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纪舒看着哭得脸都肿起来了的田夏。
刚刚因为不方便蹲在街边上讲, 纪舒就扶着田夏到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海市这时候咖啡馆已经不少,纪舒想着大冷天的,先喝一杯热咖啡, 能提神醒脑,也能暖暖身子, 所以就扶着田夏来了。
田夏软绵绵的像是一团死物,眼前的咖啡杯里海派奶咖散发出浓郁的香味,可是她像是没看见一样, 只是红着眼睛, 空洞地盯着窗外。
“田夏姐, 你先别急。你跟我讲讲嘛。”纪舒轻轻说。
纪舒想了又想,接着说:“我很有能耐的,田秋肯定告诉过你了,我现在开了一家公司, 做了好多业务,手里有钱。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我有能力帮忙的, 不要怕麻烦我。都是女人,有什么苦处我不了解?虽然我年纪小,可是我妈妈也是去年离的婚,我都知道……”
纪舒的声音恳切,语速很慢,一句一句的, 想要传达到田夏心里去。
田夏鼓着腮帮子,抿着嘴, 又舔舔嘴唇, 终于开口说话了。
“今早田秋上班去了。我在家等着你, 想一起去田秋工作的婚纱照相馆看看,没想到,楼下小卖店的人说有人打电话找我,我当时心里就咚咚咚跳,觉得要不好了。一大早上,谁会给我打电话呢?”
田夏抽泣了一下,接着说:“果然,我接了电话,是我们家郭建军——这号码他知道的,以前我在家的时候常常给田秋电话,这号码就压在餐厅桌子的玻璃板子底下。他声音闷闷的,只说,和我过不下去了,要和我离婚,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纪舒略微沉吟,问:“问题不在这儿,他为什么要和你离婚啊?你这次来海市又是怎么回事?”
田夏深吸一口气,端起那杯已经微微发凉的咖啡,喝了一口,挤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田老汉和妻子带着收养的孩子住到了安市田夏小夫妻家里之后,先是气走了田秋。
接着又气得郭建军和田夏不断争吵,虽然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却很折磨人。
“我妹妹还好,就一个人,说走也就走了,到了海市,可是我走不了啊。”
田夏的父母,当初说了是来帮忙做饭照顾田夏小两口的:照相馆刚开,每天两个人忙得饭都顾不上做,每餐下馆子,开销一下子大了许多。
田夏心疼丈夫劳累,所以才答应让父母来。父母带着那个小孩子,田夏当时就生气了,要求他们回去。
田老汉大骂女儿不孝顺,说女儿容不下人,小气,不但不愿意走,还躺在小夫妻的床上不愿意下来了。
郭建军想着毕竟是岳父岳母,松口了,说可以带着小孩子住下来,不过他和田夏不会补贴。
“当时就埋下了祸根子!”
田夏咬牙说。
一开始,田老汉还算规矩,田夏小夫妻给的家用钱,都拿来买菜做饭,日子算是相安无事。
可是没过多久,矛盾就上来了。
“先是吃饭,建军不是挑剔的人,我当然也不是。可是过了不久,我们家里吃饭连一点油星子都看不见了。顿顿炖白菜,偶尔能吃个鸡蛋。我说现在日子都过好了,我们家伙食怎么变差了?一个月伙食费给了150块钱啊!”
田夏说得愤恨起来:“这150块钱,我们都是故意多给的,建军说我爸妈毕竟是长辈,还是多给点,让他们平时花钱不那么拘束。”
纪舒说:“一个月150块伙食费,肯定够了的,怎么可能天天吃白菜呢。”
“是啊,田宝,就是我爸妈收养的那个孩子,他的衣服鞋子玩具却是越来越多了。”
纪舒轻轻笑起来,其实傻子也能知道,田家两个老人肯定是挪用了伙食费给小儿子花了。
果然,田夏说:“建军叫我算了,再给30块钱就好了,不要计较了,我们两个人把照相馆开好就行了。多挣点钱,比什么都好。”
郭建军纪舒见过的,是个踏实肯干的汉子,这么一看,他心胸并不狭隘。
纪舒问:“你爱人这么通情达理,你们怎么还吵架到要离婚呢?”
