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陈青梅还要点脸, 有了方才同桌之人的异样神色,她只能忍着怒气吃席。现在若是再闹起来, 却是白白让人看了笑话。她陈青梅,可不干这种傻事儿。
另外一边,霍林贼头贼脑地进了原先他们家住的地方, 也就是陆家的大宅。
因着今天陆家摆流水席,人来人往十分热闹。霍林才七八岁的人,人小又矮倒是一点都不惹人注意。
一溜烟不注意,就让霍林进了陆家。
霍林从小在这里长大, 对陆家的宅子, 那是相当了解,甚至比大人都了解。
虽然自从他们家搬走之后,这里已经有些大变样, 但他循着记忆, 找到了一间放杂物的房间。
他从衣兜里摸出一个打火机, “咔哒”的一声,打着了火之后,点燃了角落放着的旧窗帘。
这些旧窗帘,都是沈浅浅他们回来之后,才替换下来的。每个房间一个, 存了一大堆。
“叫你们这些大人欺负我们家, 明明是我家的房子,却把我们赶出来!”
熊熊燃烧的火光,印着霍林稚嫩的面色, 有些扭曲。
在霍林看来,他们在这个大房子里生活了好多好多年,这房子就是他们家的。
可这陆家人一来,就把他们一家子都赶了出去。使得他们一家子,都住在一个破破烂烂的房子,甚至夜里还有冷风灌进来。
搬出去的这几天,霍林是吃不好,睡不好。每天还要听他妈的抱怨漫骂。
这么持续几天下来,霍林的身心都受到了严重的摧残。
直到刚才在席上,看着他妈满脸的愤怒,旁人的奚落,霍林小小的自尊心崩了。
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既然他们家住不了这个房子,那就让别人也不能住。
本来他是想不起来有什么好办法的,可是他忽然间忆起了电视上看到的,有人在干了坏事之后,就放一把火。
一把火之后,别人什么线索都找不到。
所以霍林就有了后来放火的举动。
点燃了角落的箱子之后,霍林犹自觉得不满,又点燃了另外几个箱子。
大火熊熊燃烧,发出了刺鼻呛人的味道,霍林觉得有些不舒服,又有些热。便学着电视剧里面演的样子,转身离开这个房间。
此时沈浅浅、陆望海,还有陆家所有人,都没有发现这个事情。更别说外面专注着吃席的人。
“呼,爸爸,可算是敬完酒了。”这活计看着只是看着轻松而已,期间那么多不认识的人,沈浅浅都要跟着喊。
一圈下来,沈浅浅已经分不清楚谁是谁,差点得了脸盲症。反正,现在有人站在沈浅浅面前,她是叫不出来谁是谁的。
她能认得的,也就追有特色的那几位。
比如,村子里年纪最大的人,还有跟她家有些亲戚关系的人等等。其中还包括霍家一家子。
说实话,沈浅浅是不欢迎霍家人来吃席的。
可他们办的是流水席,请的全村人,也不可能单独跳过这霍家人,不让人家来。
所以沈浅浅略微寒暄了这几句,便不再说话,尤其是看见那位霍家的儿媳妇,脸上的怒气都掩盖不住,像是要闹起来的样子。
陆望海刚刚宣布了那些事情,哪能不清楚他们心里的小九九,敬了酒,略说了两句就转身里去了另外一桌。
听了女儿的话,陆望海忍不住笑了。
“这就累了?晚上还有一轮呢。”
沈浅浅自然是知道晚上还有一顿的,她只是随口那么感叹一下而已。
“要是累了,等下睡个午觉。”女儿不太希望睡午觉,只有在累了或者困了的时候,才会去睡上一觉。
陆望海就不同了,因为身体的原因,他必须每天都睡个午觉。中医上讲,睡午觉可以养神,陆望海还挺信这个。
“嗯嗯,爸爸累了么?要是累了,就去休息一会儿。”说是敬酒,但其实陆望海杯子里装的是白开水。
也有好事的觉得他杯子里装的白开水,没有诚意,非要陆望海喝白的。
可陆望海身体不好,连啤的都不喝,哪里还会喝白的。
连连解释,说自己这些年身体不好,不能喝酒云云,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不回来,实在是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
