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我, 我真的是和我妈妈一起出来的。”
“刚刚不是说打电话的是你的爸爸吗？现在又改口啦？”
漂亮阿姨叉着腰，把纪甜安置在自己的卧铺上坐着。
现在想送纪甜下车已经来不及了，车已经开动了。
几分钟之前, 漂亮阿姨见那位打电话的男士沉浸在电话里，对周遭的事情充耳不闻, 特意跟过来提醒他。
“现在人贩子那么多，这么可爱的小孩子，你要看好啊。”
男人刚放下电话, 见是个美女来搭讪, 脸一红, “什么小孩子？”
漂亮阿姨环顾四周，纪甜已经溜了。
可她的粉红色兔子小书包太惹眼，在人群里一闪一闪的，漂亮阿姨一眼看到。
三步并作两步走, 她一下子就逮住了纪甜。
“人家说了，没有孩子。别骗人了，小朋友。你妈妈在哪里, 我带你去找她。”
纪甜一急，脸憋红了。
“我妈妈……”
她是真想不出来能怎么圆这个谎话了。
“小朋友，跟阿姨讲实话，不然，阿姨就叫警察叔叔来啦——”
纪甜不想把这事情闹到警察叔叔那里。
漂亮阿姨漂亮的脸蛋这时候看起来也不那么可爱了。
纪甜小手一端，委屈巴巴的。
“那我告诉你, 你不要找警察叔叔。”
……
刘彩娟、许刚和莫旷枫都很快到了菜市场。
纪舒做主，刘彩娟、许刚和张姐接着找孩子。
“在附近5公里之内找。这是孩子照片, 见人就问。”
幸亏林翠兰以前带着纪甜纪畅照了不少艺术照——就是眉心一点红的那种。
纪舒把几张照片给了他们。
她和莫旷枫则直奔警察局。
刚刚纪舒已经打电话报警过, 警察们责备纪舒：“孩子要看看好！最近丢孩子的不少！你们这些年轻小夫妻, 什么都不懂。已经联系火车站、汽车站了，都给你留意着——”
纪舒和莫旷枫忙点头道歉，又给了警察照片，讲了丢孩子的经过。
警察一开始还以为莫旷枫和纪舒是孩子父母呢，原来是姐姐和男朋友。
刚出了警察局，纪舒的大哥大响了，她赶忙接起来。
一个温柔的女声说：“纪同志吗？你妹妹在我这里——”
纪舒的心攥紧了，这是绑架吗！
对方却说：“我们在去武市的火车上，我们下一站就下车，马上买票回来，大概晚上11点左右就到火车站了……”
纪舒千恩万谢，捏着大哥大的手都抖了。
她挂了电话，立即回身扑进莫旷枫的怀里。
“呜呜，太好了！甜甜没事！”
莫旷枫站在纪舒身边也听了个大概，忙摸摸纪舒的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
“没事就好啦，不用不用！”
等到了夜里12点，一家人终于接到了纪甜。
纪舒拿了信封，恭恭敬敬地附上2000块钱，请漂亮阿姨收下。
纪甜被拎在一边，刘彩娟抱了又抱，亲了又亲，忽然又回过神来，给了她一个冷脸。
“真是！真是！回家要好好教育！”她瞪着纪甜。
张姐在一旁抹眼泪，刘彩娟叫她下班回去算了，她也不愿意，非要看到纪甜才放心。
纪舒见这位美丽的女同志非不愿意收钱，便说：“那至少让我帮您买一张去武市的火车票吧？如果不是因为我家的这个惹事精，您也不用折返回来。”
漂亮阿姨看了看纪甜，想了一下，“那好吧。”
等买好了车票，漂亮阿姨忽然拉了一下纪舒，“有点事，想单独和你讲讲，可以吗？”
纪舒一颗心悬起来，刚巧两人单独在售票窗口附近，离着其他人有一段距离。
“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纪甜小朋友，是还没入学吧？”
纪舒笑一笑，“没错，我们正发愁呢。她在武市上了一年学前班，成绩……很普通。我们刚到海市来，还在给孩子选学校。”
也不知道为什么，纪舒对这位女同志印象非常好，一股脑儿就把情况都讲了。
“是这样，我是海市舞蹈学院附小的钟老师，你对我们学校了解吗？”
