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醉酒
沧海之畔, 海波碧蓝,拍打礁石。
知晚娓娓道来:“小美人鱼跟魔女交易,将尾巴劈成两条腿,代价却是变成哑巴以及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玻璃上一样……然而, 王子不记得小美人鱼, 爱上了公主……小美人鱼不忍心杀了王子, 化成了泡沫……”
“呜呜……”
听了海的女儿的故事, 碧织伤心不已,硕大的泪珠滚滚而落:“小美人鱼好可怜。”
熊怒生动地演绎了“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这句话, 一边接珍珠一边笑道:“好, 太好了。”
知晚:“……”
她终究还是过意不去, 安慰伤心的碧织:“那都是假的,不用伤心。”
碧织抽抽噎噎道:“……嗯。”
知晚笑了笑, 道:“我叫知晚,等你有空了, 可以来沧海洲大殿找我,我给你讲其他的故事。”
“真的?”
碧织破涕为笑, 尾巴掠起海波:“那就一言为定。”
她生于沧海之畔,早就向往陆地上的世界了,可妖域广大, 又没有朋友,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
“能遇到知晚, 真是太好了。”
碧织欣喜地抱住知晚,知晚无奈一笑,道:“你就不怕我是坏人吗?”
“不会吧?!”
“骗你的。”
熊怒在一旁收好鲛人泪, 见此, 也哈哈大笑道:“今日还要多谢二位的帮忙, 对了,这是小女婚宴的请帖,到时还请二位一定要光临。”
说罢,递给知晚和碧织各一封请帖。
“老夫还有事要忙,告辞了。”
熊怒踏着虚空,往长空中飞去,很快便消失在沧海之畔。
踏空而行,果然是化劫期强者!
知晚捏着请帖,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告别了碧织,回到沧海洲,知晚问起这位熊族族长的事。
小白道:“熊怒族长曾经跟随龙主征战,开辟了妖域,是妖域的大功臣,他们一族住在大中密林中,不管三洲的事。”
“原来如此……”
知晚抚摸着烫金的请帖,若有所思。
熊怒是妖域的中立势力,那么自己去参加他女儿的婚宴,对沧海洲应该也没什么坏影响。
只是,去参加婚宴,总得随点礼吧。
知晚沉思片刻,在脑海中回想丹域的丹方,忽然,双眸一亮:有了!
很快,便到了熊族族长女儿大婚的这日。
沧海洲事务繁忙,云卿羽依旧不得空,知晚也不打扰他,给小白套了身红火的衣裳,带着它去了大中密林。
行过山峦几十座,白云数载,遥遥的,便见一片连绵起伏的林海。林海中,沿着石阶往上走,忽见大殿拔地而起,古朴恢宏,此刻张灯结彩,更添红火。宾客们络绎不绝,皆是锦衣华袍,处处彰显着主人家的地位与权势。
望着殿檐下挂着的金铃,泠泠一片,脚下踩着的灵玉砖,清辉生色,知晚宛若一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惊呆了。
只听说熊族很牛,没想到是那么牛。
知晚恍神,把这些宝贝全顺走的话,能卖多少钱啊……
刻在基因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地响动。
殿门前,大家正在聊道——
“熊怒族长的爱女大喜,听说云梦洲派了大使者墨洗来。”
“长渊洲那个小少主可是亲自来了!熊怒族长真是尊贵啊。”
“那可不,毕竟族长当年跟着龙尊出生入死,战功赫赫……谁敢不给面子。”
“沧海洲!”
有好事者道:“沧海洲没人来!”
殿门前,使者执着墨笔,正好温和地问排队排到了的知晚:“请问贵客从何而来?”
知晚心中一顿,要是说自己来自沧海洲……恐怕还得被这些人叨叨几句,不如随便编个地名算了。
于是缓缓道:“我来自……”
小白忽然嗷地一声:“沧海洲!”
知晚:“……”
孩子不懂事,能打一顿么?
果然,听到沧海洲三个字,众人纷纷回头望来,一边打量着知晚,一边窃窃私语:“说沧海洲也太不讲究了,就派这么个没份量的小姑娘来?岂不是落了熊怒族长的面子?”
“小友果然来了!”
殿门处,熊怒正好行了过来,瞧见知晚,大笑道:“快来!”
什么?!
众人目瞪口呆,眼见着知晚狡黠一笑地跟熊怒走进了大殿,难以置信起来,刚刚长渊洲的小白虎来,熊怒可都没接呢。
她又是哪块小饼干?
