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养龙第31天
那是一种无法扑灭的火, 燃烧于旷野,缱绻生长。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言稚在注视自己,它通人性地扭了扭小身子, 幻化成一颗小禾苗,欢快地左右摇摆起来。
言稚觉得自己承受了作为菜鸡小师妹不该承受的压力。
四人投来充满希望的期待目光。
大师兄闭眼睛瞎吹, 打气道:“师妹,我相信你一天之内一定可以吸收成功!”
言稚有些感动——
侯时弈装作不在意地问道:“师妹吸收异火前可以给我炸盘薯条吗?”
感动瞬间消失, 言稚悲伤起来:“你再也不是我那个可爱的大师兄了。”
她略有期待地看向鹿潇雨, 悲伤问道:“吸收异火会不会很疼?”
鹿潇雨努力安慰:“一点也不疼, 就跟刀砍得似的。”
言稚满脸悲伤, 最终视线在触及到江聿为有些白的侧脸时, 视线稍怔。
明明小师弟来这里前还是好好的, 言稚下意识看了眼半死不活的漆黑神魂,即使攻击力被大幅削减, 磅礴浩瀚的神识威压依然存在。
根本不是他们这种金丹期的神识强度可以匹敌的……
无声地再看了眼小师弟,慌张感一点点褪去。
几秒后, 言稚鼓足勇气,御剑飞至仙火所在的核心区域。
长生仙火生在静谧幽深的湛蓝色湖水中,外表澄净明亮, 仿若鸭蛋黄的色彩。
它察觉到言稚的到来,幻化出的小禾苗再次摇摆起来,高温热浪瞬间扑面翻滚。
言稚身子不自觉抖了下, 又深呼吸, 压下紧张情绪, 火光跳动中, 她安慰自己道:“没关系, 为了师兄师姐与小师弟们的幸福生活嘛!”
看着面前约有自己脑袋大的长生仙火球, 她扭头茫然问道:“这个该怎么融合到身体里?”
鹿潇雨是最有发言权的,在小师妹的期待视线中,她镇定讲道:“……嗯,我是直接给它吃了的。”
言稚:“……收到。”
言稚放出一丝灵力,缠绕在仙火处,想让它逐渐适应自己的接触——
长生仙火亲昵地蹭了蹭言稚的纯正木属性灵力,自己屁颠颠飞起,努力钻进言稚身体里。
言稚:“……”
作为一个异火,你能不能含蓄点!
剧痛瞬间袭来,五脏六腑瞬间焦黑,言稚痛得眼泪要掉出来。
下一秒,之前咽下的灵丹又迅速织起修复灵网。
言稚觉得自己好像活过来了。
下一秒,异火又换撒欢地换了个地方,屁颠颠地畅游在言稚的经脉里。
本就不多的防御力瞬间被击穿,言稚心中一个咯噔。
神海内的系统扬起自己的乌龟小脑袋,细声细气提醒:“言稚,用卡牌哇!”
言稚蹙眉,疼得很久才开口,“……好!”
【防御力1000%血条无限延长卡已激活,此卡牌使用时效五分钟,现开始计时!】
言稚悲伤问道:“……可以我说用的时候再用吗?”
系统翻了翻手册,没找到不可以的要求,大方地点头:“好叭。”
言稚感动落泪:“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全修真界最爱的小乌龟。”
系统欢快地摇了摇自己的尾巴,按照言稚的要求控制卡牌使用时间。
言稚说开始使用,它乖乖伸出左爪,激活卡牌。
言稚说省着点用,它乖乖伸出右爪,按灭卡牌。
言稚被烧得全身粉扑扑的,呼出的气都是热的,她难捱地将身子沉在仙火周围的湖水里。
很快,山洞浸满飘渺白雾——
等候四人组享受地蒸起桑拿。
灵气水雾澎湃细腻,暖洋洋地席卷山洞每处,两个神兽幼崽也爬出,四仰八叉地睡起午觉。
侯时弈模仿起小师妹,来到元宝身边:“喵桑!猪咪桑!”
