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尽管周六这时候还不是休息日, 逛百货商场的人依旧人山人海。
依着海市本来就是附近区域的商业中心，周边几个省市的人，旅行、购物, 都会来海市。
百货商店里，购物的人操着天南海北的口音, 热闹得很。
纪舒约了莫旷枫下午在百货商店门口会面。
她今天穿着一件纯白的宽松长裙子，底边做了蕾丝绣花，戴着一顶大大的遮阳草帽。
90年代电影里流行戴帽子, 各式各样的遮阳帽, 也是一道风景线。
纪舒便特意找来这帽子戴起来, 真是时髦俏皮。
她有时候觉得，现代人还没90年代的人大胆敢于追求时尚呢。
百货店门口，纪舒看到一些喜气洋洋的青年男女，带着双方父母来挑选结婚的产品, 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
真是幸福呀，年轻人憧憬着未来的幸福生活呢。
纪舒看见莫旷枫远远地走过来，便过去迎接。
“哟, 今天行头不错呀。”
莫旷枫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精梳棉衬衣，领口还严谨地扣着。
只是因为天气炎热，他把袖子挽起来了一点，露出硬朗的手臂线条。
“你不是说要我穿衬衣吗？今天到底……”
莫旷枫似乎有点无奈，甚至，有点害怕。
这女人, 有时候主动得让人害怕，他刚刚光是看见百货店门口纯白色裙子的纪舒, 心脏就跳得像是要力竭了。
纪舒伸手挽住他, 把手从他手臂下绕过, 搭在他的小臂上。
他的心脏似乎就停止了，罢了，停就停了。
“跟我走，就知道啦！”
两人顺着楼梯，直接走到了四楼的男装部。
莫旷枫脸色微动，不会、不会是要买衣服吧。
哪里知道，纪舒径直拉着莫旷枫走到了领带的售货台。
“送你一条领带。”
纪舒鼓着腮帮子，睁大眼睛，笑着说，“是不是很惊喜？”
“惊喜。”
莫旷枫见她笑得开心，忽然觉得确实很惊喜。
惊喜的不是领带，而是纪舒纯真的笑颜，真好看呀。
售货员见来了一对璧人，心情也大好起来，立即换上热情的笑脸。
“小姑娘小伙子看一看啊！有日本进口的领带，还有英国进口的！这个，香港的金利来，卖得不要太火额！”
售货员拿着三四条领带，放在一个丝绒的托盘里，就递过来给纪舒和莫旷枫观摩。
不愧是海市的百货商店，这份卖领带的专业度，和后世可以匹配上了。
“你喜欢哪个？”
纪舒指着领带问莫旷枫。
莫旷枫略感茫然，他平时的领带有两条，都一样的，是在美国的时候随便买的，为了做报告用。
“你喜欢哪条？”莫旷枫问。
“我喜欢哪条？”
纪舒重复一遍他的话，心里觉得甜蜜，也是，领带主要是系给别人看的，莫旷枫这意思是，让她选。
纪舒想了想，选了那条金利来的领带。
倒不是别的，她对领带也不甚了解，但是金利来这个牌子她很了解。
大街小巷，最火的领带牌子，日后还要更火呢。
纪舒指了指那条黑色混合深蓝色提花缎面的领带，问：“这个怎么样？”
莫旷枫点头，“好！”
那勉力配合的样子让纪舒又忍不住笑。
售货员一言未发，都看呆了，这一对青年男女，那是男的俊，女的美，讲起话来也好听，真是养眼。
“你好，这条领带，拿给我看看好吗？”
纪舒指了指那条领带，售货员过了几秒才醒过神来。
“哦哦，有眼光啊，这个提花间隔织机做的，真丝的材质，黑色深蓝色斜条纹的，你看，里面还夹了一点点浅蓝色，老洋气的咧。”
确实不错，而且纪舒觉得蓝色斜纹很典雅，适合莫旷枫内秀的气质。
莫旷枫全副心神都在：我对象帮我挑领带，这件事上。
至于领带是红的黄的还是蓝色的，根本没在意。
反正以后有机会就要戴！天天戴！
售货员取了领带来，邀功似的对纪舒说：“要不我给这个小伙子打上领带，照照镜子，看看好不好看，这一条是样品带，可以试的。”
中年女售货员脸上露出一阵笑容来。
这哪里是工作，这是福利好的伐！
纪舒却说：“给我吧，谢谢，我来打。”
“行、行吧。”售货员的声音里竟然有一丝丝失望。
机会来了！
纪舒上辈子在电视剧里看到女主角为男主角打领带，觉得浪漫非常。
那时候的她，觉得这辈子自己都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婚姻失败，爱情就更不谈了。
