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消息
凝意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回了正院。
马佳氏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瞧不见凝意的身形时才松了松。
舒穆禄氏叹气,“妹妹何必在福晋兴头上说这样的话?”
“不在福晋高兴的时候说,难不成还等福晋心情不佳再去说么?”马佳氏脸色冷了冷, 似笑非笑:“方才来时我与姐姐说了大半的打算, 姐姐也是点头赞同了我的想法。可我明明迈出了第一步, 姐姐却选择龟缩在背后。妹妹问一句,姐姐是打算就这么老死在府上吗?”
舒穆禄氏何尝不想出人头地, “有福晋在,咱们出不了头的。”
“可如果福晋自顾不暇呢?”马佳氏双眼溢出杀意, “只要有事情能让她压根顾不上爷,那便是咱们的机会!”
舒穆禄氏眉心重重一跳, 她下意识后退,避开马佳氏那双令人恐惧的眼睛:“妹妹……你可莫要做错事!前头宋格格做了那么多陷害福晋的糊涂事, 如今还被禁足在屋里,连亲生的二格格都不能日日陪伴。事情若无绝对把握, 咱们可不能把自己也赔进去。若真成了宋格格那样……”
“宋格格好歹还有个孩子。”马佳氏压了压眼尾, 哂笑:“我们何德何能与宋格格做比较?她就算真的要老死在府上,那也还有个孩子能给她送终。咱们呢……一副棺材草草埋葬, 等过上十几二十年,怕是连墓地在哪里都没人知道了。”
马佳氏走上前,亲热的拉住舒穆禄氏。
舒穆禄氏只觉双手冰凉,在这样闷热的日子里后背出了冷汗。
“姐姐, 咱们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府上众人谁不恨福晋独占了爷的恩宠?咱们的打算,未必不是旁人的打算。”
舒穆禄氏抿唇, “你说的是我院子里的?”
马佳氏意味深长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姐姐可一定要好好保守秘密。若是被有心人传到福晋耳中,咱们姐妹俩的性命可就堪忧了。”
舒穆禄氏后怕,连连点头,“妹妹放心。可妹妹也得多顾着家人,咱们这些人进了府虽说罪不及家人,但……”
马佳氏低眉浅笑,“是,姐姐说的是。妹妹不过是今儿受了些屈辱,胡说八道了几句。”
二人在花园分开。
另一头,四爷已经踏着星夜回了正院。
“主子爷回来啦。”霜降一边行礼一边对着里头说道。
凝意换了只手抱锦愿,可锦愿听到外头的声音挣扎着想下地走走。
凝意只得放下她。
小小的人儿蹒跚学步,由着丫鬟搀着她往门口走去。
“阿玛!”大腿抱了个正着,锦愿抬起小脸,露出一个非常萌的笑容。
四爷忍俊不禁,单手将锦愿提起来抱在怀中,进去后看着凝意道:“锦愿方才抬头看爷的神态与平日福晋需要爷时如出一辙。”
凝意默默地翻了个白眼,“爷不妨说锦愿学了妾身的谄媚。”
四爷抱着锦愿坐在凝意身边,仔细观察了她的神色,倏地蹙眉:“不大开心?可是谁给你脸色瞧了?”
凝意一愣,她的确不太开心,却将不悦压在心底,自问纯看脸色是看不出来的。
可四爷却看出来了。
想到傍晚在湖边与马佳氏等人说的话,凝意心里有一股冲动,她托着下巴懒洋洋的抬眉看四爷:“爷,府上花儿多,你觉着哪一种是最好看的?”
四爷心生警惕。
小福晋这话题转的太突兀,问的是花,却未必真想听到哪种花好看。
再者,自古都以女人比作花,按着此思路想下去,事情倒是明朗。
四爷哄着锦愿,又接过弘晖放在膝盖上:“爷瞧着正院春日里的杏花最好看。”
凝意眼中闪过满意。
四爷松了口气,此次这题压对了!
