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见到了在审讯室里的谢元龙, 纪舒的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
不过才不到一年没见，他的状态变化也太大了。
曾经的谢元龙，虽说油腻, 可却意气风发，走到哪里都像是一个改革大潮里的弄潮儿。
现在的他呢, 伸长的脖子上挂着一个毫无生机的脑袋，蓬乱的头发遮住了眉眼。
听见有人进来，谢元龙抬起脸来, 纪舒这才发现他干瘦无比, 脸上的皮肤发红, 看起来像是长期酗酒的面相。
“哼！”
看到纪舒的脸，谢元龙从喉咙里挤出来了一声。
纪舒开门见山：“谢元龙，你投毒害我，背后是不是还有别人？”
谢元龙没回答, 但是他的眼神往门口瞟了一眼，审讯室的门虚掩着，外面有警察值守。
王警官自然不放心让纪舒和莫旷枫单独面对一个投毒犯人, 就算带着手铐，他也是个危险分子。
“我认了。快给老子滚！”
他大喝一声，戴着手铐的手重重砸在桌子上。
幸亏谢元龙坐在专门的座椅上，脚被锁着，否则他像是要立即跳起来打人。
莫旷枫抢先一步挡在纪舒面前。
他冷着眼，瞟了一眼谢元龙, 冷冷道：“你现在是阶下囚。就不要这么嚣张了。”
门外的警察推门进来，问：“没事吧？”又转头看谢元龙：“你给我老实点！”
“没事没事。”
纪舒陪着一个笑脸, 警察又出去了, 可门却还是虚掩着, 审讯室里面讲的话，他们都能听见。
纪舒知道，谢元龙和冯光耀认识。
当初，冯光耀来找她表白，曾经提到过，他们一起喝过酒，而且冯光耀也知道纪舒开店的事情。
朱露露更是和冯光耀搞在了一起，这也是在新美花苑门口，纪舒亲口听到纪芬和冯光耀讲到的。
这些蛛丝马迹连在一起，怎么能叫人不疑心？
纪舒站在莫旷枫的身后，伸出右手，攀住莫旷枫的手臂，探头出来。
“谢元龙，我知道你和冯光耀认识。我和姓冯的有过节。你已经欠债那么多了，却能和老张许诺，以后能接替我们食堂的承包权，是不是背后有人给你撑腰？”
莫旷枫眼神微动，这也是他的疑问。
一个穷困潦倒、赌博酗酒的人，说谎是没有人相信的，除非他有真金白银。
而且刚刚王警官提到过，他们是在地下赌场里捉到谢元龙的，他哪里来的钱赌博呢？
谢元龙笑一笑，不说话，那笑容很惨淡似的。
“一年前，我和你一样，意气风发。姓纪的，你不要太嚣张，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他答非所问。
“是吗？”莫旷枫探身向前，弯腰和谢元龙平视。
“纪舒想爬多高，你管不着。她掉下来自然有人接着。不管你背后是哪个，最好消停点。”
纪舒从未见过莫旷枫这么说话，他的语气不算狠戾却自带威严，表情如寒霜，眉宇如刀锋。
说完，他挺直了身子，探询地看着纪舒，那意思是，你还要问吗？
纪舒明白，谢元龙肯定是不会说了。
她上辈子呆在冯光耀身边那么多年，知道他这个人最为狠毒，曾经，为了让一个竞争对手主动放弃投标，他设计陷害其女儿财务犯罪……
谢元龙肯定有把柄在冯光耀身上，也许是家中亲人……在派出所，他绝对不会承认这件事和冯光耀有关联。
“不问了。他这个反应，我也有答案了。”
……
闹了这么许久，夜幕已经降下，整个城市黑黢黢的，像是一张大黑网，网住所有人。
出了派出所，纪舒觉得，这件事已经暂时告了一段落。
冯光耀这颗钉子，纪舒倒是想□□，可实力不允许。
一来，纪舒不想和他纠缠；二来，冯光耀有自己的命数，目前看来，他依旧走在上辈子的路径上，怕是很难阻拦他发财。
和他缠斗，只会平白无故消耗自己的精力，最后落得个一事无成。这个道理她太明白了。
上辈子，她把太多精力放在了别人身上，结果自己丝毫没有发展。
“莫旷枫，刚刚你说，我摔下来，有人接着，是什么意思？”
莫旷枫送纪舒回家，步履缓慢，似乎不想快些到新美花苑，纪舒摇着他的手问他。
“我接着。”
“哎哟，我们莫大研究员，看来要好好练肌肉了，我可不轻呢。”
