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笑姻缘
赵恩禾的第一堂课, 总体来说还算顺利。
徐氏毕竟是官宦小姐,自己也是读书认字的,所以在赵恩禾很小的时候就为他开过蒙, 后来又将他送去了镇上的学堂。
只是那小镇学堂毕竟资源有限,赵恩禾至今也不过是学了一些基础而刻板的课程罢了。
而在秦越这里,他惯会融贯古今,喜欢举实例, 讲故事, 将那枯燥的文字, 变成小孩子也听得懂的话,还能与现下的案例联系起来。
而这方面,自小走街窜巷长大的赵恩禾, 却是比其他人有优势得多。
“很好, 民生这一方面,你们都要跟石头学习。”
秦越向来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只要表现好, 他都会予以表扬。赵恩禾原还有些受打击,因为他发现比自己年纪小的秦平、秦安学识都比自己丰富, 但是此刻,听了秦越的夸赞后,他又重新找回了自信, 小眼瞬间亮晶晶的。
勇毅侯站在书房外, 静悄悄地看着里面的动静。
这几个学生里, 最大的安林路, 最小的秦安, 全都对秦越无比信服。
他们似乎都忘了, 秦越这个夫子, 也不过就比安林路大两岁而已。
有趣,当真有趣。
秦越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位大晋战神心中,悄悄留下一笔。
秦越虽搬回祖宅,可他毕竟身在孝期,所以并未大肆宣扬。只是知道此事的人还是有的。
经手人刘璋便是其中之一。
这一日,刘璋亲自前来拜访。
“刘大人,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虽说因为赵恩禾和勇毅侯的关系,府内如今重重守卫,但是为了不引人怀疑,秦越日常生活与交际,还如从前一般。
刘璋前来拜访,自然没有不接待的道理。
还好,如今宅子够大,等闲待客,也不会暴露赵恩禾的存在。
秦越亲自将人领进了正厅:“大人,请进。”
“今日我微服而来,只论私交。”刘璋笑呵呵地坐下,接过下人递来的热茶。
“我看贤侄府内井井有条,想必没什么不习惯的吧?”刘璋打量了一下四周,回想起方才走进来的时候,那些下人各个目不斜视,一看便是规矩森严,想来秦越管教有方。
那些下人,全是勇毅侯的侍卫假扮,自然纪律森严,只是这些事,不必与刘璋解释,秦越也只好默认了。
“还没谢过大人呢,若不是大人,这祖宅,如今也回不到晚辈手中。”秦越对着刘璋作揖道谢。
刘璋连忙将人扶了起来,一脸和蔼笑容:“贤侄真是太过客气了,你对我家的恩情,我都记在心里呢。”
说着,刘璋脸上扬起几分喜气:“我今日亲自前来,便是想告知贤侄一件喜事,我家英娘已与舅兄家的次子定下婚约,来年就要出嫁了。只可惜,到时候贤侄不能亲自来喝一杯喜酒,所以,我此次前来,一是祝贺贤侄乔迁之喜,二来,也是想为英娘道一声谢。”
前几日,白清河的父母专从老家来了一趟。
定亲之前,刘老夫人将英娘不可触碰丝绸之物这件事,如数告知。舅兄舅嫂略有些迟疑,白清河却毫不犹豫,表示自己定会当心,不叫表妹碰了那些物件。
白清河的态度,让刘璋甚是满意。两家人就此走了过场,定下了刘英娘与白清河的婚事。
这一天,放在过去,刘璋是想都不敢想的,他总以为这长女一辈子都只能孤苦一人,却未料,如今还能定下亲事,日后说不定还能儿孙满堂。
这一切,都亏了秦越。
刘璋今日前来,一是真心感谢秦越救治女儿之情,二来,也是有自己的私心,想借此事,拉近与秦越的关系。
毕竟,上将军的长公子,如今还住在秦越府上呢。与秦越交好,有利无弊。
一个上将军,已是刘璋高攀不起的粗大腿,他若是知道赫赫有名的勇毅侯与未来的太子殿下,如今都在秦越府上住着,怕是要直接吓软了腿。
秦越对刘璋的观感不算差,他虽也有几分钻营心思,可大体上还是一位做实事的好官。
所以,刘璋递过来的梯子,秦越也乐意接受。
“那真的是恭喜刘大人,恭喜刘小姐了。”秦越真心送上祝福,那位有过两面之缘的刘小姐,如今人生终于步上正轨。
“只可惜,贤侄到时候不能来喝喜酒。”刘璋又一次忍不住遗憾。
那时候,秦越尚未出三年孝期,自是不能参加这种喜事。
“请大人转达我的祝福,虽不能亲自去讨杯酒喝,但是晚辈也祝愿刘小姐日后举案齐眉,子孙满堂。”
“好、好,我代英娘谢过越儿了。”刘璋连忙应声,“我一定会传达的。哦对了,还有一事,我觉得也该告知贤侄一声。”