上辈子确实没机会了，这辈子，机会不是来了吗？
纪舒笑嘻嘻地接过领带，把领带拉开，往莫旷枫的脖子上一套。
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出了声音来。莫旷枫的耳根子红了红，“小点声。”
售货员盯着这一幕，竟然也露出了姨母笑。
周边挑选领带和衬衣的几个男女青年也都看过来。
纪舒本来想踮着脚，莫旷枫却主动把双腿张开站着，这样人自然就矮了下来。
她便轻轻把领带口拉紧，没想到因为没经验，用力过猛，似乎有点勒到莫旷枫了。
“啊，抱歉抱歉！”
她一边说一边又把领带口放松来。
莫旷枫冷白的脖子被勒出一点红色的细痕，纪舒忙用手摸一摸，“哇，红了……”
莫旷枫的面颊上也浅浅泛起红晕。
他羞赧地说：“我、我来吧……”
那可不行。
纪舒昨晚已经自己用丝巾照着书练习了几次，就为了今天。
她再度上手，却试了两次，都系不出好看的领结。
售货员继续姨母笑，天哪，这是不花钱就可以看的吗！
和香港电影一样养眼呢。
莫旷枫微微叹气，却伸出手，覆在纪舒的手上，轻柔地引导着她的手指。
一会儿，一个完美的领结出现了。
这下子轮到了纪舒的脸红了。
等莫旷枫放下手，纪舒又轻轻地帮他整理了一下衬衣领子。
她露出欣慰的笑容，“好了！”
售货员忙说：“哎哟，真是好看啊！来来来，这边照照镜子。”
趁着售货员摆弄镜子、莫旷枫侧头的瞬间，纪舒却忽然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嘿嘿，领带吻，达成！
莫旷枫脖子脸红成一片，他站直了，咳嗽了一声掩盖。
他朝前走了两步，见纪舒还在那儿傻笑，又回身牵了她的手，大步走，去照镜子。
镜子里，莫旷枫的浅蓝色衬衣配上这条领带刚刚好。
真丝的材质泛着独特的光泽，在内敛的颜色的掩护下，又不太张扬。
纪舒反复观摩，很是喜欢。
“多少钱？”
纪舒问售货员。
“80块钱，香港来的，而且是真丝的，这个工艺哦，就是苏杭走做不出晓得伐。”
纪舒点头，“包一条新的给我吧。”
莫旷枫怕纪舒又要作弄他，赶紧自己取了领带，递给售货员。
售货员欢天喜地地接过来，有点惋惜地说：“真该拍上一张照片，这小伙子戴着多灵啊，以后顾客看了都要买！”
纪舒甜甜一笑，“那是！”
莫旷枫被纪舒挽着，站在她身边，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平和幸福。
“是买着结婚用的哇？”
售货员见青年男女漂亮还和善，也想多找些话来讲。
这下子，两个人都有点害羞。
还没回话，身后却响起来一个有点熟悉的女声。
“诶，这个领带不错啊，光耀，要不你试试嘛？”
纪舒喉头一紧，恨不得立即就转身去看。
售货员把领带包好了，递给纪舒，“去收银台付钱哦，票子在这里。”
纪舒只好接了袋子，侧身，从莫旷枫身后隐约看过去，却不正是纪芬吗！
莫旷枫也认出了冯光耀和纪芬。
霎时间，空气里全是尴尬。
纪芬先是一皱眉，忽而就有点骄傲地盯着纪舒看，嘴上带着笑。
“哎呀，堂妹！我们来海市玩，本来准备明天去找你的，真没想到遇到你了！”
这话半冷不热的，纪舒真不知道怎么回复。
纪舒再仔细一看，立即看出纪芬的不同来。
她那张媚脸似乎比起平时来，浮肿了一些。
她脸上的戾气减轻了不少，圆润的面庞看起来带着些许平和。
纪舒听刘彩娟说过，他们的婚礼是清明节的时候办的，那时候天气还冷，肚子还不明显，不好说怀孕真假，可现在看……
她分明挺着一个大肚子！
纪舒脑海里电光火石般想到，上次偶然听到她说怀孕，还是2月份的事情，现在7月底了，孩子少说也有七八个月了。
这是……真的怀上了！
可是冯光耀，明明上辈子生不了孩子啊。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如果说，这辈子身体和上辈子不同，那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然而，目前看来，所有人的身体条件都没变化啊。
比如刘彩娟，刚重生的时候，她就有胃痛的毛病，和上辈子一样，是纪舒提醒了，注意养胃了，才渐渐好的。
再比如她自己，手臂上的痣的位置和上辈子都一模一样啊。