如此,那几个人才放过了他,心不甘情不愿地喝下了杯子里的茅台酒。
“爸爸还好,浅浅要是累了,就去休息一会儿。”自己办的流水席,他能吃的,拢共也就几个菜而已。
窝窝头配那几个菜,陆望海倒也吃得香甜。
沈浅浅连连摇头,“我不累不累。”他们家总共就两口人,要是她上去休息了,万一等下有事儿可怎么办。
好歹主人家得有人在这儿才是。
就是要休息,也得是陆爸爸去休息,她年纪轻轻的,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
站累了,坐会儿就是。
陆望海看着热闹的人群,大家伙都吃得红光满面,他心里也畅快。
不过他发现有一桌,特别热闹。他吃了半饱,便忍不住过去看看情况。听听他们在聊些什么。
离开这个老家这么多年,他也想多了解了解村子里的情况。要是村子里有什么需要的话,他也会出手帮忙。
“哎呀,昨天夜里下了一场雨,这山道上是越发不好走了。”其中有个中年男子感叹。
“可不就是,得亏是望海修的这路结实,要是别的,哪能用上这许多年。”仔细一算,这路已经至少有十五年的历史,已经是一条十分长寿的路。
因为这么些年,他们几乎没有再修过这条路。就是想修,也修不起。这不仅仅是人力的事情,关键还是钱的事情。
谁家能拿出这许多钱,来为大家修路,也就望海这种发了财的,才有这余钱。
期间村长不是没有说动大家,集资修路。大家也愿意,可以听说要出的钱之后,立马打了退堂鼓。
这件事情,也就这么不了了之。
是以这么些年,即便是这条路已经破烂了,他们还是在用。
“这条路,我会出资好好修一修的。”其实说修,但陆望海已经打算整条重新建造。
来时他就发现了,这条路已经变得又脏又破。
即便是村里人不说,他也会花钱重新建的。他人在国外,能帮上老家的不多。
也就修桥铺路这些事儿能尽点心。
“嗨,那可真是麻烦望海了,望海你可真是个大善人!”
“望海,又麻烦你破费了!”
“望海,你可真是咱们村最有钱的人!”
“就是就是……”
陆望海听着大家的恭维声,脸上的笑容越发大。
这是陆望海发自内心的笑容,当年他在这个小村子里过得那叫一个苦哈哈,谁看见他都说他可怜,还没长大便没了父母云云。
现在反过来听大家的不断恭维夸奖,那种爽感,无法用言语表达。
大概古时候衣锦还乡,就是现在这种状况吧,陆望海猜想。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从那处传来高声的尖叫!
“着火啦!着火啦!快救火啊!!!”
“我的天呐,真的着火了!”
“着活啦!赶紧救火啊!”
很快,那处传来起此彼伏的尖叫声!
沈浅浅凝神一听,却发现尖叫的方向,是自己家那边。
而且他们家,甚至还冒出了滚滚黑烟!
糟糕!
他们家着火了!
瞬间,沈浅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爸,是咱们家着火了!咱们赶紧救火。”说是这么说,但沈浅浅的意思,是想让她爸召集人,大家一起救火。
今天全村人可都在他们家,那黑烟的浓度,看着也不特别厉害,想来他们合力灭火,应该能成。
沈浅浅这想法,也是大家的想法。
他们村可是在山沟沟里,就便是报警救火,等消防员来到他们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
此时不大家一起上,帮忙灭火,火情极有可能会牵连到村里其他人家。
一想到这个可能,大家纷纷扔下手中的筷子。起身跑到着火的地方,查看火情。
沈浅浅与陆望海,也是赶紧小跑着跟上。
“是陆家着火了!”沈浅浅脚步一顿,果然是他们家。
“哎呀,陆家怎么着火了!”
“都被围着了,赶紧地灭火!”