他便道:“府中旁人给你脸色瞧,你大不了打回去便是。你是爷的福晋,爷总归站在你这边。”
凝意此时没将傍晚说的那些话再说与四爷听,而是等用完晚膳,哄着两个孩子睡觉,而后才在被窝里说起了今日之事。
四爷安安静静的听着,将凝意拢在臂弯中。
“所以,妾身大话都放出去了,爷可万万不能让妾身食言丢人呀。”
四爷微垂了眼,视线落在凝意头顶,乌黑浓密的发丝混着沐浴的香味被完完整整的拢在被窝里。
被窝落在头顶时凝意还没回过神,直到半边身子被四爷覆住,她才反应过来四爷想要做些夜间运动。
今晚的四爷比以前每一次都来的急切、凶猛。
光是那准备好的鱼鳔就用了三个,折腾到天边露了微光才结束。
凝意第二日自是起晚了,一觉醒来整个人都腰酸背痛,坐在床上时都得靠着软枕才舒坦。
她没立刻起床,看着外头艳阳高照,“什么时辰了?”
一说话,嗓子刺痛,声音沙哑。
凝意咬了咬唇,喝了两杯水才算润了喉,心底早骂了四爷千百遍。
“可以用午膳了。”霜降掀开床帐挂在金钩上,“主子爷今儿出门早,离开前叮嘱奴婢不要唤您。主子没用早膳定是饿了,奴婢让七宝呈午膳?”
凝意应声,“少一些吧,我没什么胃口。”
眼瞅着自家主子眼睑下的乌青,霜降担忧道:“您和主子爷伉俪情深,奴婢瞧着都替主子您开心。可主子这些时日在直郡王府和府上往返,自个儿的身子也要注意。奴婢让小厨房炖了红枣枸杞乌鸡汤给您补补身子,里头还放了几片百年野山参。”
霜降做事稳妥,凝意是最放心她的。
一碗乌鸡汤落了肚,凝意才觉身上有了点力气。
劳累过度急需食物补充能量,鸡汤开了胃,凝意今儿午膳都吃的比平日多。
“让他们好生伺候弘晖和锦愿,我今儿大约得等晚膳时分才能回来。”凝意换了身衣裳准备出门,“大嫂的事情还没解决,二嫂也有毓庆宫的事情要处理,总不能一直待在直郡王府上。”
“主子放心,奴婢已经特意叮嘱过了。府上其他主儿若是来正院,有赵和元拦着她们,得知您不在,众位主儿按理也不会进来的。”
这倒是实话。
凝意带着两个丫鬟往外走。
马车却被人拦在了半道上。
霜降掀开帘子看了一眼,神色微变:“主子,是夫人。”
觉罗氏已经很久不上门了,逢年过节凝意这边按照礼数给她送东西,平日回娘家吃顿饭的机会本就少,母女两个当真是许久没见了。
凝意让车夫将马车停在一旁空旷的道路上,再让霜降去请了觉罗氏。
觉罗氏瞧着比以前苍老了些,鬓边的白发也多了不少。
“额娘。”凝意轻声道,“许久不见,额娘一切可好?”
“鹂烟死了。”觉罗氏没说旁的,单刀直入。
凝意心中诧异,“她不是被送去城外的尼姑庵了吗?那些人知道她是乌拉那拉氏一族的,按理也不敢给她脸色瞧的,怎么会?”
“你也说了是应该,是按理。”觉罗氏揉着眉心,整宿没睡导致她的精神非常差,“当日若没将她送到尼姑庵,今儿也不会送了命。佟佳鎏预又成了亲,此事你可知道?”
凝意自然是知道的。
佟佳鎏预一直跟着四爷做事,四爷不好出面的大部分都是他在做。
和离后三个月,鎏预家中就为他说了一门亲事,他本是打算暂时不再娶,可家中还有孩子要照顾……
成亲时,凝意也着人送了些礼品上门。
“丧信传到佟佳鎏预家中,也不知他会怎么做。”觉罗氏看着凝意道。
今儿她的态度还不错,凝意自然也乐意给她这份脸面。
母女俩难得坐在一起还能这般和谐平静的说话:“额娘不过是鹂烟的伯母,这些事本就不该你去管的。”
觉罗氏蹙眉不悦,“同族人……”
“额娘当真是因着同族人才对鹂烟青眼有加?再怎么同族也不至于越过您的亲生女儿吧?”凝意笑意不达眼底,“有些事,女儿都知道,可碍着母女情分,您又为阿玛生下四子一女,女儿不想您晚年凄凉。再者,再有过往那都是以前的事,鹂烟只是您的侄女,她本就与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额娘又何必惹得一身腥呢?”