这初始配置，能改吗？！
她晃神的这几秒里，倒是莫旷枫开口了，“祝你们新婚愉快，再见！”
这话真是冷到冰窟窿里了。
纪舒好喜欢他这份干脆。
冯光耀盯着纪舒看，那眼神像是手术刀一样，恨不得把她解刨来看个仔细。
纪舒心里还在震惊纪芬居然真的和冯光耀有了孩子这件事，难免脸上露出一点疑惑。
莫旷枫低头问，“我们去付钱？”
纪舒缓过神来，不再追究这些事情了，拉着莫旷枫的手，看也没看冯光耀。
“堂姐，我最近很忙，不用来找我，你们好好玩。”
说完，她就拉着莫旷枫去付钱了。
冯光耀一言不发，盯着纪舒的背影。
这直勾勾的眼神可骗不了纪芬。
她忽然捂着肚子，“光耀，唉，我肚子有点疼啊——”
冯光耀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不满地责怪，“说了这么热的天不要出来逛商场，非要出来！”
纪芬柔柔地说：“那人家想要和你一起逛商场嘛，你总说忙，都没时间……”
……
付了钱，取了领带，纪芬和冯光耀早已经走掉了。
莫旷枫见纪舒心情比刚刚低落了不少，低声询问：“上次食堂投毒的案子，你不是担心和冯光耀相关吗？这个人，尽量还是不要理会。”
“真是。但是我觉得他阴魂不散的，你说武市那么多百货商场他不和纪芬逛，怎么会千里迢迢跑到海市来逛街？”
纪舒皱眉。
上辈子，冯光耀是武市首富，后期主要在武市做房地产开发商。
他的生意也主要集中在武市，没怎么到海市发展。
她依稀记得，冯光耀还曾经说过：“武市我关系多，海市深市那样的地方，混不出头，不去也罢。”
“海市商场货品多，可能是因为妻子怀孕，想来吧？”
莫旷枫说着宽慰的话，心里却冷冷地思考着冯光耀的意图。
该不会真的对纪舒还不死心吧？
“实在扫兴！我们去吃冰激凌吧！”
纪舒提起精神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难道他冯光耀还能吃了自己不成？
她在海市外企上班，做些私人投资，倒不怕这家伙能捣鼓什么阴谋。
她早猜到纪芬是重生之人，这辈子吃死了要做首富太太，她也得偿所愿了，应该也不会无聊到和她纪舒斗吧？
莫旷枫见纪舒精神又高昂起来，放了心，忙说：“我同事说，淮海路上新开了一家西餐厅，里面的意大利冰激凌gelato很好吃，你送我领带，我请你吃冰激凌？”
纪舒知道那价格肯定是不菲的，莫旷枫纵然家财万贯，却并不喜欢拿家里的钱。
他的钱，都是工资和稿费来的。
上次去武市帮助食堂的事情，他破费不少。
“我请，我请！今天我是老板！”
莫旷枫抿嘴笑，“我刚得了一笔稿费——”
纪舒撅着嘴，“不让我花钱，我会生气的。我炒股赚了那么多钱，你又不是不知道！”
莫旷枫忙说：“我们先过去吧。”
哪里知道，吃完了冰激凌，最后莫旷枫还是悄悄付了钱。
……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点，田秋正在跟小煤球猫咪深入交流：撸猫。
现在，他们已经搬进了纪舒租下来的新房间。
赵阿姨真是个妙人，没想到，竟然在纪舒心怡的洋房“竹园”对面给找了这处住房。
打开窗户，就能看到对面巷子里的竹园，这是每天在激励着纪舒好好赚钱啊！
这新公寓，也是当年老外建设的五层楼公寓，一层五户人家。
赵阿姨说：“知道你喜欢那个竹园，不过人家不是没出租的吗？我给你打听了，里面有一间空着，不过没人出租啊，谁家这么有钱，房子空着也不租……”
这才退而求其次，找到这处位置。
纪舒知道，那个人不就是莫旷枫舅舅李怀农吗！她当初婉拒了李怀农的邀请，现在自然不会去租了。
她和田秋搬进来也有一两个月了，两居室，一个小厅，在这个年代的海市，妥妥的干部住宿待遇了。
田秋刚进来住的时候都不敢相信，她能住上这么好的房间。
“以前，在农村，我和姐姐住一间房，农村土房子，下雨天漏水呢。后来去安市，我和我姐姐、姐夫挤在一起住，多不方便。再后来，来海市，住亭子间，我觉得都是享受了，现在！哇！一人一间房间，还是有窗户的哇！”
确实，纪舒感概。
多少女孩儿的一辈子，就是想要有一间自己的房间呢。
国家的富强，为的不光是宏大的叙事，也是每个人的小确幸，生活上切实的质量提升。
刚进家门，纪舒还没来得及和小猫浦东玩耍一会儿，妈妈的BP机留言就来了。