“陆家的门前空地上,有水龙头!赶紧拿水管,直接从窗户喷进去。”
“光那点水哪里够,大家赶紧抄家伙,趁现在火势还不算太大,赶紧灭了!”
见状,陆望海也大声说道,“只要我家的火扑灭,我给出力的人,一人发一个大红包!但大家也一定要注意安全!安全为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而且本来大家伙就打算帮忙灭火,现在有了陆望海这么一句话,更是跟打了鸡血一般。
回家拿水桶的拿水桶,就地拿脸盆的拿脸盆,动作十分迅速。
陆望海说的话,他们丝毫不怀疑。
因此也特别的卖力。
看着所有人都动起来,人来人往的,除了年纪大的,但凡是身子骨撞的,年轻的,都加入到了灭火的队伍中。
“爸爸,您别急,咱们有这么多人灭火,一定能成的。”沈浅浅转头看陆爸的时候,发现陆爸满脸焦急,额头隐隐出了好些汗。
望着自家一个窗户里冒出的滚滚黑烟,心中猜测,应该是哪间房子着了火,情况应该不严重。
“再说这房子里也没什么东西,就是全烧了,也不要紧。正好我们家可以烧了重新盖一个。只要没有人伤到就好。”
“是啊,只要没有人受伤就好。”陆望海捂着心口,缓了一会儿,便觉得好了很多。
自家这旧宅子,本来就要推倒重盖,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只要没有人因此受伤就好。
其他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沈浅浅并没有干看着等别人帮忙灭火,她脚上穿着靴子,不方便跑动。她便去自家的救水井边上,帮忙打水。
也幸好陆家既有水井,又有自来水,否则的话,这灭火是真心困难。而陆望海见自家女儿已经过去帮忙,也赶紧加入其中。
今天可是全村人,都在吃席,所以这人手,可是足足的。
人多力量大,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这火势就被彻彻底底扑灭。现场只留下一片漆黑。
好在沈浅浅因为嫌弃一楼二楼,满是别人生活的痕迹,特意挑了还算干净明朗的四楼住。
而陆望海,真是住的三楼。
家里的佣人们,则是住在二楼。
也幸好起火的地方,是一楼角落里的杂物房,除了那间房被完全烧毁之外,也就受了些财物上的损失。
不过这损失,对于他们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唯一值得心痛的,那就是那杂物房里,放了几件上了年头的旧家具。这些旧家具,自然是陆家先人留下的。
很有纪念意义。
陆望海踏进那件杂物房,看见已经一半成了焦炭,一半成了成了灰的旧家具,心里哀痛不已。
“爸爸,您想开点儿。这只是些就家具罢了,没了就没了,只要咱们人没事儿就好。”
这是沈浅浅内心的真实想法,只是些旧物而已,又怎敌得上人命重要。况且他们根本就没有伤亡,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说完这句话,沈浅浅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他们永远活在我们的心中。”
陆望海又岂能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但他伤心也是真伤心。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
难为女儿了,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她还有第一时间来安慰自己。
殊不知,她才几岁,发生这么大的事儿,估计也害怕得很。
“浅浅,爸爸没事,爸爸只是有些伤感。”缓和了情绪之后,陆望海便领着所有人,又继续回去吃席。
现场他已经查看过,并没有任何的痕迹。
对于今天起火的事情,大家伙都是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但今天是陆家的好日子,没人会在这个日子,触陆家的霉头。
毕竟陆望海可承诺了这么多的事情,他们在背后说陆家的坏话,那才是傻子。
万一惹了陆望海不高兴,不给他们修路了怎么办?
这村子除了陆望海,还有谁能出钱修?
更何况之前陆望海可是说了,但凡是参加灭火的,过年就有一个大红包。
“浅浅,你别害怕,火已经没了,现在已经没事。”袁朗脸上黑一块,白一块,显然刚才出了大力气。
“袁朗,我没事,我只是在想,这火,到底是它自己着的,还是有人故意放的!”这才是沈浅浅现在最为关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