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夜色沉沉。
莫旷枫推开窗户, 窗外月色明亮,暴雨之后,万物都像是新的。
这座正在苏醒、已经开始如火如荼建设的城市, 沉睡着,等待明天。
秦菲姨妈居夫人的私房就在江畔, 三层小楼,是德国人留下来的建筑,改革开放政策一松动, 居夫人就很快入手了, 听说颇废了些工夫。
“哼。真是无孔不入。”他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 就感叹着:很多人都还挣扎在贫困线上,居夫人竟然已经过上如此奢华的生活了。
而现在,莫旷枫站在这栋小楼的三楼客房窗前,想透透气, 和父亲的交锋就和想象中一样激烈而毫无结果。
他穿着一件藏蓝色的真丝睡衣,睡衣贴身,显出肌肉的走向, 他胸脯一起一伏,呼吸比平时厚重。
他刚刚从一场噩梦中苏醒,那感觉,就像是逃脱了一场酷刑。
“妈,你是想警告我吗……”
他喃喃自语,微微蹙眉, 端起手边的水杯,手指在被沿上滑动。
莫旷枫脑海里浮现了纪舒的那张脸, 纯真的、狡黠的、骄傲的……
一个生动的人, 能不动声色地走进一个人的心。
……
时间回到几个小时之前。
橙红色花格子伞给纪舒的双颊染上不自然的橘红色, 像是霓虹灯笼罩在她脸上。
“如果,我说如果的话,我送给你巧克力,你也会这么高兴吗?”
他问。
纪舒茫然不知所以然地说:“你恰好也有巧克力吗?”
“我可以有。”
莫旷枫定定看着她,眉眼舒展,那神色,像是在森林里迷路了,偶然遇到一只梅花鹿。
纪舒转一转眼睛,莫旷枫怎么怪怪的?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停车的声音,一辆朱红色的小轿车突然就停在两人跟前。
车速很快,路口一滩浅浅的积水飞溅起来,纪舒忙闪身躲避,莫旷枫一步上前,就拦在了纪舒和小轿车之间。
纪舒松开拦住脸庞的手,发现水都溅到莫旷枫腿上了,又一步上前,冲到小轿车车门旁边。
“喂!你怎么开车的啊?”
莫旷枫忙转身,把伞继续挪到纪舒的头顶,免得她被淋湿。
朱红色轿车似乎有点眼熟,车窗缓缓降下来,后面的那张脸,就更是熟悉了。
秦菲面色冰冷:“纪舒同学,不好意思。”
“啊,秦老师?”
秦菲歪着头:“我来接莫旷枫。没想到你们在一起啊。”
她嘴角带上一点嘲讽的笑容,推开车门,下了车,撑开那把黑色的伞,和莫旷枫、纪舒相对而立。
纪舒看到,车里还坐着另外一个穿着深蓝色衣服的女人,大晚上的,在车上,还戴着一顶贝雷帽。
她目视前方,没有看车外。
女人似乎不准备下车,秦菲直接关上了车门。
秦菲走到莫旷枫和纪舒跟前:“走吧,今晚去我家住一晚吧?我姨妈特意开车来邀请你,别犟了。”
莫旷枫也注意到了车里的人,他瞟了一眼车内:“不了。居阿姨看起来也不是很欢迎我的样子。”
“姨妈身体不舒服,怎么,还一定要她亲自下来请你?姨妈也是为了你爸爸来请你啊?”
莫旷枫轻声说:“秦菲,下午我就跟你说了,我不想见他。”
纪舒一直默默听着,这什么错综复杂的内容啊?
男他还是女她啊?莫旷枫有什么情感纠葛吗?
她忍不住露出一点吃瓜的表情来,可是想到莫旷枫对她其实很不错,又是挡刀子,又是请吃西餐的,这样看热闹似乎不太厚道,她就沉下脸来,没有表达出任何情绪。
纪舒微微往后靠了靠,想要隐没自己的存在,感觉这不是自己应该参与的话题。
“你爸爸来了,来看你,你不见他,可以。你自己跟他说,不要让我和姨妈夹在里面难做人。”
秦菲语气不激烈,可是也不像是平时对待莫旷枫那么春风满面。
纪舒听明白了,莫旷枫传闻中的富豪老爸来武市了,住在秦菲的姨妈家里,想见莫旷枫,然而他不想去。
莫旷枫还是冷冰冰的:“人不是我请来的,更不是我要他住在你们家的,到底是谁夹在里面难做人?”