江聿为顺着声音看了眼,最后干脆选择眼不见心不烦,封闭五感闭目调息。
元宝最近长大了一丁点,金灿灿的毛发中浅浅缀着点零星黑绒毛,侯时弈撸了两把,唏嘘道:“这大圆脸看着真是喜人。”
他摸出从小师妹那里顺来的妖兽经脉调理丹,倒出四五种,让元宝自己选。
元宝爪子按在其中一个上,抬起期待的小脑袋,侯时弈把剩下的收起来,用一颗丹药成功换来撸猫时刻。
掌心贴在毛茸茸的脑袋顶上,稍稍向后,元宝瞬间化身白眼猫。
侯时弈心满意足地松手,周而复始地狂撸幼崽版小师弟。
百里衔青在和鹿潇雨说小师妹的进度,他像是有些诧异:“这么亲人的异火,我还是第一次见。”
鹿潇雨:“……与这看不出五官的漆黑神魂关在一起几百年,谁不想跑。”
百里衔青看了眼半死不活,浑身跟扭曲麻花一样的漆黑神魂,忽然道:“想吃小师妹做的麻花了。”
鹿潇雨顺着回味了下:“酸奶味的最好吃。”
听墙角许久的侯时弈插进来:“可以吃炸薯条吗?”
鹿潇雨并不想理他,但又闲得无聊,想了会,摸出一把刷子和用矿石粉调色的树脂凝胶,让百里衔青给自己画指甲。
百里衔青看着自己之前诛杀无数高阶修士的手,想着土豆条都切了,也不差画个指甲。
他淡然地经过刷子,自然问道:“画什么。”
“……不知道。”
百里衔青:“……行吧。”
他随意发挥一下就好了。
静谧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约莫半个时辰后,便被一道粗粝沙哑的声音打断——
“你们想要什么,我可以给。”
几人分辨了会,最终把视线定格在扭成麻花状的漆黑魂体上。
侯时弈回味起来:“我想吃炸薯条。”
鹿潇雨:“我想吃酸奶味的麻花。”
黑袍女修无能狂怒:“你们有没有志向!一群金丹期小垃圾!”
鹿潇雨:“哦。”她收回目光。
侯时弈幽幽开口:“等我小师妹融合好异火,给你魂烧没。”
黑袍女修声音不屑:“我在长生仙火身边这么多年,对它灼烧已经有抗性了。”
侯时弈:“……谁告诉你我们只有一种异火的。”
黑袍女修猛然想起分神传回的最后记忆,那是一片灼热烧焚的艳红色……
她声音弱了下来,转为诱惑:“你们没有什么想复仇的敌人吗?”
侯时弈有些嫌弃:“谁有仇隔夜报啊,我都是当天报。而且你连我小师弟都打不过,还舔着脸说报仇呢。”
黑袍女修愤然大怒,戾气四起。
百里衔青淡然地画歪一条线,真诚地敷衍道歉:“她太吵了。”
鹿潇雨看着指甲上的丑陋黑线,幽幽转身:“你再说一句话我就把你身体割了喂妖兽……”
黑袍女修即刻闭嘴。
过了会,她想到什么,忽然问道:“你们是为衡水派那个小子来的吗?我知道他尸体在哪。”
听到衡水派,侯时弈缓缓扭头。
黑袍女修声音倨傲起来:“给我松绑,然后恭敬磕三个头我就告诉你们。”
她听见几人称师兄师姐时就察觉到不对,感觉可能和前些日子穿弟子服来到后山的人有些关系。
侯时弈的目光就像看智障:“……人都死了,我要他身体做什么?”
黑袍女修无能狂怒起来。
百里衔青慢条斯理地在指甲上画完最后一笔,和鹿潇雨交换个眼神猴,各自带着刀剑走来。
两人默契配合,当着黑袍女修的面,搬来她的那具身体,不断比划着从哪开始锯。
黑袍女修愤怒迅速转为紧张:“……我免费给你们位置,别锯!”
鹿潇雨表情真诚起来:“你能再恶毒一点吗?我刚刚画指甲没注意。”
黑袍女修扭动着麻花身体疯狂怒骂,最后不情不愿地给三人说了个具体方位。
看着她眼底隐约闪烁着的不怀好意,鹿潇雨摸着下巴琢磨了会,“那地方应该有大妖吧,你想借他人手把我们弄死。”
黑袍女修:“……”
侯时弈主动说去看看,走前唏嘘道:“没想到我是龙吧,都一家亲戚,谁为难自家人啊。”
黑袍女修:“…………”
鹿潇雨幽幽开口:“那地方要是没有尸体,只有妖兽,我马上就弄死你。”
黑袍女修愤而委屈:“你可以瞧不起我的功法,但你不能瞧不起我向往正直的内心!”
