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巧合
陆绪仍然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抬头看她的时候，帽舌下的阴影遮住了平日略带侵略性的眼神，鼻梁挺括，像斧凿刀刻一般。可是如今细细一看，竟发现鼻尖有一枚小小的浅淡的痣，平添了一份可爱。
他笑得恣意又张扬，对她说：谁让我这么喜欢你呢？
直白又自然，坦荡又纯粹。
换做以前，舒欢只觉得那是张口就来的情话，习以为常地撩妹而已，并没多少真心，可是这段时间的相处，对她的那种下意识的维护，却又如此真情实感。
那是原主苦苦等候却求而不得的东西，如今又热气腾腾地摆在她眼前，不禁让人感叹，感情真是一门玄学。
舒欢忽然觉得心情沉重，有朝一日他们兄弟如果真的拔刀相向，到那时候，她可以做到没心没肺地置身事外吗？
“你这是什么表情？”陆绪看她神游天外，有些不乐意道，“我又没让你马上答应我，有必要这么神情凝重吗？”
舒欢叹了一口气：“我是怕你爸打断你的狗腿。”
“断不了，虎毒还不食子呢！”陆绪浑不在意地说。
他从石凳上跳下来，摸了摸肚子，说：“好了，别想了，我们去吃饭吧？我都快饿死了！”
被他这么一说，舒欢也有些饿了，拿出手机，“走吧！我给小恩发个信息，跟她在食堂汇合。”
段宜恩今天似乎心平气和了一些，也不像前两天那般丢了魂似的，舒欢一边吃饭，一边跟她有一句没一句聊着。
“你语文考得怎么样？这次文言文感觉有点难。”段宜恩说。
提前这个舒欢就不得劲。
她说：“还行。就是江杜亮那个王八蛋故意把水撒我卷子上，差点害我前功尽弃。”
段宜恩惊讶道：“昂？怎么这么恶心！那后来呢？”
“后来你哥就把他的答题卡给我了，但是他成绩作废了。”
舒欢看了一眼坐在对面馒头吃饭的陆绪。
陆绪抬头，好像说的事情跟他无关一样，眼睛盯着她餐盘里的红烧肉，目光灼灼，“红烧肉吃不吃啊？都快凉了。”
舒欢拿他没办法：“夹去，夹去，都给你！”
陆绪毫不客气，三两口解决完，没过一会儿，又盯上了肉丸，“我觉得你挑食的毛病得改改，怎么能把这么可爱的肉丸给冷落了呢？他都委屈得像我招手了。”
看在他今天为她牺牲的份上，舒欢又忍了：“想吃直接说，别整那些！”
陆绪一根筷子戳一个，笑眯眯的，“来，宝贝！我来宠幸你。”
段宜恩在一旁看得直发笑：“你们可真是一对欢喜冤家，我这吃的哪是饭啊？简直就是满满一盘狗粮。”
舒欢被她说得不好意思，忽觉今天是有些没分寸，对陆绪是有些亲昵，然而段宜恩毕竟前段时间还被陆绪迷得七荤八素的，这样不好吧？
她轻咳了一声，侧头看她一眼。
段宜恩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又说：“没事啊，狗粮使劲往我脸上拍，我早就迷途知返了，完全不介意。”
陆绪笑说：“我妹就是兰心蕙质，没有被我外表所蒙骗，有眼力！”
舒欢没接这话茬，过了一会儿，重新扯了个话头，问段宜恩：“对了，你妈妈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段宜恩敛了一些笑意，近似麻木地恩了一声：“脱臼的手指头接起来，又能重新洗碗拖地了，日子照旧过。”
舒欢：“……”她一时不知该接什么好。
陆绪突然说：“老妹，暑假要不要跟我一块练拳击？既能强身，又能减肥，还能揍渣男。”
段宜恩有些没反应过来：“昂？”
陆绪冲着她眨眼：“怎么也得学些防身的，不能总挨打啊！你说是不是？”
段宜恩呐呐道：“这……这样可以吗？”他的意思是下次他爸打妈妈的时候可以还手吗？
舒欢是这方面的既得利益者，难得赞同道：“我看行！反正也不是天天练，不会太耽误复习，出出汗还精神些。”
“就这么说定了啊，有个武馆我熟，我给你们报名。”陆绪忽然贱兮兮凑过说，“虽然我光明磊落，不会家暴，但是你也跟着学几招，毕竟你看着太柔弱了，现在这世道变态那么多。”
舒欢：“……？？？”她柔弱？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
两天的期末考一晃而过，自从上次被陆绪教训了一番，江杜亮也没敢再找茬。
考完试以后，学校又接着上了两天课，主要是讲解期末试卷，还有交待暑假的复习内容。
按照一中的惯例，高二暑假必然是要补课的，不过今年教育局抓得紧，学校只好作罢，学生自然欢欣鼓舞，老师们则是哎嘘短叹，为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学生们感到担忧。