纪舒从来没有见过莫旷枫这么跟秦菲讲话,以前他讲话总是文质彬彬的,现在他却语气稍显尖锐。
秦菲脸上不动声色的出现了一丝慌乱,她咬了咬牙,掩饰着。
然而,她突然看见,纪舒的手里,竟然拿着她下午带给莫旷枫的比利时巧克力!
这巧克力,是她特意打电话求姨妈从京市辗转带回来的。
下午,秦菲就是来告诉莫旷枫,他爸爸来了,顺便就送上这珍贵的巧克力。
莫旷枫不愿意收,她更是放下了巧克力就走,让他不得不收下。
莫旷枫拒绝见莫老爷子,在秦菲的意料之中,可是她没料到,居夫人,自己的姨妈,竟然坚持要让莫旷枫去见莫父一面,这才深夜赶来接人的。
秦菲的气血上涌,她不能相信,她亲手拿给莫旷枫的巧克力,居然会被莫旷枫转手就给了别的女人!
秦菲当时几乎就想给纪舒一巴掌。
你凭什么!从五岁开始,认识莫旷枫十八年的我,都未曾得到他送的巧克力。
而且,你收了刘大力的巧克力,居然还收莫旷枫的,天下为什么会有如此不要脸的女人呢?
秦菲心里这呼声撕心裂肺。
她死死盯着那块巧克力,然后转头对莫旷枫说:“上车吧,你爸爸说,这次要和你聊聊迁你妈妈墓碑的事情。”
莫旷枫像是突然呆住了,他身体轻轻地抖动,表情看起来像是要窒息了。
纪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没事吧?”
莫旷枫侧身看了看悄悄躲在他身后的纪舒,又把伞偏后一点,让她不会被雨淋湿。
秦菲当然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莫旷枫低了低头,把伞递给纪舒:“我有点急事,今晚就不回宿舍了。现在天色太晚,你一个人回家恐怕不安全,我先送你回店里,你和刘阿姨一起回家吧?”
他讲得不快不慢,很有条理,可是纪舒听出了他心中的嘶吼,无声的。
纪舒觉得有点尴尬,人家这感觉在处理家庭内部问题呢,她一个外人,也不方便,忙说:“你直接去吧,我自己走回去,你看,楚华街这么亮堂,没问题的。”
莫旷枫微微摇头,表情很坚决。
纪舒忙说:“唉,刚刚不是都准备让我送你回宿舍吗?现在开始担心我了?”
她撩一撩头发,想要打破略微尴尬的气氛:“这一片我熟悉的。”
莫旷枫低声说:“我原本准备回宿舍拿了伞再送你回家的,绝不会让你一个人走。”
这话秦菲也听见了,她握紧了拳头,全身都紧绷了:“快走吧!”
莫旷枫瞟了一眼秦菲。
纪舒挠挠头,接过莫旷枫的伞,“嘿嘿,没事的,你快去吧。”
“纪舒!”
这时候,钱桂君的声音传过来,她打着一把蓝色的花伞,从楚华街里出来,“这么巧!我正要去找你呢,刚刚收拾铺子搞完了——”
她对莫旷枫点头示意,又说:“对了,那个刘大力——”
秦菲一秒钟也不想再看到纪舒,她大声说:“我们走吧,莫旷枫。”
钱桂君被突然打断,忙看向秦菲。
见钱桂君来了,莫旷枫心下稍安,这才说:“钱同志,麻烦你和纪舒妹妹一起回店铺,夜深了,注意安全。”
钱桂君忙点头:“那没问题。我住的位置也顺路,我们一起走。”
莫旷枫这才拉开车门,上了副驾驶的位子,他看了纪舒一眼,露出一个隐隐约约的勉强笑容来:“再联系。”
秦菲也上了车,红色小轿车绝尘而去。
钱桂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女的是谁啊?”
“秦菲老师,就是我和你说过的,那个很漂亮的英语老师,貌似是莫旷枫的发小呢。”
“哦,真的挺漂亮的,是和你不一样的漂亮,我还是觉得你好看。”
钱桂君的声音稀松平常,纪舒笑:“你怎么能这么淡定地讲出这么恭维话呢。”
“我就实话实说,所以淡定。”钱桂君望着朱红小轿车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这个秦菲老师,唉……怎么这么奇怪。”
她不再多说了,转身对纪舒说:“对了,那个巧克力,是秦菲老师送给你的呀。”
“哦?”