“一个弟子进后山你连人埋在哪都记得清清楚楚?”百里衔青慢条斯理地问道。
“那人身上有姜音的味道,我就多关照了些。”黑袍女修想到什么,语气有些怀念,“这个好像是她儿子吧,死后我还给了点阴气,让他尸身不腐不烂呢。”
百里衔青忽然有些意动,轻轻挑了下眉,没有说话。
鹿潇雨摸着下巴品味起来:“……你说话真像变态自诉。”
黑袍女修:“……”
她忍,想到某些东西,她眼底光芒悄悄闪烁,一切未尘埃落定前,鹿死谁手还不知呢。
*
言稚再想来时,还有些懵。
原本踩不到底的湖水,已经降了大半,勉强供她漂浮在上面。
言稚试探着动了动手,觉得经脉恍如再生,灵力流转速度加快近乎三成。
她想到什么,看向自己的个人属性卡。
【攻击值:51%】
【防御值:42%】
言稚感动得想要抽噎,摸了摸神海里的乌龟崽系统后,说谢谢它的帮助后,淌水走回岸边。
琢磨着黑暗料理的众人察觉到声响,一同望来。
言稚咻地伸出食指,一缕悦动的火苗瞬间跳跃而出,欢快地扭动身体。
四人睁着眼睛狂吹。
侯时弈:“小师妹真棒!我想吃炸薯条!”
鹿潇雨:“小师妹真优秀!我想吃酸奶麻花!”
言稚:“……”
她收回火苗,看向没说话的两人,“你们想吃什么?”
百里衔青:“牛肉面。”
江聿为:“锅包肉。”
言稚笑眯眯道:“好的,我们等下吃牛肉饼!”
众人:“……”小师妹学坏了。
几人聊了几句,言稚这才知道自己融合异火花了整整三天,她琢磨着,应该要回邱家看看了。
几人简单商量了下后续任务,最终一致同意应当先去邱家看看,边说边向外面走去,缩在山洞角落充当隐形人的黑袍女修嘴角缓缓露出笑容。
快走,快走,只要言稚踏出这个山洞,大阵便会自动碎裂——
在这的几百年里,她倒是逐渐摸出了封印大阵的运行规则,这个大阵维持运转所用的并不是灵石,而是用长生仙火不断自虚空中吸取来的灵力,二者相依而存。
长生仙火消失,封印阵法不攻自破,她就可以溜走了。
期待注视中,几人距离洞口越来越近,他们同时伸出一只脚,又一同笑眯眯地转头。
黑袍女修:“?”
江聿为淡然转身,金光涌动,一套阵法瞬间嵌套至空中,他平静解释:“是一个聚灵阵与加固阵法,这样能保证长生仙火消散后,大阵不灭。”
黑袍女修:“??”
他看过来,短暂地沉默了下:“你都能看出来的东西,我会看不出来吗?”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靠着这个智商活了几百年的。
黑袍女修:“???”
为了不惊扰到她,他们刚刚还是用玉简和小师妹说的。
黑袍女修地愕然注视下,两道异火在空中以乘龙之势,交织袭来——
黑袍女修:“……”
两道异火融合后交织并行的威力,已经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而是指数倍的无限提升。
黑袍女修未发出一丝声响,直接消散在天地间。
她在这里狂欢,又被这牢笼困死,最后死在其中,化成养料。
傲天峰姐妹花笑眯眯地如法炮制,迅速把她僵化的尸体一同烧掉。
微风晃悠悠飘来,卷起隐约的零星黑色粉末。
言稚这时才问出自己的不解,她指着脸朝下,死气沉沉朝着山洞一面的男修身体,好奇问道:“这人哪来的?”
侯时弈组织了一下语言:“我从土里特意挖出来的。”
言稚一时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恶寒地抖了抖身子,她大师兄怎么开始变态了呢?
看懂一切的百里衔青:“……这尸体就是我们要找的邱寻壑。”
言稚:“……哦。”
*
言稚绕着尸体琢磨了些许后,嘀嘀咕咕地拉着三师兄说了什么。
再出来时,侯时弈幽幽道:“你们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去了。”
言稚飞快反击:“晚上炸薯条没有了!”
侯时弈能屈能伸:“道歉!”
言稚双眼亮晶晶的,语气像是在跟他商量:“那我可以摸下龙角吗?”
侯时弈:“当然不可——”
言稚:“给你炸两盘薯条!”