莫旷枫被纪舒逗笑了，刚刚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温存地说：“你这么厉害，估计用不到我，不过我会一直在。”
纪舒听了，心里更甜，这小子，挺会吹彩虹屁嘛！
“对了，你是不是要赶紧回海市？应该是丢下了工作回来的吧。你那些学生，都是嗷嗷待哺的天之骄子，没你不行啰。”
“计算机班上只有2个女学生，你放心。”
纪舒心里一抖，这家伙，说他不懂，竟然什么都懂。她这点儿小心思，居然都给看破了。
莫旷枫到了海市交通大学也是杠把子“校园男神”，纪舒去找过他几次，次次都被偶遇的学生们悄悄审视着。
“哎哟！”纪舒看向别处，“你说什么啊，有几个女学生有什么关系呢——”
“计算机系的老师也只有两位女老师，都已婚。”
“……”
算了，不装了。
纪舒笑嘻嘻的，“那你快回去呗。你坐飞机来来回回，在这边又不愿意睡在我家，住酒店怎么能睡好。”
莫旷枫脸上没来由地滑过一片浅红，他皮肤本来就冷白冷白的，这么一看，倒是有几分绮丽的美态。
纪舒真想“从此君王不早朝”啊。
“好了，好了，别送了，快回酒店休息，明天早上你还要赶火车呢。”
莫旷枫有点迟疑，“你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吗？一个人可以吗？”
纪舒忽然觉得有点难过。
她其实从来不是一个人。妈妈、弟弟妹妹、林师傅，还有公司的人，都在。
莫旷枫才是一个人。
从认识他开始，就没见过他身边有什么关系好的亲人。独来独往的，也就张超一个熟悉的朋友。
这么想，他惨兮兮的，纪舒对他关心似乎不太够。
她记得，张超说过，莫旷枫是高中转学来武市的，这里是他妈妈的故乡，可他妈妈也已经作古了。
纪舒仰脸盯着莫旷枫：“我没事，倒是你，一个人，在海市，可以吗？”
“可以。”
莫旷枫点点头。
纪舒跳起来摸一摸他的头发，因为风吹着，头发丝凉凉的，“没事，我马上也要回去。我们公司的领导给我又准了一天假。明天我就回去了。到时候见？”
“嗯。”他牵着她的手紧了一紧。
……
第二天，纪舒去学校处理一下食堂事件的后续。
今天一大早上，都市报也刊登了案件，因为学生中毒轻，倒也没什么不好的舆论。
因为没有造成严重的人员伤亡，只上了第二版，新闻特稿。
见到了总务处的肖主任，纪舒还没开口，肖主任却把一份报纸样的东西放到了纪舒面前。
纪舒以为是都市报，打开了看，却是校刊。
“不用解释了，你看，校刊上的宋巧巧记者做了一个学生间的调查问卷，结果93%的学生希望，你们公司继续运营食堂。”
纪舒大为惊讶，她打开这份厚重的校刊，首先看到的是关于事件的回顾、还有事件的处理结果。
最后，就是这份调查问卷。
她看到，这份问卷竟然调查了1000个学生，这工作量可不小。
“啊，太感谢了，我们一定会努力改进，不负同学们的期待。”
肖处长点头，眼神里满是关切。
“本来校领导还对你们有疑虑，就算是投毒，你们是受害者，但是学校还是要注意影响的。这篇报道出来，早上校领导已经给我打了电话，说尊重学生们的意愿，让你们继续做下去。我们不会有任何处罚。早上我已经通知你们公司的人，正常营业了。”
原本以为要费一番工夫才能过学校这关，没想到竟然被如此轻易化解，纪舒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告别了肖处长，纪舒再次来到校刊的办公室，那一处破旧的教室。
她还记得，去年3月，她和郭飞霞到访这里，被宋巧巧大呛了一把。
而恰恰好一年后，她又来了。
“谁啊？”
听到敲门声，一个女孩子回应。
纪舒说：“是我，食堂的纪舒。”
门开了，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子的年轻女孩儿打开了门。
宋巧巧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是很多摞文件，纪舒走过去，一眼看到，其中有好几摞文件都是填好的调查问卷。
