
曳罗越想越好笑,捂着肚子毫不顾忌地笑起来。
衍烈眼睛一眯,将篙竿丢下,大步走到船中间,曳罗一见,立刻想躲,但小船能有多大,能躲哪去,刚直起背脊就被他抱了个满怀。
小船摇摇晃晃地荡漾起来。
“别,别挠我痒痒,我怕痒,哎呀你饶了我……船!船要翻了!”
船来咯~
看到各位爱卿那么心急想看船,但婚礼还没准备呢,只能先上小船了,宝贝们看——
小船摇啊摇晃啊晃,好荡漾~~
【作者君顶锅盖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