田夏鼻子一抽,忍着眼泪说:“前段时间,我有一天忙着忙着,在照相馆里昏倒了。我自己去医院一检查,居然怀孕了!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爸妈,谁知道我爸妈一点也不高兴,还说没空帮我带孩子,说要走,回老家。”
“那让他们走,你们请个保姆一个月也不要180块钱。”纪舒忍不住说。
“我也这么跟我父母说了,结果他们又大骂我不孝顺。建军回来了,知道我怀孕了,高兴得不行,也说我父母要走便走,我们再去请个保姆就是了。”
“哪里知道,我爸爸说,要我给1000块钱他们就走。否则就不走,还说我打发叫花子,要拿他们当保姆。他们骂我可难听了,说我不要脸,结婚了就忘了娘,还说我虐待他们……街坊邻居都出来围观,你知道,纪舒,我们住的是建军父母分的部队家属院,都认识的,建军父母的脸都丢光了。不知道内情的,也跟着编派我,说我不孝……”
纪舒问:“可是你爱人和你是一个阵线上的人啊,怎么会你们反而吵架了呢?况且你还怀着身孕?”
“当时我们吵起来,我爸爸非要1000块钱,我不愿意,我爸竟然动手要打我,结果推推拉拉的,我就摔倒了。”
纪舒心里一紧。
果然,因为刚怀孕不久,而且照相馆工作忙碌,田夏伙食又太差,孩子流产了。
“流产之后,建军很生气,说要告我爸爸,要报警他打人。可是我想着这是我爸爸啊,我就拦着不让,建军太生气了,说我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我们大吵一架,我爸妈知道我流产了,灰溜溜地回老家了。我就来找田秋了。”
竟是如此!
田夏似乎有一肚子的苦水,她说:“是啊,建军问得对,我到底是哪边的?一边是生我养我的父母,一边是我的爱人,还有我的……没了的孩子。我也不知道啊!我爸妈以前明明对我们三姐妹很好的,现在是魔怔了吗?我心里太乱了,就连夜来海市找妹妹了。”
纪舒叹气:“很多人以为自己的父母不重男轻女,但那是因为父母根本没儿子。你看,这就算是个假儿子,那也是个儿子啊!一旦有了儿子,根子上的思想就抬头了。”
田夏又端起咖啡杯,把已经凉了的咖啡一饮而尽。
“我有什么办法呢?毕竟是我的父母,难道要让我的父母坐牢吗?”
纪舒摇头:“其实郭大哥就算报警了,估计这事情也不会让你父母坐牢的。这你倒不用担心。家庭里这些事,一般人家不愿意管的。郭大哥要离婚,估计还是在气头上。因为你的立场偏移了,他为你出头,你却拦着他,还站在你父母一边,他肯定生气啊。”
田夏眼睛里闪了一闪光,说:“真的吗?是不是还有救?”
纪舒的咖啡已经喝完了,她又叫来一杯,听了田夏的故事,她心里也烦闷起来。
“肯定啊。这肯定是气话。你们可是自由恋爱在一起的,感情基础摆在这里。你只需要真心说出你的想法就好,不过,你的立场一定要坚定些。”
纪舒欲言又止,她最后还是说:“我劝你这一次就把和父母间的关系处理好,不然往后,田宝长大了,糟心事只会多不会少。”
田夏点点头,她已经觉得好多了,不知道为什么,和纪舒聊一聊,她心里平静很多。
“你说得对。我的立场一定要坚定。”
“田夏姐,你想想好,如果你真的选择和郭大哥在一起,你可能就失去你的父母了;你要是不愿意和父母划清界限,以后这婚姻路子也不好走了。这件事,甘蔗没有两头甜的。”
田夏眉头皱得仿佛能夹住咖啡勺,她点点头。
因为田夏不想让田秋见到自己这个样子,喝完咖啡之后,纪舒就和她一起回到石库门,想要修整一下。
才刚刚走到石库门门口,却见一个男人蹲在围墙外边,风吹得他的头发乱糟糟的,他的胡渣子发青,整个人看起来很萎靡。
见了纪舒和田夏,这个男人猛然站起来就往这边冲过来。
纪舒仔细看,原来这就是郭建军,一别一年多,郭建军怎么看起来苍老了这么多?
估计又是工作忙又是生活乱的,人就老得快了。
郭建军冲过来,就对着田夏说:“夏夏,我错了!早上我是太郁闷了,一时冲动才提离婚的,我怎么会和你离婚呢——”
纪舒松了一口气,事情和她的推测差不多,郭建军不是真的想离婚。
田夏脸上似乎也露出一阵惊喜,可是她很快又哭起来:“你心怎么那么狠啊?我们的孩子也没了,你就要离婚?”
郭建军握住田夏的手,眼睛也红了:“不是啊。我早上起来,本来想来海市找你和好的,就打开抽屉拿钱准备去火车站买票。结果我打开那个抽屉一看,里面本来放着的500多块钱竟然不见了。我想除了你爸妈,还有谁知道我们的钱放在那里?想到他们害你没了孩子,居然这点钱也不放过,而你还不让我报警捉你爸爸,我心里闷的不行,就打电话了,我错了——”
田夏瞪大眼睛,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却没有发出声音,想必也十分震惊。
缓了一会儿,她才说:“竟然还要最后拿些钱走?呵呵,估计是想着我们闹翻了,以后拿不到钱了……我爸妈是吃死了我不会告他们是小偷吗?”