“这统计工作不容易吧，一千份问卷呢。”
纪舒抿抿嘴，笑了一下，想拉近和宋巧巧的距离。
麻花辫女孩儿很激动：“哇，你就是食堂的纪老板啊，我们的报道你看了吗？是我们宋师姐写的，不过我也参与了，我是大一的新人记者，叫我小罗就好！”
纪舒赶紧伸手和她握手。
宋巧巧见了纪舒，眼神有点游移，半晌才说：“这问卷往年也都做的，不是特意给你们公司做的。前几次就是因为满意度太低，我们才换承包商的。”
纪舒说：“那也很及时，我是来致谢的。”
宋巧巧没接茬。
小罗笑嘻嘻地说：“虽然是每年都做，不过往年都是下学期做，今年提前了呀！宋师姐说是因为遇到了这次中毒的事件，我们就做个专题……”
宋巧巧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小罗，你是不是上次运动会的稿子还没准备，别在这叭叭叭地讲，出去采访吧！”
小罗瘪瘪嘴，对着纪舒眨眨眼：“宋师姐就是嘴巴狠，其实对我们新人很好的。”
等小罗跑开了，宋巧巧才和纪舒对上眼神。
她挠挠头，用不痛不痒的语气说：“不用感谢我。我说了，我们校刊要监督你们的，所谓监督，是双面的，不带偏见的。这次的事情，我也都写了客观的报道，学生的问卷调查结果也非常真实，根本不是为了帮你！”
她说到最后，有点激动，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似的。
纪舒呵呵一笑：“宋记者，你的成长速度真快，你以后一定会是个客观公正的记者。不管怎么样，谢谢你。”
宋巧巧脸上闪过一丝红霞，模糊地点点头，低声说：“西区食堂的小炒肉怪好吃的……你们以后可不准偷工减料，不然，我们校刊不会放过！”
“是！”
纪舒也笑着。
……
纪舒又去公司办公室看了看，发现大家都恢复了常规的工作。
办公室里，隔出了一个会议室，妈妈正在那里和厨师们开会。
她注意到，妈妈的办公桌上，放着好几本管理学的书籍。
《从0开始做管理》、《高级经理人》、《日式精细化管理》……原来妈妈一直在努力进步。
财务周阿姨见了纪舒，忙拉着纪舒悄声说：“你妈妈说，要重新编写一个【员工守则】，以后才不容易出问题。唉，小纪，我说你们母女怎么都这么厉害，这么上进啊，真的是！”
周阿姨不住咂着嘴，“真是厉害！我家老头子都说你们家厉害哇，以后纪畅纪甜估计也厉害的！”
纪舒笑一笑：“没办法，我们做私企，没人兜底，风险自担，当然要用心啊。”
周阿姨说，“可不是用心，是脑子好！你妈妈也是，这次临危不乱的，真是厉害。”
“苏萍大姐呢？”
“你苏姐去西食堂里面巡查了，以后说，一天要巡查好几次，进货单位也要抽查看品质，我说，这么下去，这生意不得爆掉，一个月赚三四十万呢！”
周阿姨说着，做出一个数钱的手势。
“我原本以为经过这件事食堂生意要下降的，没想到，中午一开始营业，就火得不行，不过啊，西食堂的陈大厨和徐阿姨说了，一个月不做番茄炒鸡蛋了。”
这还给弄出心理阴影了，纪舒忍不住笑了。
没和周阿姨聊两三句，刘彩娟开完了会，见纪舒回来了，忙问总务处怎么说，学校会不会有后续的处分。
纪舒把情况讲了，刘彩娟长吁一口气。
“舒舒，这次妈妈本来想自己解决的，没想到，还是要你出手帮忙。”
刘彩娟有点难为情。
纪舒摇头：“妈，你已经很厉害了，这种事情，八百年遇不到一次，是人都给吓蒙了。你和苏大姐，都是一等一的棒，我觉得啊，以后我真可以撒手不管了。”
刘彩娟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小莫早上走啦？”
“嗯，一大早的火车。我想着这边有事情，还要处理一下，就没有一起走。”
“小莫这个孩子，真的是不错。要抓紧啊，你也20了。况且啊，患难见真情。你想，人家这一趟来，操了多少心？他办了这么大的事情，却一句嘴上邀功的话都不说，这年头，上哪里找这么好的小伙子啊？”
还真是，这一点，莫旷枫就超越了大多数男人。
纪舒之前在论坛上，没少见到那些“普信男”的发言。这么一看，莫旷枫是真该自信的，却这么低调谦逊。