纪舒不太了解。
“不是很了解。”
“我们学校也正在招生。我看纪甜小朋友，是个跳舞的好苗子。”
这可把纪舒震住了。
她找过很多学校，都是想着读书考试这方面的，舞蹈学校，她从来没想过。
“纪甜从小野惯了，家里宠爱得不行。而且我看那些学舞蹈的小朋友都是从三岁、四岁开始学习舞蹈，纪甜已经六岁了，从来没有学过跳舞。”
说来惭愧，纪舒这辈子，从来没想过逼迫纪甜纪畅去学什么才艺。
她已经暴富了，弟弟妹妹生活无忧，没必要委屈，逼着孩子学什么。
不过现在细想，纪畅是因为小时候在农村长大，吃过不少苦，所以很勤勉。
纪甜呢，3岁就到武市来了，一直过着小公主的生活，一点苦都没吃过。
也不是说非要去找苦吃，不过这样的话，孩子以后面对艰难困苦、人生起伏怕是很容易放弃。
“六岁开始学习问题不大。舞蹈是要看天分的。我见纪甜小朋友精力旺盛、刚刚在车厢里上窜下跳的，不知道多灵活呢。”
钟老师捂嘴一笑，“我刚好休假，回武市看望我的外婆。五天后我就回来了，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去我们学校看看，给孩子报名试试。下周一入学考试，我也会到的。”
钟老师眼睛笑成月牙。
纪舒再看她，纤长的脖子上，一颗圆润的小头，用后世的话说，是头包脸，显得头小脸小，非常有气质。
单论五官，似乎也都平常，但结合在一起看，就觉得钟老师太美了。
纪舒望着远处的纪甜，她正撅着嘴巴，听刘彩娟的数落。
送纪甜去学舞蹈，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这孩子，大家都太宠了，怕以后性子养坏了。
而学舞蹈，是需要长期艰苦训练的，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不是说说而已。
在专业的学校里，同学们也能互相激励，或许能改改纪甜的大小姐脾气。
……
等到了下周一，纪舒和刘彩娟牵着纪畅，来到了海市舞蹈学院附小。
附小离着家里不远，不过三站路。
学校坐落在一处老街区，道路两旁都是硕大的梧桐树，夏天走在街道上，竟然一丝阳光都透不过来，凉飕飕的。
可见，这个区域的历史悠长，这树就是最好的证明。
进了学校，钟老师如约来接她们。
钟老师今天穿着一件水粉色的练功服，头发盘在头顶上。
她身形灵巧地牵过纪甜的手。
“老师，你是跳什么舞的呀？”
纪甜问。
当初姐姐问她要不要去舞蹈学校，她咬咬牙同意了。
她挺喜欢这个钟老师的。
人好看，而且还温柔，在火车上听她讲她的计划，还说要帮她带一封信给苏奕。
实际上，那封信就一行字：等我明年过年去找你玩儿。
人家钟老师也不嘲笑她，多好的一个人啊。
“我主要跳古典舞，也跳一点现代舞。”
纪甜压根不懂，“古典舞那是什么舞？”
钟老师想了想，“就像是壁画里面的仙女呀，我们就穿那样的衣服，跳舞。”
这下子纪甜记住了，就是仙女跳舞。
钟老师又蹲下来，装作给纪甜整理衣服，在她耳边小声说：“你要寄给苏奕的信，我按照理工大附小的地址，给你寄走了哦。”
纪甜嘻嘻一笑，钟老师果然是个大好人！
刘彩娟和纪舒相视一笑，看来钟老师和小朋友交流很有一套。
钟老师把一行人带到一个训练室门口。
“你们在这里准备一下，一会儿叫号去面试。不用担心，不需要舞蹈基础，只是看看孩子的身体条件和灵活度。有基础的小朋友当然有优势一点，没有也没关系。”
钟老师去了之后，纪舒领着纪甜进了训练室，
这是个很大的舞蹈练功房，四周都是镜子。
训练室里，已经有十几个小朋友在等待了。
据说还有很多这样的训练室，今天来招考的孩子，大概有好几百个呢。