踏入殿中,熊怒叹了叹,语气里些许无奈,道:“妖域建立已久,却好像失去了众生平等的初心,也兴起趋炎附势的作风来了,让小友见笑了。”
知晚笑了笑,道:“哪里,熊族长不是还不改初心吗?”
熊怒闻言,哈哈一笑,将知晚迎进了婚礼的正殿之中,道:“小友甚是令人开怀,来,我替你引见一番我的女儿。”
正殿中,新娘一身繁琐红色喜袍,身形玲珑娇弱,耳畔鲛人泪,眉点花钿,袅袅行来,步步生莲。
“父亲。”
知晚有些出乎意料,本以为熊族的女儿也会像熊怒一样魁梧强壮,没想到生得些许娇弱。
熊怒笑着为二人介绍道:“这是我的女儿熊明珠,这是在沧海之畔拿到鲛人泪的知晚小友。你们聊,老夫还要跟祁战忙去。”
祁战便是新郎了。
熊明珠笑意腼腆,浅浅道:“谢谢你的鲛人泪,我很喜欢。”
知晚连忙道:“哪里,这本来就是我应该的,倒是可以谢谢碧织,多亏她哭了好大一场。”
“其实……”
听到这里,熊明珠红唇轻启,犹豫几分,还是悄悄道:“其实我听父亲说了海的女儿的故事,可是他记性不好,只记得一半了,等你有空,能不能请你给我讲一遍?”
“可以倒是可以。”
知晚神色也犹豫,道:“只是你听了剩下那一半,别哭就好。”
熊明珠笑了笑,捧住知晚的手:“太好了!”
知晚笑着摇了摇头,想着正好把新婚礼物送给她,恍然间却瞧见大殿中摆着一堆金灿灿的物件,险些没亮瞎眼。
“……”
知晚擦了擦眼睛,确认那不是座金山。
熊明珠以为她好奇,天真烂漫道:“那是其他人送来的礼物,都是些金银宝物,我时常见到。”
闻言,宴席中的宾客们忽然神色一顿。
而坐席前位,小白虎也端坐着,此刻虎目幽幽,正盯着知晚瞧。
知晚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瞬,立即有人笑道:“也不知沧海洲送了什么礼,总不能太寒酸吧?”
知晚欲言又止:不是吧,连婚礼礼物也要内卷。
“沧海洲的礼物不拿出来看看吗?”
“对啊,我们都想见识见识呢!”
众人不断逼问,知晚只能慢慢吞吞地拿出了一枚木盒,送给了熊明珠。
熊明珠打开一看,惊讶道:“这是……丹药吗?”
众人伸着脑袋去瞧,一时迷惑不解。
妖域的妖们大多体魄强大,脑袋却迟钝,所以即便妖域里栽着数不胜数的药草,也不懂得将它们炼制成丹药,而是生吞胡吃了。
故而,瞧见这枚三品丹药,大多都不认识。
有人便道:“一颗破丸子,也拿的出手。”
知晚跟熊明珠解释道:“这是我炼制的大力金刚丹,可以瞬间提升十倍的力量,要是哪天遇到危险了,吃下它,也许可以保命,”
熊明珠惊道:“好神奇。”
知晚又悄悄道:“要是新郎对你不好,你也可以吃下它,然后揍他一顿。”
熊明珠双眸一亮:“嗯嗯!”
不远处,新郎祁战听到这话,手中的酒盏抖了一抖。
熊明珠收下丹药,感谢知晚:“谢谢你的礼物,我好喜欢,我生来就比同族弱小,从未体验过强大的力量,如今终于可以如愿以偿了。”
而其他妖族闻言,心中瞬间也转动起来。
他们一改鄙夷态度,将知晚请到宴席坐下,你一言我一语问道:“那大力金刚丸真的那么强吗?”“我能捶一座山,吃了以后就能捶两座吗?”
说着说着,就说到了重点:“能不能……帮我也炼一枚?”
“炼丹啊……”
知晚神色微敛,稍显为难道:“也不是不可以,就是我最近手头有点……”
妖域从未出过炼丹师,外面的炼丹师又高贵得很,如今竟来了个会炼丹的知晚,众人大喜,二话不说,纷纷掏出宝贝送给知晚:“我这里有三百年的灵芝!”“我有五百年的鹿茸!”