不过，纪舒没想到刘彩娟突然说起这个了，有点不好意思，“妈，你怎么前一秒还在讲公事，后一秒就开始讲这个！”
“舒舒，妈妈一直觉得你比我聪明，比我见识多，早就超越了我了。所以我管你不多。但是小莫我看真不错，你今晚就上火车回海市去吧，和小莫抓紧点，处对象一两年，就可以……”
纪舒噗呲一声笑了。
这是怎么了？妈妈是徐阿姨上身了吗？以前这话可都是徐阿姨说。
刘彩娟还想再说，见纪舒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才停下。
“你放心吧，剩下的事情，妈妈都会做好。你许刚大哥也在，他说以后会多来看看，有什么牛鬼蛇神也不敢动他。”
“对了，许梦是不是出院了？”
“今天下午出院，许刚去接人了，晚饭我们一起在家里吃。”
……
刘彩娟叫纪舒先回家休息，她晚些再回去。
纪舒也累了，就先一步回到家，保姆沈嫂子正在做饭。
自从刘彩娟忙起来了，家里的家务都是这位保姆操劳。
她人勤快，也体面，从来不多讲多问。
刚进门，纪畅和纪甜像是两个小炸弹一样飞奔过来，一人抱住纪舒的一条腿。
纪甜哭唧唧地说：“姐姐！你回来了也不跟我玩儿！”
才两个月没见，纪甜似乎讲话更顺畅了，这么小一个豆丁，怎么这么会讲呢。
纪畅则抬起亮晶晶的眼睛：“姐姐，我这次又考了第一名！”
不愧是纪舒的学霸继承人，纪舒满意地笑一笑。
纪舒左边手摸一摸纪甜的啾啾辫，右手摸一摸纪畅的小脸蛋，一本满足。
而苏奕，则站在后面，有点害羞地摇动着小手：“纪舒姐姐。”
声音奶声奶气的。
“哎哟，我的小影帝！”
纪舒越看越觉得这三个粉团儿一样的孩子可爱。
三个人这颜值，真是逆天啊。
“影帝是什么？”
苏奕抬头问。
“就是小帅哥。”纪舒信口胡说，几岁的孩子，长大了反正也不记得了。
她忙着转移话题：“小梦呢？”
林翠兰从房间里出来，见了纪舒，满脸欢喜，忙回答：“睡着呢。孩子累了。他爸爸出去买药了，说还要吃一年左右的药。”
“小梦也是漂亮孩子，我们家都是漂亮孩子。”纪舒忍不住评价。
纪甜尖着嗓子大喊：“我最漂亮！”
林翠兰赶紧说：“那是，甜甜最漂亮。”看来师傅依旧超级偏心纪甜啊。
纪畅嘘了她一声，“小梦在睡觉，甜甜，你不要叫。”
纪甜嘟着小嘴巴，“哥哥你偏心。我和小梦，谁是你妹妹啊？”
“都是我妹妹。”
“那哪一个妹妹好看？嗯？”纪甜小公主摇晃着啾啾辫，非要分个高下来。
纪畅溜走了，走之前做了个鬼脸。
纪甜正要生气，苏奕一把拉住她，笑着说：“我觉得甜甜好看。”
纪甜开心了，又亲了一口苏奕。
“小奕最好了！”
目睹了一切的纪舒站在客厅里，不禁脑补了孩子们长大之后的爱恨情仇……
唉，长大了再说吧！
菜还没上桌，纪舒听到她包里的BP机响起来，她赶紧掏出来一看，留言是：
【商业银行何经理请您速回电，大量电真空股票可买，错失无补】
纪舒心头一震。
上次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了问银行的客户经理何经理，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搞到了电真空。
这可是1990年的超级大爆股，到今年9月底，就能翻五倍！
果然银行大客户就是待遇不一样，难怪财富具有马太效应：
越是富有的人，越容易更富有。
谁叫资源和信息都倾斜向富人呢？
如果一个散户现在去买电真空，十有八九无法买到。而纪舒作为大客户，就能有渠道。
纪舒狂奔着下楼，她要赶紧给何经理回电话，错失无补呢。
刚下楼，撞上上楼的刘彩娟和苏萍。
“唉，舒舒，你跑这么快干嘛——”
纪舒回身娇俏一笑：“赚钱！赚大钱！”
作者有话说：
马太效应：好的越好，差的越差，两极分化。
么么哒，宝子们，打滚求关爱哦！谢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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