孩子们的家长——主要是妈妈们，正在议论着什么，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纪舒看这些孩子，以小女孩居多，都穿着舞蹈服，有几个还在眉心点了一个红点。
真是有年代感。
不过这所学校的学费可不便宜，一学期就要2000元，这些孩子的家长，想必花了很大精力、金钱培养孩子。
纪甜今天就穿了一件漂亮的纱裙，有点儿像是跳芭蕾舞的裙子。
刘彩娟引导着纪甜去做拉伸了，一个家长拉过纪舒。
“你家孩子，是跳芭蕾的？这都有五个孩子跳芭蕾了，竞争激烈啊，只怕不好录取。”
她言语间优越感很强。
纪舒提前查过，这所学校是舞蹈专业最强的学校之一，而且是直升高中的。
只要到时候文化成绩不太差，也能直接进入海市舞蹈学院——国内舞蹈专业的顶尖名校。
纪舒懒得解释是妹妹，只尬笑着说：“哈哈哈哈，试一试而已。”
那家长却接着说：“我女儿从小学的就是民族舞，哈哈，我打听了，今年没几个孩子跳这个！”
她一幅得意洋洋的样子。
纪舒心想，甜甜以前都没学习过跳舞，就算落选了也正常。
而这些家长，都花了大力气培养孩子，她便笑着奉承：“是，希望你女儿顺利入学。”
“唉，没事的，就算没有上，也正常。附小竞争激烈啊。今年好几个大导演，到舞蹈学院选演员呢，我呀，也不指望我们英子做什么大明星了，只要能进海市舞蹈团就好了，有编制的好伐，又洋气——”
纪舒觉得，再讲下去，这位妈妈都要讲到女儿以后准能嫁给个有权有势的老公了。
她不想听这些，忙打岔，“哪个是您的女儿啊？”
妈妈指着一个穿着民族服装的小女孩，“这就是我女儿英子，我们学舞蹈都三年了呢。”
英子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大热天的，那民族服装似乎很厚重。
“天气这么热，这衣服不热吗？”
纪舒见小女孩脸上都是汗珠，试探着问。
“热什么啦，这样才好看，反正马上就跳完了！”
刘彩娟发觉纪舒被拉着聊天，忙过来解围，拉开了纪舒。
两人站在角落，看着纪甜自己在镜子面前玩。
纪甜那边，忽然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从来没有到过这样的房子里玩。
练功房里好明亮，从四个角度看自己的样子，实在是太有趣了。
而且一起热身的小朋友们，似乎都很漂亮，有几个甚至很优雅。
其中一个女孩穿着一件芭蕾舞群，小裙摆扬起来，对纪甜说：“你不练，就到角落里玩！”
纪甜被震住了。
往常，她就要大闹起来。
或者是尖叫着，或者是哭着，或者是叫小奕或者哥哥来给她讨回公道。
可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
这个下午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眼前的女孩和钟老师一样，像是白天鹅，她的裙子那么美，她举手投足都和普通小朋友不一样。
纪甜看呆了，竟然默默退到了角落里。
她再环顾整个练功房，所有的小朋友们都在努力热身。
有压腿的，有下腰的，有跳一段儿的，都那么努力——这种纯粹的努力，纯粹的美，打动了她。
她站在角落里，靠着镜子，低着头，玩着自己的手指。
她为什么不早些学跳舞呢？
那样今天就不会这样了，她今天一定会落选吧！
纪甜心里竟然生出了一点惆怅，这是一种全新的感觉。
远远地，纪舒看着纪甜。
她忽然觉得，纪甜今天长大了一点点。
……
等到日落西山，一天的选拔结束。
家长们都围在公告栏上，焦急地等待着放榜。
榜单一出来，大家都围着看。
纪舒也不例外，她忽然也生出了点儿期望。
“这边这边！”
白底黑字，纪甜两个字赫然在列。
刘彩娟和纪舒都高兴坏了。
“恭喜恭喜！纪甜小朋友成功入选！”