侯时弈:“行叭。”
两人偷偷摸摸溜走,一炷香后,言稚抱着俩土豆走出,果真信守承诺地开始切土豆条。
江聿为表情淡然地注视着这一幕,心中盘算着什么。
对于小师妹为什么不早早离开这里,而是准备吃个早点后再走,几人没问,有吃的谁想问这些啊……
朝阳初生时,山林间翻腾起云雾。
言稚叼着千层牛肉饼问道,这里的魔化妖兽该怎么办?
百里衔青想了下,说长生仙火与黑袍女修的神魂都消散后,这里不会再产生新的魔化妖兽,剩下的魔化妖兽,不是他们能处理的。
但随着时间流转,部分妖兽可以恢复神智,至于剩下的——
他没把话说太死,只说再有机缘的话,应该还有机会。
几人却听明白里面的未尽意思,大概率是无法救治了。
江聿为沉默了会,倒是说道:“大阵一角有缺损,等下我将它修复好,渭水镇应该不会再有魔化妖兽频繁出现的消息了。”
这是他们能做的极限了。
鹿潇雨叼着牛肉饼含糊道:“不是说大阵可以堵住一切邪祟吗?魔化妖兽还能跑出来。”
江聿为解释道:“因为那个缺口目的是将尸气和浓郁到极致的火毒引出来,外围妖兽品阶比较低,很容易收到侵蚀,进而暴起伤人。”
他没猜错的话,那个地方便是姜夫人死后,邱寻壑弄出来的。
只是不知道姜夫人留下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能将这样高品阶的发阵砸开个缺漏。
几人“哦”了声,埋头开吃。
侯时弈专心蘸着番茄酱啃薯条,言稚贴心问道要不要给他留个牛肉饼。
侯时弈摇头。
言稚算了算人数,又去烤了四个牛肉饼,给剩余三人分好后,言稚拿起自己的,包好油纸,吹了吹准备开吃。
侯时弈吃完最后一根炸薯条,视线巡视全场。
鹿潇雨在他旁边啃饼,一口下去,酥脆饼皮传来清晰碎裂声,牛肉汁水瞬间迸发出香味。
侯时弈缓缓挺起身子,活动了下身体,踉跄两步,向某个方向摔倒而去——
同一时刻,他张开血盆大嘴,严丝合缝地袭击在小师妹刚刚包好的千层牛肉饼上。
言稚:“……”
言稚:“……我再也不和你好了。”
*
再回邱家时,整个邱家都显现出消寂的死沉味道,浓郁的血腥味止不住地传来。
众人表情微妙,侯时弈与鹿潇雨眨了眨眼,有些震惊。
言稚、江聿为与百里衔青倒是面色平静,像是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言稚面容镇定地向里面走去,没在周遭卧底不起的流血之人身上停留视线。
她带着众人一路穿行,来到祠堂。
到处都是粘稠的血,已经近乎风干,脚踩在上面,发出粘腻的粘连声。
在幻境中出现的无数人脸,都出现在这里,面容惊恐地看着某个方向,就像看见滔天猛兽。
言稚沉默着跨过一个个身体,最终视线在触及到一个少年身影时,顿下脚步。
他身下还有一年轻女修,呼吸微弱,近乎不闻。
言稚把他拖走,百里衔青跟上,带着他身下护住的楚瑶。
言稚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将楚时和平躺放倒,撕开上衣和下方裤子,他身上没有特别严重的致命一击。
几道刺伤都偏离要处几毫米,伤势重,却不至于身死。
言稚细心清理伤口中的灰尘沙砾,敷了点药后,摸出自制的羊肠线逐一缝好,又给他喂了两颗丹药。
接着,言稚再去处理楚瑶的。
楚瑶基本没有伤,只是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言稚简单处理了下伤口,觉得连丹药都不用喂。
一段时间后,楚时和幽幽转醒,看见言稚的刹那,眼泪瞬间落下,面容消沉:“有人……有人带着妖兽袭击邱家,他们……他们为了保护我都死了。”
“师姐,我好害怕!”他抖着身子,想靠近言稚。
江聿为幽幽道:“……叫那么亲热干嘛。”
言稚笑眯眯开口:“邱寻壑。”
沉迷演技的楚时和下意识开口:“嗯?有事吗?”
一言既出——
鹿潇雨:“!”
侯时弈:“!!”
