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我都说了我没干过！”
一个尖锐的声音把俞幼幼从回忆中唤醒, 她向车窗外看去，看见一个小女孩正用力地咬着箍住她的那只手。试图把小女孩抱走的人痛呼一声，手上的力道松了松, 小女孩抓住这个机会挣脱了束缚。
“哎, 别跑！你们快点去抓她！”
俞幼幼说：“停车。”
司机半点也没有降低速度, 头也不回地说：“小姐，不能停, 我建议你不要掺合普通人类和巫族之间的纠纷。”
俞幼幼眨了眨眼睛, 似是恍然。
失去力量之后，她的反应和感知也变得没那么敏锐了，不然她一定能从某些人身上感觉到不同寻常的力量，但她现在什么都感觉不出来。
“那个小女孩是巫族人？”她猜测道。
“对。我认识她，她是现任族长的女儿, 从小就不会巫术，所以被族长送到外面的村庄去上学。”司机说。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
“停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过去，发现这个天真的外国人好像对停车帮倒忙这件事非常坚持, 他“啧”了一声，一个急刹, 车子滑行了一小段距离后停在原地。
“一分钟，然后上来，别多管闲事, 别怪我没提醒你。”
俞幼幼小跑过去, 叫住落在最后面的一个人：“喂, 等一下！你们为什么抓那个女孩？”
那个人回头看了她一眼, 说：“外国人？别管闲事。”
“你们看起来不像警察。”俞幼幼说。
“警察？”那个人嗤笑一声, 说, “警察才不管这些事呢, 这里是混合区，什么事情都是自己解决。你不知道就别乱讲，那个小屁孩用巫术杀了人，可不需要你的同情。”
这时，前面的人骂骂咧咧地停下脚步、走了回来，小女孩早就不见踪影，原来她抓住机会往林子里一钻，很快不见人影。据俞幼幼所知，前方不远处很可能是巫族的地盘，所以这帮人不敢继续追击。
那几个人用她听不懂的话咒骂了几句，上下打量她一会儿，判断她的肤色和国籍后，换回通用语说：“你走吧。”
车子重新启动，俞幼幼忍不住问司机：“为什么你们知道她不会巫术，还要说她用巫术杀人？这不是明摆着不对吗？”
司机讥讽地说：“他们哪里管这些？外面的人把巫族人都当成魔鬼一样的东西，一旦出了什么事，就一定是巫族人干的。对了，前面就要进巫族的地盘了，你到底进不进去？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俞幼幼说：“当然要进。”
“很少有陌生人要求进来，你想进去干什么？”司机拆开一根棒棒糖，把包装纸揉吧揉吧塞在旁边的凹槽里，含混不清地问她。
“找人。”
司机看她一眼，说：“我没见过你。”他小时候也住在这里，只不过作为巫族人和外族人的后代，他不被允许居住在巫族内部。
俞幼幼反问道：“难道这里不许陌生人进去吗？”
司机说：“倒也不是……只是大家都害怕这里，所以不肯进来，其实这里的人都还是蛮好的。”
俞幼幼看向窗外的风光，从这里开始，就渐渐出现了她熟悉的景色，但这里变了很多，明明世界融合才短短几年，这里已经建起了现代化的村庄，偶尔能在路边看见一个人，道路旁边也安装了电线杆。
司机又问她：“所以你来找谁？这里的人我基本都认识。”
“一个……很久之前认识的人。”
大巫此刻正在往自己的脸上涂抹特制的涂料，白色的纹路逐渐在黝黑的肌肤上成型。他没有照镜子，把手擦了擦，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聊天软件。
虽然他是个老古董……但是他的子侄们都非常喜欢这些外边人发明出来的小玩意儿，经常用这个叫“手机”的东西联系彼此。何况这东西用起来也确实挺方便，放在以前，他想联系到一个人，距离近就可以让人去找，距离远就无法联系，顶多用巫术询问神灵那个人所在的方向和当时的状态。
晚辈告诉他，晚辈的孙子——今天要举行成年仪式的那个小男孩——已经在男子和老人身边学习了足够时间，其他人都准备好了，他们马上要在男孩猝不及防的状态下抓住他，蒙上眼睛，把他带到男子的居住地。
大巫向来是很关心晚辈们的成年礼的，因为这对于一位同族男子是件极为重要的事情。但今天的事情还不需要他参与，等到明天，他才需要接受这个即将成年的男孩的拜访。原本这孩子需要拜访远近部族，但在世界大变之后，这里的部族就剩下他们一个了，所以来拜访他这个大巫就成为拜访中的重头戏。