她下了楼，去公共电话亭给母亲回电。
刘彩娟说：“今天听国棉二厂的人说，你堂姐纪芬他们去海市了。”
“真是巧了，我还遇到他们了呢。”
纪舒便把下午的事情讲了，又问：“妈，这么久，你都没关心过堂姐和姓冯的，今天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
刘彩娟才说：“其实啊，妈今天遇到了何夏琴，你知道，她嘴巴不严，居然说，冯光耀明年想去海市做生意，说什么找到关系，要在海市跑货运之类的。妈妈心里啊，就是咚咚跳，这家伙，怎么就阴魂不散呢。”
纪舒一下子明白了，说是来逛街购物的，其实是来考察的吧？
怀孕的妻子只是其次，关键是生意，是要做人上人，果然是他冯光耀的风格。
纪舒不想让刘彩娟多担心，便说：“那又如何，他做他的，我做我的，海市这么大，他还能翻了天？他那点小钱，在海市都不够看的！”
“对了，纪芬是真怀孕，我之前遇到过，但是想着我们交往也少了，便没有跟你说，这你今天肯定也看到了。妈妈之前还隐约怀疑，她是为了结婚骗人呢。”
“嗯，估计是快要生了。”
母女两人又闲话了些家常，才挂了电话。
纪舒觉得，无论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人生都有诸多变数。
试图预测一切，一定会失望。唯有努力生活，掌舵自己的人生可解。
纪舒望着天空一轮明月，夏虫们叽叽喳喳地狂叫着，似乎有挥发不完的精力。
可是啊，夏虫叫得越是响亮，夏天就愈发剩下不多了。
……
转眼就到了9月底，天气微凉，已经穿不住单衣了。
满大街的梧桐树枯叶，提醒着纪舒，日子过得飞快。
纪舒特意抽空请了半天假，她要去证券营业部卖股票。
这时候证券交易所还没成立，自然也没有什么海市指数、深市指数，只有一个静安指数。
这是衡量股市目前整体情况的指标。
今年5月，这个指数才100点，而现在，已经达到了300点。
整个夏天，海市都陷入在第一次股疯的狂热中。
纸媒在不断渲染着股市的暴富神话，街坊邻居里也有吃螃蟹赚到了第一桶金的人。
就连办公室的小刘和唐青，也忍不住去排队买一点股票。
当然，唐青是没买到的，小刘却凭借着出色的交际花属性，买到了一点申华电工的股票。
这段时间，纪舒很少去证券交易所，因为她不想让那份狂热影响自己。
9月底之后，电真空可能还会继续上涨，或者等到年底交易所开业，到92年之间，也会波动上涨。
但是纪舒不想玩这个波段。
她不是机器，她记不清楚每一次的起伏。
就算在牛市里，股市也有调整，所以花时间精力去盯盘，不是她想做的。
她今天去交易所准备套现，再等待92年股灾之后抄底入场。
这个大时间截点她可不会记错。
92年，股票价格那是打骨折，那时候抄底，岂不是爽翻天？
到了证券营业部，里面可真是人山人海。
王柜员早就在等着她了。
连小谷也站在一旁，出乎人意料的是，银行储蓄部的大堂经理，何经理也在。
“纪女士，你可来了！”
何经理见到纪舒，比小谷他们还激动，一个健步就冲上来。
纪舒觉得奇怪，他怎么来了？
没想到，何经理笑嘻嘻地：“听老王说你今天要套现，我呀，就来捡个漏，你卖的股票，我要买下来呀！”
“啊？”
纪舒觉得有点惊讶。
“现在电真空是……”她还没来得及看小黑板上的价格。
王柜员补充：“515元了。”
“你要在515元的价位上买？”纪舒问。
何经理笑呵呵地说：“对呀！这股票以前能翻五倍，以后也能！纪女士，你不要，我要啊，我凑了10万块钱，准备全部买电真空！”
“你，你不怕以后调整？”
纪舒试探着问。
谁知道，何经理说：“不怕，股市，就是要有赌徒精神！”
“……”
这人，彻底走偏了。
纪舒懒得理，她心里盘算着，天哪，515元一股，她这一次，要赚多少钱啊！
离着一个小目标又近了一步啊。
作者有话说：
纪舒每天早上推开窗户，看到对面的竹园：好，今天又是努力赚钱买洋房的一天！竹园，你等着！感谢在2022-05-22 22:58:30~2022-05-23 22:54: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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