邱寻壑:“…………”
邱寻壑:“……我开玩笑的。”
言稚幽幽戳穿他的谎言:“别装了,我们都知道了。”
“在我们到来的一日里,你做了很多不合常理的事情,比如有意告诉我们你是邱唐的私生子,让我们遇到魔化妖兽耽误邱唐的救治时间,刻意说楚瑶和邱唐情比金坚。”
她目光转来,“在这些事情的加持下,我们对你产生怀疑,决定进入密林中一探究竟,这也是你苦心谋划的意义所在——”
“你知道自己命碑破裂的消息必定会让衡水派察觉,所以干脆设了一个局。”
“你给我们的地图中,画着红色标记点的位置,那确实是你父亲的受袭之地,但也是你尸体的埋骨之处,你要借我们的口把你身死消息传出去。”
这个还是大师兄拖回尸体,回来吹嘘显摆时,他们才发现的。
他们的计划中原本并没有前去探寻的打算。
言稚接着说道:“同时,我们进入密林,正好为你在邱家复仇留下时间。”
“你的伤不致命,足够拖到我们回来,届时邱家族人全部身亡,所有的家产都是你和楚瑶的。”
邱寻壑收起平日惯有的不着调样子,自嘲地笑了笑:“你们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要很多。”
言稚其实想说,你不要如此妄自菲薄,要不是她猜到三师兄的来历,她一时半刻也想不到这层。
她也是前几日在进入大阵前,百里衔青问她要不要先来救治邱唐时,才骤然惊醒。
三师兄的经历和邱寻壑近乎复制粘贴,而故事的结尾,是三师兄斩杀嫡系,身死后成为百里衔青。
她尝试将楚时和的所有举动,换成邱寻壑的视角,发现一切都变得合理。
乃至那个有着长老令的贵重储物袋丢失他也不在意——
因为储物袋是靠神魂烙印鉴别的,他壳子里换了人,根本打不开。
还有他见到侯时弈时脱口而出的内门弟子,因为他是言稚幻境里师尊即将入门的弟子,自然对他们了如指掌。
他就是故意露出破绽,因为他的本意,仅仅是将他们四人调走,在他们成功传出身死消息时,完成自己消灭邱家的计划。
鹿潇雨和侯时弈茫然听着,脸上写满不可置信,又透露出震惊的顿悟。
邱寻壑淡淡笑了下:“你们可能会想为什么我不再忍忍,忍到自己迈入元婴,乃至炼虚再动手。”
“我原本可以忍的,邱唐娶楚瑶我也无所谓,但是谁让楚时和来到衡水派,说出他是邱唐孩子的真相呢。”
“他向我炫耀自己每日花几万灵币时,他就注定不能再活下去。”
“我娘血肉赚来的钱,凭什么给他们用。”邱寻壑脸上露出笑意。
“所以,他们都死了。”
他看向众人,洒脱一笑,“所以你们准备怎么处置我。”
言稚在储物袋里掏了掏,邱寻壑淡淡垂眼,做好引颈就戮的准备。
忽然,他又开口说道:“楚瑶和这件事没关系,可以留她一命吗?家产……就都留给她吧。”
他原本不喜欢楚瑶这人的,但是在知道楚时和来找他炫耀后,被楚瑶狠狠教训了三日,打到爬不起床时,有点改观了。
后来,楚瑶也常常从账房抽灵石给他使用。
楚瑶说得很坦然:“本来就该是你的,有什么不能拿的,有什么需要的随时找我,就是分家产时候记得给我点哈。”
她对衡水派那个楚长老塞给自己一个孩子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
最美好的年岁,凭什么要背上未婚生子的名声,还要第一次出嫁就嫁来邱家,日日见着让她作呕的渣男。
就凭那楚长老是嫡系,位高权重吗?
言稚:“……我还没说完。”
她在储物袋里掏了又掏,最终掏出邱寻壑的尸体,将他扶稳在地,扒开长发下的惨白鬼脸——
她笑眯眯问道:“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帮你回到自己身体里,邱家都当死没了,我们给你做伪证,说你昏迷了好几日,我们一直在给你找解药。”
那黑袍女修做的唯一好事,就是给邱寻壑的身体注入了点阴气,肉身未腐。
三师兄说肉身经脉未萎缩就有办法,可以将他再送回原本身体。
“二是把你本身的经脉抽出来,注到现在的身体里。”
邱寻壑震惊抬眼。
言稚伸出五根手指:“五十万灵币做不做!”
邱寻壑没有犹豫:“做!”
言稚再次确认,怕他没看清:“五十万灵币哦。”
准备好的说辞,全部堵在喉咙,邱寻壑:“……给你八十万!”