这时候他听见一阵骚乱。一个脏兮兮的小家伙像炮弹一样冲进他的住处，愤怒地向外面追她的人“噗噗噗”吐着口水。
他叹了口气，说：“阿普，今天又发生了什么事？”
小女孩阿普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正在努力把气喘匀。在这时候，外面的人小心地敲了敲门，一进来就抱怨着说：“族长，阿普又冒冒失失地跑来跑去，很没礼貌。”
阿普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再次“噗噗噗”喷了那人一脸口水，那个被她喷了口水的人满脸写着“我想骂人”，却碍于大巫的威严，噎了一会儿之后终于想起自己要告的状：“明天德兰就要行割礼了，整个过程绝对不能被女人和孩子看到，她一天天的在这里跑来跑去，冲撞了怎么办？”
阿普大声尖叫：“我才不想看呢！”
大巫蹲下来，把手放在阿普的肩膀上，说：“阿普，什么事情让你不开心啊？”
阿普一瘪嘴巴，说：“外面那些人，他们都说我用‘杀人骨’杀了贝蒂，但是你知道的，我根本就不会巫术。”
“那我们的阿普是因为被误会而不开心，还是因为不会巫术而不开心呢？”大巫温和地问，问出的话却让人细思极恐。不过阿普根本不会“细思”，她瘪了一会儿嘴，嘟囔道：“都有。我就不能不去上学吗？待在部落里挺好的。”
大巫温和地说：“不行。”
阿普看起来快要哭了，但大巫依旧笑得很开心。
赶在日落之前，俞幼幼到达了部落。一下车，她就接收到了几道警惕的目光，三两个人上前叫住她，大声的问：“外面的人，你这么晚来我们部落干什么？这里没有旅馆，旅馆在一小时车程外的村庄里。”
俞幼幼说：“我来找你们的大巫。”
正想和那些人打个招呼的司机瞪大了眼，说不出话来。他当然不相信这个外国女人真的认识大巫——大巫从来不出门，想见大巫必须到部落里来，而自己从来没见过她！
这不是自寻死路吗……大巫的脾气可不怎么好。
说来奇怪，明明大巫总是微微的笑着，说话也很和气，被小辈冒犯了也不会生气，但整个部族的人就是很怕他，敬而畏之。
如果要说句比较冒犯的话……司机总觉得大巫在打什么坏主意，虽然他好像也没干过什么坏事，但司机知道大巫至少在他奶奶的奶奶的时代就已经存在了，而且似乎一直都是这个三十岁出头的样子。
全部族的人都信奉神灵，也有许多人会一些巫术，但只有大巫真正地得到了神灵的眷顾，习得了不老不死的巫术。就连传说中那位女酋长也没活长呢，大巫是唯一的特例。
俞幼幼有一瞬间以为这些人会把她抓起来，因为她知道这里还是有挺多人讲不通道理的，而且大巫……也不是想见就能见的吧？
但真有一个人愿意带她去见他们的大巫。
那个好心的人——身高才刚过栅栏的、刚刚在路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女孩大声叫道：“我带你去！”
“阿普！”有人不赞同地呵斥了一声。但阿普才不理她，她大声地说：“我在家里看见过她！大巫认识她的。我们走啦！”
话音未落，她已经扯着俞幼幼跑进了部落里。
俞幼幼一边被阿普拽着跑，一边打量四周。部落里有些人还住着帐篷，帐篷外面用一些自己做的饰品装饰，而另外一些人则在这里建起了房子，拉起了电线，整个部落已经和她记忆中的很不一样了，呈现出一种传统与现代的碰撞。
明明外面的人像看待魔鬼和野兽一样警惕着部落里的人们，部落里的人们却像任何一个从外面回来的村民一样在这里搞起了现代化，逐渐和外面的生活方式靠近。
阿普在一个大帐篷外面停下了脚步。
她葡萄般的眼珠子转了转。她恶声恶气地对俞幼幼说：“你！虽然你帮过我，但我不会感激你的！我不知道你认不认识父亲、又找他干什么，但总之反正你要用尊敬的态度对待他！以及别想打什么坏主意，你在想什么，都瞒不过父亲。”
俞幼幼点了点头，心里诧异——阿雷斯居然有女儿了，真是老树开花。
她走进帐篷的那一瞬间，帐篷里的人抬起了头，微微睁大了眼，脸上的白色涂料反射着照进来的橘黄日光，仿佛有星河流动。
作者有话说：
好喜欢阿普小姑娘。不过部落的一些传统活动还是不允许妇幼参加的……这一点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