钱桂君盯着纪舒拿在手里的巧克力。
“看起来很贵的。刘大力说是秦菲老师送给你的,说是……感谢你照顾莫旷枫之类的吧,反正是刘大力说的,他是帮秦菲老师带给你的,结果你们不是中午歇业了嘛,他没见到你,就托我带给你。然后我看到莫旷枫路过,就叫他带给你——”
说完,她自己都摇摇头:“怎么这么绕。早知道秦菲老师能和你见上面,自己给你不就好了?”
纪舒把巧克力翻了个面:“也没什么字条什么的呀。秦菲老师为了感谢我照顾莫旷枫而送我巧克力?我什么时候照顾过他了?”
“你说奇怪不奇怪,我刚刚感觉,她对你也不是太友善。”
钱桂君一只手摸摸下巴,接着说:“要我说,这个秦菲老师应该是对莫旷枫有意思。”
纪舒想了想,拆开了巧克力,轻轻剥开金色的锡纸,折了一小块放进嘴巴里,又递给钱桂君。
“巧克力很好吃。秦菲老师……我不知道。也许是手头刚好有多的巧克力,就给我一份呗。她刚到武市,应该朋友也不多?”她腮帮子鼓起来,品味着巧克力。
“你呀。真的是光想着赚钱吗?你也要稍微考虑一下——”
钱桂君也折下来一小块巧克力,拿在手上,把剩下的一板巧克力递还给她。
“算了。我看你也不想考虑。总之,你小心一点秦菲老师吧,人家明明白白是很有钱有实力的,而且我看你赚钱做生意是一把好手,其他方面愚钝地不行啊,感情你懂吗?难道看不出秦菲老师看莫旷枫的眼神那么不一样吗?”
钱桂君说话就是这么条理清晰,一针见血。
纪舒无语凝噎:“你懂?桂君,你不是也没有处过对象吗?”
“我看小说啊。琼瑶我有全套。我比你懂。”
钱桂君不容分说地下了决断。
纪舒忽然记起来,宿舍里,钱桂君的桌子上,以前总堆着一些花花绿绿的小说,原来全是言情小说啊。
80年代中期以来,琼瑶的小说风靡国内,万千少女们都为了曲折离奇的故事而激动、叹息,后来的电视剧更是火爆得不行,不过现在电视剧大部分还没拍摄呢。
“走吧,你妈妈她们也该准备关门了。”
钱桂君叹息一声:“某些人都快成琼瑶女主角了,还完全不知道呢……”
纪舒心里也结了个疙瘩。
难道秦菲老师果真是对莫旷枫有意思?莫旷枫……不喜欢秦菲吗?
纪舒抖了一抖伞上的雨水,对钱桂君说:“别想这些了。现在还是关心关心我家的店铺了,最近人流量下滑地厉害,那个家乡小炒和疯了一样拉客、打折……”
“对了,正要跟你说,我们中午按照你说的,去考察了,你说得对,他们家确实……”
两人朝着街里走去,一边继续聊着,慢慢就消失在雨幕里了。
……
过了几天,“妈妈的菜”的每一张餐桌上,都悄然出现了一个小立牌。
纪舒特意找五金店的大叔定做的,高约12里面,宽8厘米,上面可以放打印的活页纸。
后世这样的立牌在餐厅里比比皆是,可是在这个时代,却很少见。
不少顾客见到立牌都觉得新奇,立牌上是黑珍珠奶茶的介绍。
住在附近的方一敏是理工大附小教务处的老师,今天和她朋友何家康一起来吃饭。
方一敏出身书香世家,家里几代人都是教书匠,她也是正经师范大学毕业的,这位朋友何家康是家里介绍的机关子弟。
说是朋友,也算是相亲对象,两人见了一两次,彼此还在熟悉阶段。
何家康有点瞧不上大学附近小街上的小饭馆,本来说要去江滩吃西餐的,但是方一敏下班太晚,只好将就着找一家附近的馆子。
没想到,两人走到“妈妈的菜”门口都大吃一惊,晚上6点半,这里已经开始排队了。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只好跟在队伍后面。
何家康忍不住讥讽地说:“理工大位置还是太偏远了,你看看,都没几家好吃的餐厅,这样的小店居然都排队。”
方一敏在“妈妈的菜”吃过两次了,觉得味道不比任何大馆子差,而且做的正宗本地菜,比西餐合适她的口味。
“这是正宗本地农家菜,味道很好的。”
方一敏也不想说得太过分,毕竟她对何家康还是有些好感,对方家境良好,人看起来也精神。