刘璋看向秦越,微微收敛了方才的笑意:“秦康判了流放之刑,已于前日出发前往北疆了。你那婶娘,卖了剩下的产业,带着两个孩子,也跟着一道去了。”
不得不说,贺氏这份情谊,当真是令人钦佩。
“令尊的眼光,还是好啊。”刘璋忍不住感慨。
贺氏这个妻子,正是秦昭当年替秦康设法娶来的,如今看来,果然是娶对了。
秦越闻言,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他知道,秦康此行离去,基本上没有机会再回到故土了。
“这前去北疆,路途遥远,故土难归……”秦越忍不住感慨。
“贤侄放心,我特地叮嘱衙役,路上不可太过苛待。”刘璋这么做,也算是看在秦越的份上。
秦康活着,才能让背后那个人每日每夜心神不宁,刘璋这么做,也算是间接帮了秦越一把,秦越不由再次道谢。
“多谢刘大人。”
刘璋却觉得,秦越这人果然是不计前嫌,哪怕知道这个二叔曾想置自己于死地,却还愿意放下芥蒂,为二叔求情,当真是性情中人。
与这样的人相交,哪怕日后无利可图,也不至于被他背后捅上一刀。
刘璋对秦越,越发欣赏。
回到府中,刘璋对着母亲,也忍不住再三夸赞秦越:“母亲,您的眼光果真是好,越儿的性子,纯良谦厚,以后若有机会,也该叫俊义三兄弟,与越儿好好学一学才是。”
刘英娘走进来的时候,便听到父亲夸赞秦越的这句话。
“英娘,越儿叫我传达对你的祝福,祝你与清河,日后能够举案齐眉。”刘璋对着未婚的女儿,还是将那句“子孙满堂”给隐去了,不过在他心里,他还是认为,女儿日后定能给他生几个白白胖胖的小外孙的。
听到这话,刘英娘脚步一顿,但马上反应过来,快步走到刘老夫人跟前,对着刘老夫人与刘璋行了个礼。
“那爹爹可有代我谢过秦公子?”刘英娘含笑望着父亲。
刘璋自然是点了点头。
“只可惜,我成婚那日,秦公子不能亲自来喝杯喜酒。”刘英娘微微拧眉,那遗憾的模样,与刘璋几乎如出一辙。
“是这么说啊!”刘璋轻叹了一声,“我心里也想多留你几年,只是后年又是秋闱之年,清河得静下心备考,若是等秋闱结束,你的年纪又耽误不起,所以只能让你们明年成婚了。”
刘英娘不置可否。
而一旁的刘老太太一直暗中观察着孙女的神情,见她说起秦越,脸色如常,便知道她已经彻底放下那一丝不知何起的情愫。
也是,她与秦越又没有怎么相处,要说喜欢,也不过是喜欢了自己心中幻想的那个人而已。
少女情怀总是春,便是看那话本子中的英俊少年,也忍不住生出几分旖思的。
只是这情愫,如春日柳絮,如夏日鸣蝉,如秋日残荷,如冬日霜雪,美好却又短暂,只一阵风,或许就吹散了。
她的孙女足够聪明,应当知道,真正应该好好把握的是与清河的这份姻缘,决不会为了那不可能的一点情愫,去毁了自己的人生。
刘老夫人忍不住微笑起来,往后的人生,她也不必再为孙女担忧了。
昔日那个可怜巴巴的小婴儿,如今也已经长大了,长成了头脑清醒的大姑娘了。
*
秦越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在勇毅侯手中,看到那本以他为原型的话本《医仙弟子下凡记》。
这感觉,就有点类似在德高望重的长辈面前,脱光了跳舞一样尴尬。
“这话本里的医仙弟子,说的就是你吧?”勇毅侯好笑地望着秦越,在他脸上极少能看到这样惊慌的模样,反倒让人有了一种想要逗弄的欲·望。
“您怎么在看这些无聊的话本……”秦越心里真的是恨不得挖个地洞躲进去,这作者也不知究竟是谁,竟不知不觉将这医仙弟子的故事写到了第五册 。
前面两册,还是以秦越曾经做过的那些事为蓝本,后面作者就开始发挥自己的想象力了,给他编了无数本人听了都觉得离谱的故事。
偏生这坊间民众,最爱看这些猎奇故事,这话本的销量不降反增,如今不只是书琴斋,就连其他小书坊,也都将这系列的医仙弟子话本,当做了热门爆款推荐。
“我就是想知道,你一个从未学过医术的书生,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超凡医术?难道,当真如话本所说,是在梦里遇到了你的医仙师父吗?”
勇毅侯这话,分明是明着试探了。
秦越心中一凛,后背顿时一阵冷汗。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过了勇毅侯的考验,没想到,真正的考验从未结束。
也是,他虽救了赵恩禾,可此事事关皇家秘辛,勇毅侯即便立马杀了他,也不算什么意外。
毕竟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