*
百里衔青从屋子里出来时,已经是一整日过去。
鹿潇雨和侯时弈还在唏嘘这曲折巧妙的剧情。
百里衔青无语看了两人一眼,这么明显的剧情,还猜不出来。
他走过去,简单把故事说了一下,“……他们复制的是我的剧情。”
鹿潇雨:“!”
她最近八爪鱼附身的,竟然是修真界大魔王!
侯时弈:“!”
他成了修真界大魔王的师兄!辈分瞬间高了。
两人一同开口——
鹿潇雨:“以后别人讲鬼故事时,师弟还能留一条胳膊给我吗?”
侯时弈:“以后还可以喊我师兄吗?”
百里衔青:“……”这俩可能没救了吧。
一个比一个傻白甜,还是小师妹最合他口味。
他之前以为小师妹在猜到楚时和其实是邱寻壑后,会回来阻止一切。
但小师妹只是摇了摇头,坚定说道:“不去,我不后悔。”
百里衔青想到当日场景,忽然觉得,困扰自己百年的心魔,好像不是那么难以抗拒。
他不再是一个人,他有小师妹,两个傻白甜师兄师姐,以及一个超强小师弟。
将邱寻壑带回衡水派,便宣告着这次秘境的结束,几人最近掏出赚来的所有灵币,开始在渭水镇和衡水派疯狂扫荡。
能用的药材,修真界不常见的属性灵石与炼器材料,通通扫荡干净。
几人逛吃了几日,晚上再一同缩在同个房间里,听小师妹讲故事。
侯时弈最近迷上了《风流王爷俏尼姑》,并把它与《烽火戏猪猴》并列为自己最爱的两个故事。
在秘境的最后一晚,言稚已经讲完了从玉从女起名字,还有五十个黄鹂鸟。
侯时弈听得津津有味。
第二日,邱寻壑来到衡水派,几人陪着他一同瞎编做伪证后,衡水派不疑有他,还安慰起来。
邱寻壑:“……倒也不必。”他其实特别开心。
幻境自此定格——
一切都恍如云雾般消散,忽然几句话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世道多有不公,无论结果如何,你们选择了内心最为坚定的道路,我很满意】
【额外奖励:丹鼎自动修补次数×1,正魔双修功法×1,神魂疗养术×1,高阶炼器包×1,高阶鎏金法袍×1】
众人露出的笑容,在看见最后一件奖品时,忽然收敛。
侯时弈:“诶?”
还有这种好事?
奖品分别对应个人,与其余人不同,言稚的丹鼎忽然自动拱出。
一片耀眼金光后,原本清晰可见的刀剑砍伤,修复如初,散发出引人沉沦的瑰丽黑色。
言稚迅速把丹鼎套在脑袋上,凑到小师弟身边,左右晃了晃。
江聿为明白过来,这是在找他测试防御力——
一剑一鼎很快摩擦的火花四溢。
*
再睁眼时,几人醒在热闹繁华的汴京城。
众人衣着没有变化,只是每人腰间多出一个储物袋。
言稚用神识探寻稍许,发现是一个自陈怀牒,还有路引。
只是言稚的目光没有在这上面多停留,所有人都很快发现一件事——
大师兄呢?
身边不时有穿着飞鱼服的官兵经过,每个人都兴高采烈地讨论着什么。
很快,言稚抓住其中一闪而过的侯时弈三字。
言稚下意思拦住其中一人,在对方的不满视线中,递去一把荔枝:“这是增城挂绿荔枝,一颗好几百呢。”
不知道这个秘境试炼里的货币体系是不是一致,言稚直接略去。
那人接过来,也送给言稚一把:“我的荔枝也绿,没熟,给你尝尝。”
言稚:“……谢谢。”
那人的表情逐渐放松下来,言稚正色问道刚刚说的侯时弈那人是什么来头啊,怎么都在说他。
他说道:“这是我们皇帝在微服私访时候带回来的人,因为极像纯元皇后——”
后面的字言稚没有再听,她只听到了纯元皇后这四个微妙字词。
她飞快掏出玉简,在里面发消息。
【妲妮叽叽】:大师兄艳遇了!
那人还在说,言稚听着总觉得有点不对,她打断,茫然问道:“等一下,纯元皇后和将军有什么关系?”
有这剧情吗?
他顿了下,忽然意识到什么,加重语气,给她讲解,“是纯猿黄猴将军!这是一个人。”
言稚:“……”
想到自己最近讲的猴和某些剧情。
言稚表情逐渐诡异起来。
她缓缓掏出玉简,修改自己刚刚说的话。
【妲妮叽叽】大师兄不是艳遇,是遇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