“唉,这还是附近的食客没有见过世面啊。要我说,咱们不吃西餐,也可以去芙蓉酒楼吃火锅,再要不然去德华酒楼吃北方菜,去冠生园吃粤菜……”
听他说话的那个口气,倒像是吃遍武市无敌手的样子,方一敏心里很矛盾。
一方面,这个相亲对象家境这么好,见识这么广,她应该高兴;另外一方面,对方贬低她工作的理工大附近的餐厅,让她很不爽。
心里就这么纠结着,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附和着何家康的话茬。
“其实吧,这家店前几次来也没排队啊,怎么今天居然还排队了呢。”
方一敏见何家康越来越不耐烦,说道。
排在前面的一对小姐妹回头,看样子似乎是常客。
他们听到了方一敏刚刚的抱怨。
其中一个插话,对方一敏笑着说:“你不知道吗?这家店前两天搞了吃饭送甜品的活动,那个甜品巨好吃,今天就排上队了。”
另外一个女孩说:“之前我们都是去街尾的那个家乡小炒吃饭,因为便宜。可是你是不知道,这一家的那个甜品,吃一次就忘不了。我们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开始排队了,估计都是为了那个甜品来的。”
“就跟能上瘾一样,你就是想每天来一杯。我们两个已经连续吃了两天了,就为了那个甜品。这个月工资都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月底啰!”
两个人说得眉飞色舞,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纪舒请的托儿呢。
“什么甜品啊?我上次来没吃到啊!”
方一敏来了兴致,说得这么神呼其神的,什么甜品,会上瘾,还要每天一杯啊!
何家康听了,鼻子里哼了一声,挑一挑眉毛:“什么甜品,能这么好吃?”
前面的女孩说:“叫黑珍珠奶茶,之前是送的,现在好像是要卖了,3块钱一份。真的很好喝啊!”
“奶茶?那不是牧民喝的东西吗?腥不拉几的——”
何家康脸上就露出鄙夷的神色来,没办法,从小被捧着长大的人,看什么都不顺眼。
方一敏只好和稀泥:“一般是那样,不过也许这家不一样呢?既然大家都排队了,应该还不错吧——”
前面排队的两个女孩被何家康趾高气扬的样子气到,转过身去也不再和他们两个攀谈了。
何家康知道自己是有点没礼貌了,也没接着说话,就黑着一张脸站着。
方一敏也闭了嘴,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又等了二十分钟,前面的女孩进去了,方一敏和何家康也进去了。
进入之后,一个矮胖的姑娘过来给两人点单,这是服务员叶春芝。
“您好,吃点什么?”
说着,叶春芝把一张印刷好的菜单和一支铅笔放在桌上,笑得喜气洋洋:“我们店为了提高效率,您可以自助点单,用铅笔勾一下想吃的菜就可以了,另外,桌子上面的立牌上是我们店最新的甜品【黑珍珠奶茶】的介绍,各位可以看看。”
说完,她就去另外一桌忙和去了。
方一敏拿着那张小菜单,上面写了菜品的名称和价格,桌子上还有一份有图片的大菜单,她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样确实方便,自己勾画,也不会错,还能慢慢看,不然服务员都忙不过来的。”
何家康肚子已经饿了,比刚刚更加不耐烦:“这家店居然有两层,可是就一个服务员,搞什么的。快点吧,随便点几个菜。”
方一敏拿笔勾了一个排骨汤、一个珍珠圆子,又加了一个青椒肉丝。
“这三个菜好吃的,我吃过。那个黑珍珠奶茶我要一份,你要不要?”
何家康本来想说要,可是却发现刚刚排队站在自己前面的那两个女孩就坐在旁边桌子上,其中一个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男人,不能打脸!