觉罗氏早在凝意说前面的话时就震惊不已,她张了张嘴却发现根本无话可说。
她这些事是在嫁给费扬古之前的,有心人想查未必查不到。
“你……都知道了?”
“谁都有年轻的时候。”凝意扯着帕子玩,“谁还没有个青梅竹马呢?可那又如何呀?您如今儿女个个出挑,日后几十年必定能过上极好的日子。阿玛待您素来看重,家中那几个妾室阿玛也是不常宠幸的。额娘的日子还远得很,没必要为着一份死去的情,一个死去的人和自己过不去吧?”
这些事都是四爷查到的,去年就已经全告知凝意。
这都是觉罗氏还没成亲时的情意,没必要非闹得家破人亡。
觉罗氏下车时神色恍惚,撞上凝意通透的眼神更是臊红了脸。
她想按着自己往常的处理方式骂上几句,可偏偏话到了嘴边说不出口。
“额娘。”凝意叫住觉罗氏,她笑盈盈的道:“额娘不妨想一想当年到底发生了何事。人若是有心,万事都可以尝试。如果当年那人都没有尝试,额娘当真觉得那人将您放在心上?冲锋陷阵的都是您,那他在干什么?坐收渔翁之利?还是滥用您曾经青梅竹马的情谊?”
话音落下时凝意也将车帘子放下。
她撑着眉心靠在软枕上,“着人盯着鹂烟府上。”
“主子是担心夫人?”寒露脱口而出。
凝意也不瞒着,“她不是能坐得住的人,有些话该说的我都说了,一旦想明白,未必不会去闹。先盯着吧。”
寒露和霜降互换了个眼色,二人低头沉思。
马车到直郡王府的时候太子妃正打算回宫,“你可来了。之前得到消息说你要过来,我便想着今日回宫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都和几位娘娘说一声。三弟妹也来了,你们小心行事,暂且别搭理府上那些妾室。”
看来是有了眉目。
凝意点头应下,送了太子妃离开后才往后头的正院走去。
诚郡王福晋生完孩子后身子依旧丰腴,比起以前腰身粗了两圈,这还是已经减了不少的。
“哎哟!”诚郡王福晋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的看着凝意,“之前有次我就瞧见你这收腰的衣服了,本想着也学一学的,可没想到怀了孕没法子穿,如今你瞧我这腰身,比生孩子之前足足大了两圈,你这样的衣服我还怎么穿得下呀?”
“三嫂。”凝意掩唇笑道,“您这样也不胖,没关系的。再过些时日,总能慢慢瘦下来的。咱们都还年轻,身子骨本就恢复得快。”
说起身子骨恢复一事,诚郡王福晋下意识朝着屋里头看去:“大嫂的身子……诶。”
凝意:“还是没有好转吗?”
“二嫂回禀了贵妃娘娘,将宫里有名有望的太医都送来了,可每个太医说的都是差不多的话,这怎能让人不担心?”
凝意抿了抿唇,试探道:“二嫂回宫回的着急,我也没好意思问。那事儿……可有眉目了?”
诚郡王福晋拉着她的手走到一边,轻声道:“有了。”
凝意安安静静等着她往下说。
诚郡王福晋眉间闪过郁郁,“那消息是从宫里传出来的,所以二嫂着急回宫呈报给贵妃娘娘。”
“宫里?”凝意震惊,“不是说大哥的事情之前还瞒着惠妃娘娘吗?那知道的人不就只有……”
诚郡王福晋沉沉摇头,“那消息啊,还真就是从延禧宫传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久等,来啦QAQ。延禧宫:惠妃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