没想到,郭建军这会儿不生气了,反过来劝慰妻子:“算了,夏夏,你爸妈也走了,难道我们还要回去找警察让你爸爸坐牢?我们回家好好过,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田夏梗着脖子,皱眉:“怎么能就这么算了?那钱我们两个人起早贪黑的赚来的!”
纪舒见小两口和好了,剩下的也就是些细枝末节了,也不准备管。
她见田夏现在立场清晰很多,想着以后夫妻两个问题应该不大。
不过长远看,家里有个养子,姐姐们肯定难免被父母盘剥。
“好了,这件事从长计议吧。说好了要去田秋工作的照相馆玩的,我们这个点还没去,她该着急了。不如郭大哥跟我们一起去看看她?”
逛逛看看,小夫妻心情应该也会好很多,因此纪舒提议道。
郭建军忙说好。
夫妻两回了田秋房间,简单洗漱打理了一下,田夏的眼皮虽然还肿着,但是人已经精神了起来。
哪里能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三个人走到田秋工作的照相馆门口,本来说说笑笑很开心,田夏和郭建军突然都愣住了不走了。
纪舒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竟然看到田秋正站在门口,和一对老夫妻激烈地辩论着什么。
田夏冲过去,对着老夫妻大叫:“你们干什么又来找妹妹?坑我还不够吗?那500块钱是你们拿的吧?”
纪舒心里一凉,这竟然是田夏田秋的父母。
还在今天是工作日,照相馆门口人不算多,还没有引起围观。
田秋见纪舒和姐姐姐夫来了,忙问:“姐夫,你怎么来了?”
她还不知道他们离婚又复合这摊子事情。
郭建军有点不好意思,只说:“接你姐姐回去啊。这现在是怎么回事?”
他瞥了一眼岳父岳母。
田秋气得大声说:“他们一早上就来找我,说我姐姐把他们赶出去了,还想找我要钱呢,他们不知道姐姐到我这里来了,还想骗我呢!”
说完,田秋对田老汉说:“爸,你鬼迷了心窍我不管,但是你别以为我傻。这一年多我早就不是以前的我了,我不会给钱你养我那个便宜弟弟的!一分钱都没有!”
纪舒暗自叫好,不愧是她纪舒带出来的人!
她观察田老汉,他看起来和一般的农人没什么区别,年纪看起来不大,想必生育的年龄很早。
田夏田秋的妈妈则一直站在一边,也不说话。按道理,女儿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而且身为女性,她应该反对重男轻女才是。
可实际上,据田秋田夏所说,田母却帮着丈夫压榨女儿,还很疼爱那个养子。
真是奇怪啊。
田老汉也不说话,竟然就往地上一躺。
他躺倒了之后,大喊着:“可怜我种田拉车养大三个女儿哇,没想到啊,到老了我病了也一分钱不给我治病啊——”
他说话带着乡音,咿咿呀呀的,路过的海市人都侧目去看。
纪舒冷笑,这是要按闹分配了?
果然,不多时,就聚集了一小圈人。
照相馆的老板也出来,大声说:“小田,你怎么搞的!不要影响店里做生意晓得伐!”
田秋立即对着老板道歉,老板瞥了一眼地上躺着的田老汉,摇头走了。
郭建军和这家婚纱摄影店的摄影师认识,才介绍田秋到这里做学徒的。
这家店是老店,生意很好,是个学徒的好地方,他不想影响田秋的工作。
他软着声音说:“岳父,起来吧,这么闹下去,田秋的工作要丢了的!”
田老汉不为所动,还是躺在地上哼哼:“你姐姐田夏说好了让我们去大城市养老的,现在不干了,把我们赶回乡下,我来之前都把田借给别人种了,我们回去吃什么?不给我1000块钱,我就不起来了!苦命人啊!”
田母则站在一旁,只是抹眼泪,连和稀泥都懒得和。
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人们已经开始议论纷纷,而且人越聚越多,照相馆老板又探头出来了,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嘀咕着:“这样下去生意伐要做了哇!”