舒欢这次考得不错，不算超常发挥，但是达到了她的预期，俩语都在中上游行列，数学除了被她放弃的大题，该拿的基础分也都已经拿到，理综虽然还是辣眼睛，但进步显而易见。
她算是挺满意了，反正她又不是什么天才，慢慢来呗！
暑假正式来临，舒欢背着满满一书包的复习资料回到家的时候，沈婉素已经做好一桌的饭菜在等她。
舒欢把成绩单拍在桌上。
沈婉素瞥了一眼，然后说：“这成绩对你来说是来之不易，还是差强人意？”
舒欢郑重说：“来之不易。”
“那行，你再接再厉，继续努力。”沈婉素也不再看成绩，“去洗手，赶紧吃饭了。”
舒欢暗暗赞叹沈婉素的通达开明和善解人意，心说她也不知道积了什么大德，才能白捡一个这么好的小姨。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沈婉素忽然开口：“对了，今天下午时瑶来了一趟。”
舒欢瞬间紧张：“她还敢来闹事？小姨，你没受欺负吧？”
沈婉素笑了笑：“她不是来闹事的，是来赔礼道歉的，算是和解吧，砸的东西也照价赔了。”
她没听错吧？时瑶那种誓要鱼死网破的人，好端端突然要和解了？
除非像她一样被魂穿了。
舒欢显然不信：“不会又憋着坏吧？“
沈婉素说：“应该不会，陆也陪着她一起来的，他看着挺有分寸，时瑶态度也挺好的。”
舒欢这下就更疑惑了。
老实说，自从知道他可能是重生的以后，舒欢就不再相信他是什么温暖纯良的大男孩了，总觉得他揣了一肚子的阴谋诡计，冷不丁就会在背后给她和陆绪来一下子。
这种疑惑持续到了这天早上。
舒欢跟着他一起带着满分去楼下散步，满分在一块无人的草地上玩球，舒欢蹲在一边，手里拿着牵引绳，眼睛看着撒欢的满分，漫不经心地说道：“听我小姨说，昨天时瑶上门道歉来了，我还挺意外。”
陆也自顾自逗满分，没吭声。
舒欢又道：“还是你有办法，竟然能说服她割肉赔钱，丢面子事小，损失钱事大，五万块钱对于如今的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她笑嘻嘻看着他：“快跟我说说，你怎么处理的？我也好学学。动之以情？用爱感化？威逼利诱？”
陆也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法治社会，你说还能怎么处理？”
“哦，也是。”
可她怎么那么不信呢？
这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也太敷衍了。
陆绪说：“不是说要帮我约向宁吗？约得怎么样了？”
这是那晚被他不小心套路所许下的承诺，自然是要兑现的，好在向宁心里确实惦记着满分，她只稍微提了两句满分的近况，向宁就主动提议要来了。
舒欢说：“放心，你劳心劳力帮我这么大一忙，我这么点小事还能办不好吗？明天上午十点左右，你好好做个准备，能不能获得向宁的芳心就靠你自己了，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这种事情仅此一次，她以后可不想再掺和到他们两个中间，更不想被他牵着鼻子走。
陆也轻哼一声，没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就带着满分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舒欢回了向宁的信息之后，忍不住又睡了一个回笼觉，前段时间精神紧绷，也没好好睡个懒觉，现在趁着假期可不得好好放纵下自己。
这一睡，不小心就睡到向宁来。
今天沈婉素不在家，等听到门铃，舒欢换好衣服慢吞吞地去开门。
一打开门，向宁就迫不及待道：“舒欢，你猜我在路上遇见了谁？”
元气满满的，话语清亮欢快。
舒欢刚睡醒，有点恍惚，迷迷瞪瞪地问：“谁啊？”
视线不由往后掠去，下一秒，她就醒神了。
陆也和她住的房子是两对门的，这个时候他的门口也站了个人，此时正扭头望着她，一脸诧异，震惊程度不亚于她。
这这这……陆绪怎么也跟着来了？
什么情况！是她没睡醒吗？
“舒欢，你住这里？”陆绪盯着她问。
还没等她开口，紧接着，对面的门也打开了，精心收拾了一番的陆也陡然一顿，看到眼前的陆绪也是一脸懵逼，再瞥到向宁的身影，脸色瞬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