钟老师手里拿着一瓶水，走过来对纪舒说，她似乎刚结束课程，或者训练。
纪舒难以置信，“甜甜竟然通过了，她都没学过跳舞呢。”
“我听说，评委老师们一致认为，纪甜的身体条件非常优越。脖子长、手长腿长，而且柔软度好，更不说，小姑娘那么漂亮呀！”
刘彩娟也激动起来。
站在刘彩娟身旁的纪甜，瞪大了圆眼睛。
她真的要成为舞蹈学院附小的一员了吗！
“我跳舞二十多年了，不会看错。火车上，我看她的身形，就是个好苗子，不然也不会介绍你们来的。”
刘彩娟听了，眼角眉梢都是笑容。
“怎么回事啊？这个小孩不会跳舞都能上？”
旁边一个声音响起来，正是刚刚那个叫英子的小女孩的妈妈。
英子还穿着那件民族舞服装，站在妈妈的身边，脸上除了汗珠，还有泪珠。
刚刚，她妈妈在那张名单上找了几圈，都没有看到英子的名字。
“你们是不是有黑幕啊？找关系了是不是？”
她指着纪甜，又对着钟老师指指点点。
钟老师错愕地看着她。
“这位家长，我没有参与评审，而且都是盲审，评委们连小朋友的名字都不知道啊。”
英子的妈妈提高音量：“是吗？那为什么这个小孩不会跳舞都能上？我家英子学了几年民族舞，怎么可能不上？”
钟老师蹲下来，看了一眼英子，帮孩子把厚重的外套解了下来。
英子蹲在地上，用小手扇着风，“妈妈！太热了！呜呜！”
一个评委老师刚好路过，见这边似乎起了什么纠纷，忙过来看。
“哎呀，这位家长，小朋友当时跳得很笨重，而且很敷衍，肯定是没有好好展示的。”
英子妈妈还不服气，“那也不可能啊！那难道随便街上找一个不会跳舞的，也能上附小？”
评委老师见英子妈妈针对纪甜，忙说：“这位小朋友当场就劈叉了，柔韧度非常好，而且我们是附小，不是初中、高中，孩子进来都是从基本功学起来！你们这些家长提前去培训了，也不是说为了孩子能跳得多专业，主要是掌握那个形神。”
评委老师语重心长，话说得很有道理。
周围围观的家长也说：“孩子妈妈，你看孩子热成这样，肯定没办法好好跳啊！”
“小孩子发挥不好很正常啊。”
“舞蹈生从一年级开始学也不晚啊！”
还有人指着纪甜说：“这个小朋友看起来形体多好啊，没学过吗？看不出来啊。”
英子站起来拉着她妈妈的裤腿：“妈妈！我好渴！我要喝水——”
围观的几个家长有带了瓶装水的，赶紧递给孩子一瓶。
“看孩子热成这样。大夏天的！”
“明明是自己没有准备好啊！”
“这么多没录取的，也不是就光淘汰了你家孩子啊！”
......
英子妈妈见女儿确实满身大汗，又看了看手里的厚重服装，心里也虚了一下。
但是嘴上却不愿意认输：“我会去教育局申请调查的！哼！要是有什么黑幕，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说完，她拉着女儿走了。
这场闹剧也就谢下了帷幕。
之前纪甜在练功房遇到的那个穿着芭蕾舞裙的小女孩悄悄凑过来。
“你也入选了？我叫顾美珊，你可以叫我珊珊。”
小姑娘看起来很高傲，不过却愿意主动和纪甜交朋友。
“我叫纪甜。”
……
两个孩子学校的事情都搞定了，时间有条不紊地朝前迈进。
一眨眼的工夫，1991年就这样过去了，1992年也就这样过去了。
又是一年的7月，纪舒刚下班回到家里，忽然接到中介赵阿姨的电话。
“哎哟喂，纪大老板啊，天大的好消息，拆迁啦！”
纪舒一瞬间有点晃神，“哪里拆迁了？”
电话那边的赵阿姨笑得花枝乱颤。
“知道纪大老板名下产业多，这拆迁还要问是哪里拆迁。浦东啊，纪老板，你忘了，十套棚户房啊！”
纪舒心里一欢喜，这一天来得比预想中的早。
“什么价格？”她问。
作者有话说：
纪舒：妹妹不好管教啊，外包给钟老师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