田秋和田夏气得脸红脖子粗,却无可奈何,郭建军刚刚追回妻子,也无心恋战,只想息事宁人……
这时候纪舒对田秋说:“田秋妹妹,不如你就请个几天假,我们去外滩逛街可好?他们爱在这里躺着,就躺着,躺到天荒地老也无所谓啊。”
她说话声音大,躺着的田老汉也听到了,顿时停下了嘴里不停歇的嚷嚷,似乎愣住了。
田老汉的一双眼睛盯着纪舒,见她衣着简单却质感很好,整个人洋溢着一股大城市时髦女郎的氛围感,便也不敢造次,又接着哼哼起来:“哎呀,我病得这么重,女儿都不给我钱治啊——”云云。
田秋转一转眼睛,有些不懂:“就让他们躺着影响生意吗?”
纪舒凑过去,在她耳边说:“现在我们走,不要十分钟他们就也会离开了。他们躺给谁看啊?给你们看的。没了观众,谁还演戏?”
田秋脸上露出一阵兴奋,立马跑进去找老板请假。
老板说:“快走快走!过几天再来!”
老板心里知道,遇到这样闹事的父母,也是糟心。
请好了假,纪舒拉着田秋、田夏和郭建军就朝着公交车站走,连头都没有回。
田夏和郭建军这时候也理解了纪舒的意思,走得飞快。
他们走了十几步,地上的田老汉突然就坐起来了。
他大喊:“不孝伢!你别走啊!”
没想到,三个人走得更快了。
田老汉急了,一下子就站起来了,要去追。
围观的人都笑起来:“这老头子装病的呀!”
“丢人啊!”
“刚刚不是说不能动了嘛!”
人群一哄而散。
田老汉脸色倒是不变,田母捂着脸,还在呜呜地哭。
“哭,就知道哭!女儿都跑了。不知道哪里来的野丫头,出馊主意,害得老子要不到钱,我明天再来!”
纪舒等三人上了公交车,从车窗里探头看,远远地看到田老汉夫妇站着盯着这边,无可奈何。
田夏惊讶地说:“纪舒你这主意太好了,你怎么知道我们走了他们也不闹了?”
“我妈有一本育儿书,说的是,如果一个孩子哭,他多半不是真伤心,是想要引起父母的注意,进而达到自己的要求。你说,你爸爸刚刚像不像一个小孩子?”
三人点头称是。
田秋说:“纪姐姐你太懂了!”
“那明天怎么办?我爸爸会不会还来妹妹工作的地方闹事?”田夏问。
纪舒说:“有可能,既然老板准田秋假期,干脆就休息几天。另外,今晚田秋和我一起住招待所吧?她家里地址怕你们父母要去问照相馆要的。他们肯定要去堵田秋。”
“好,我今晚不回去了!”
田秋没有一丝犹豫,纪舒笑了。
纪舒又对田夏夫妻说:“郭大哥、田夏姐,我们现在去好好逛街一天,放松放松。晚上你们再回安市,你们说如何?如果你爸妈再去找茬,你们就报警。”
郭建军有点犹豫地看着田夏。
谁知道田夏说:“没错。下次就报警。我们今天去逛逛街,我都没逛过海市外滩呢。”
她说完坚定地看着郭建军。
……
第二天,纪舒和田秋早早起来,就在招待所简单吃了点早饭。
田秋吃完早饭,就悄悄打电话向要好的同事打听照相馆的情况。
同事说,果然一大早田秋的父母就又去了,还打听了田秋家的地址,老板怕惹麻烦,就告诉他们了,毕竟也是亲生父母。
好在田秋也不在,两个老人也没闹事,就走了,估计去田秋家里闹了。
“肯定扑空了。海市招待所房费这么贵,我不信他们一直不走。”
田秋恨恨地说,一面梳着她的头发。她今天准备学着时髦女郎的样子,把头发盘起来。
“放心吧,你爸妈应该是把田宝留给亲戚照看了。你爸爸要不了几天就会走,因为放心不下他的宝贝儿子啊。”
纪舒笑着说。田秋疯狂点头:“还真是!”
纪舒手拖着腮,看莫旷枫给她寄过来的明信片,是断桥飘雪的版画,霎是好看。
她漫不经心地说:“你姐姐和你的立场现在都很坚定,你父母也闹不起什么大事了,不用太担心。”
田秋脸上浮现出笑容,突然来了精神:“那反正我今天也请假了,我们去哪里玩一玩?好怀念当初我们一起做国库券的日子啊!”
纪舒站起来,收好那张明信片,披上大衣,点点头:“走,咱们去玩一玩。”
“去哪里玩?跟着纪姐姐,总有新样事!”
田秋高兴得像是个孩子,一瞬间纪舒恍惚又回到了当初两人合伙做国库券的岁月,也是这么有闯劲,这么敢想敢做。
一年了,两人又回到了原点,也真是缘分。
她脸上也忍不住笑起来:“去证券公司玩一玩,你还没去过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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