他就说:“不要不要。谁要喝奶茶,腥不拉几的。”
方一敏也不多说,叫了叶春芝来下单,两人就点了一份奶茶。
纪舒正在厨房里忙碌,这两天的珍珠都是她自己做的,徐阿姨手艺还不熟练,而且她想好好做好品控,所以这段时间都是每天下了班就来,有时候夜校有课程,她下了课才来,那时候都是九点多,她就提前做好第二天的珍珠。
好在这东西放一晚问题不大,夜里温度还比较低,纪舒已经盘算着,要买冰箱了。等生意好起来,现金流健康了,这些设备都要添置的。
奶茶也是现煮的,纪舒上辈子也喜欢喝奶茶,纪甜更是奶茶爱好者,所以这些她都会做。
方一敏和何家康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情,菜就上来了。
先上来的是排骨汤。
方一敏最喜欢这个菜。汤的颜色是清亮的,微微发红,绿白相间的葱花和一层油脂漂浮在汤面上,惹得人口水直流。
何家康早饿了,也管不了那么多,拿了大汤勺就舀了一碗汤。
一口下去,奶香的汤汁一点猪肉腥味都没有,倒像是喝的牛奶,小葱也香喷喷的,汤里还有莲藕的特殊清甜味道。
何家康脸上就带了笑容,又叫了一碗米饭,夹起来一块排骨,评价到:“这个排骨质量倒是蛮好的,不是那种没肉的骨头。”
方一敏也喝了一碗汤,内心暗笑:你刚刚不是瞧不起我们理工大附小附近的小店铺的嘛!
方一敏最喜欢的却不是排骨或者汤,而是里面的莲藕。
武市排骨藕汤,讲究藕要粉而不散,咬下去,粉糯香甜,绵密悠长。藕在汤里却不糊汤,汤藕分离,毫不含糊。
方一敏夹起一块藕来,满足地咬下一口。
“嗯!好吃!”
她忍不住赞叹,何家康也附和道:“好吃!”
说完了,何家康又有点不好意思似的低头掩饰了一下。
两人吃了半个小时,三个菜就吃得只剩下一点底子,都吃得红光满面。
正在这时候,服务员叶春芝端上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玻璃杯,里面是茶色的液体,底部沉淀着黑色的一颗一颗的小圆子。
何家康酒足饭饱,刚刚排队时候的怨气早就没有了,见了这一杯甜品,心里也痒痒的,不过也不好反悔,就呆呆盯着看,手指在桌面上敲着。
方一敏也是第一次吃这款甜品。
叶春芝拿了一个精致的小勺子,用纸巾包好了,放在桌上。
“这就是黑珍珠奶茶,一口黑珍珠,一口奶茶!”
这句话也是纪舒提前想好的推广语,毕竟,很多人可能喝完了茶才想到吃底下的珍珠,那就没有喝珍珠奶茶的快乐了。
因为现在定制珍珠奶茶粗吸管不现实,纪舒就在杯子和勺子上下了工夫,店里的四十套甜品玻璃杯和勺子,都是她去批发市场淘来的。
方一敏眼睛都看直了,她没见过这样的甜品。
她拿起小勺子,轻轻地挖了几颗珍珠,入口之后,无比Q弹,又有红糖的甜味,回味无穷。
再喝一口奶茶,茶味微微苦涩,牛奶平衡了茶的涩味,甜味也恰当,有一种欲罢不能的感觉。
一口黑珍珠、一口奶茶,就几分钟,半杯已经下肚了。
方一敏喝了半杯,茶叶里面的□□开始发挥作用,她只觉得兴致高昂,工作了一天的疲劳一扫而空。这感觉,飞起来了!
旁边桌上的两个女孩也开始喝起了珍珠奶茶。
一个说:“太好喝了。”
另一个说:“真是解乏!不过感觉晚上睡不着了——”
“不睡就不睡,刚好看小说了嘛!”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笑得开心。
方一敏这才注意到何家康一直盯着自己看,她有点不好意思,赶紧矜持地放下杯子。
“味、味道还不错的。”
她的表情刚刚明明是“超级好喝”,现在说得倒是轻描淡写:“就里面的黑珍珠有点像是汤圆,可是比汤圆有嚼劲,甜甜的,应该加了红糖。一点也不腥。”
最后这一句简直就是□□裸的打脸,可是何家康心太痒痒了。
作为一个机关子弟,好吃的馆子他没少光顾,可是这样的甜品,他也是第一次见。
这时候也顾不得脸面了,他觍着脸说:“唉,看你这么喜欢喝,要不我们再点一杯,这半杯给我喝,你可以再喝一整杯。”
方一敏心里明白,何家康是不好意思,她想着给对方一个台阶下,就叫道:“服务员,再加一杯黑珍珠奶茶!”
没想到,叶春芝从二楼下来,笑呵呵地说:“啊,不好意思,都卖完了,加不了,要不您明天再来吧!咱们是限量的,售完即止。”
何家康盯着那剩下的半杯奶茶,眼神动了动,方一敏赶紧把奶茶推到自己怀里:“怎么好意思让你喝我喝剩下的,下次你再来,我请你。”
作者有话说:
本鸽子打滚求关爱!孩子累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