别的不说,就奇珍异宝这方面,这些妖族是真的不缺。
而他们递过来的这些宝贝,除去炼丹的消耗,还能剩不少的钱。
知晚眼中闪烁,照收不误,美滋滋道:“别急别急,一个个来,让我把你们的名字都记下……”
小白默默:敲诈!
知晚不禁叹道:“话说今日的婚宴真是热闹啊。”
众人受了恩惠,瞬间把知晚当成了自己人,讲起熊怒族长的事:“这算什么,以前熊怒族长跟龙尊者建功立业的时候你没见过吧?那才叫一个大场面!千万大军,浩浩荡荡……”
小白闻言,神色激动,道:“我以后也要像熊怒族长保护龙主那样保护知晚!”
“小白!”
知晚抱起小麒麟一顿摸,感动道:“好乖。”
小白得意地叫了一声:“嗷!”
众人忽然惊叹道:“这狗真像麒麟啊。”
小白:“……我本来就是麒麟!”
另一边,小白虎孤零零地坐在宴席中,身侧只有两个伏苍派来的守卫,看见这一幕,神色黯然。
“……”
知晚瞧见,神色恍了恍,思量一番,起身走了过去,笑道:“你要不要跟我们坐在一起?”
小白虎顿时红了红脸颊,挥手道:“不要!”
然而宽大衣袖下,竟露出一片青一片紫的手腕。
知晚神色一紧,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小白虎神色变了变,忽然推开知晚,颤声道:“不要你管!”
知晚皱了皱眉,还要再问两句。
其他人见状却拉住知晚,不悦地劝道:“别理他了,什么长渊洲的少主,被伏苍惯得一点礼貌都没有。”
不远处,熊怒也看见这一幕,摇了摇头。
小白虎越发攥紧了掌心。
知晚生怕他一时激动,再做出什么让人印象不好的事来,也只能压下心中的顾虑,回到了坐席里。
而此时,婚宴终于开始。
而熊怒堂堂九尺壮汉,跟着龙主上过刀山下过火海,什么样困境没见过,都不曾喊过一句苦。如今目送女儿出嫁,竟然眼角含泪,依依不舍地抹起了眼角。
虽然,他女儿嫁了人也还是住在大中密林。
众人见此,也不禁动容。
父爱真是如山啊——
知晚在坐席中看到这一幕,十分羡慕,端酒杯喝了一口。
真好啊。
是夜,夜色如水,弦月如钩。
云卿羽一身清霜,携着长夜的冷回到沧海洲大殿时,便瞧见门槛处卧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若不是他反应快,看清了那是抱着小麒麟的知晚,可能就一脚上去了。
“……”
这人去哪喝酒了。
云卿羽无奈俯身,拨起知晚醺红的脸瞧了瞧,眉间一蹙,又先提起小白扔进大殿,再抱起知晚,踏入殿中。
知晚睡得沉,在他怀里挪了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继续睡。
“……”
就在此时,云卿羽却发现她双手紧攥,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他挑了挑眉,准备打开看看。
知晚瞬间在睡梦中嚷嚷起来:“不许动我的宝贝!”
云卿羽却已经瞧见她指缝间露出来的“宝贝”,淡淡一笑,道:“几粒花生,有什么稀奇的?”
知晚侧了侧身,却嘟囔道:“这是我要留给师兄吃的。”
“……”
那一瞬,云卿羽默然,心中竟有些感动。
他将知晚放到榻上,轻轻地掰开她的手指,一粒一粒捡走花生,然而捡着捡着,却忽然发现不对。
云卿羽神色微顿,问:“这花……这宝贝从哪来的?”
知晚傻傻一笑,闭着眼睛嘟囔:“从新娘被子下面偷来的。”
说完,还掏出一张红盖头,一把如意称,一对金酒杯。
云卿羽:“……”
你说她醉了吧,她还知道偷东西。你说她没醉吧,她偷的这都是什么?
他思量一番,猜到这应该是大中密林熊族女儿的婚礼,心中无奈一笑,明日还得派人去给别人好好道个歉。
“唉!”
知晚却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
云卿羽眉梢微扬,自己都没叹气,她叹什么?于是问道:“怎么了?参加婚礼不好吗?”
“好……”
知晚双颊绯红,睡得昏昏沉沉,呢喃道:“只是我看见他们一家人,有点羡慕。”
她小声道:“我也想有个家。”
云卿羽陷入沉默,心中勾起关于极天的回忆,正想说些什么,知晚却忽然哭了起来,紧紧地抱住他的衣袖,十分伤心,大喊道——
“爹!”
云卿羽:“……”
千言万语,都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