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畅春
众人放低声音, 马佳氏绞着帕子看这场闹剧。
谁赢谁输早就摆在明面上……
李氏却说小李氏本就与她相熟,可福晋还是为了小李氏出面。
马佳氏眸色暗沉,“福晋, 妾身屋里还有些事, 想先回去。”
凝意点头, “过两日我再叫你过来喝茶。”
马佳氏起身告辞,出了正院被暖风一吹, 她才觉得后背发凉。
果然,能成为皇子福晋的人心眼子多, 绝不是表面的单纯无害。
“主儿,咱们屋里没什么事啊?您可是有事要交代奴婢去办?”夏荷扶着马佳氏往外走。
马佳氏并未往回去的方向, 而是在后院随意走动,最后坐在石凳上。
头顶是密密麻麻遮阳的树丛, 身后是两人合抱的树干,夏荷道:“主儿从福晋院里出来后便不太开心, 可是有心事?”
“夏荷。”马佳氏声音飘忽, “你觉得福晋是个什么样的人?”
“福晋是后院的主子,自是端庄自持, 处事公平的。”夏荷斟酌着回禀。她家主儿与福晋本就没有直接利益上的关系,以往对福晋也恭敬,还数次出手帮着福晋,更盼着福晋能一举得男。
如今突然这么问, 倒是让夏荷无所适从。
而后,她便见自家主儿甩了甩帕子,似是自嘲又像是嗤笑, “对啊!可她就是太公平了!”
夏荷愣住, “主儿?”
马佳氏没再说什么, 在外头坐了会,等太阳高高升起天儿热起来之前回了自己屋。
*
“爷回来啦。”凝意将李氏和小李氏之间的事情处理完,回屋时见四爷已经坐在窗边看书。
她笑着走过去,替四爷斟茶:“爷今儿回来的比往日迟,可是下朝晚啦?”
“去永和宫给额娘请了安。”四爷放下书,示意凝意坐下,“斟茶倒水的事情让张起麟他们来就行,你坐下。”
凝意也不矫情,在四爷对面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她生完孩子后,那腰还是会偶尔酸疼。
孙嬷嬷想了好多法子,周华未也用了不少中药替她调理。
“张太医择日要回太医院,府上还是交给周华未。”四爷抬眉,压着眼尾:“周华未经验不算太足,你可要从外头再找个好大夫?”
“咳咳。”凝意一时不察,被口中茶水呛着,她忍不住狐疑的看四爷。
四爷被她瞧的脸色一黑,“看什么?”
“您有些许过分。”凝意单手撑着下巴,“周华未在府中伺候也有几年了,您怎的瞧见了张太医的医术后就过河拆桥啦?您也不能要求每个大夫都精通全科,周华未虽不通小儿和女子产育,但其他方面还是很不错的。再者,医术是一回事,衷心也很重要,周华未的衷心爷是不用担心的。”
四爷点头,“今日小李氏来你跟前哭了?”
见四爷提起方才的事儿,凝意就有精神了,但她嘴巴懒,不愿意从头到尾讲一遍,就让霜降和寒露进来对着四爷将方才的情景告知四爷。
四爷听了后倒是默默良久,“既如此,就让李氏继续待在屋里别出门。你既看好小李氏,这些时日觉得闲暇烦闷可以找她过来陪你。”
凝意觉得这都是小事,“爷,那八爷的事儿您可决定了?”
“此事由户部尚书主理,爷自然不必但这干系。”四爷淡声道,“他和郭络罗氏的亲事定在明年,等隔壁的府邸落成就得准备起来,届时爷带你过去瞧瞧。”
安静的半上午,四爷在屋内看书做事,凝意迈过门槛往小厨房走,“过年那段时间熏的腊肉腊排骨应当可以吃了。”
“正是呢。”霜降笑着替凝意打帘,“严公公今儿一早刚来过,将您说的腊肉和腊排骨全送过来。您瞧,七宝几个正在收拾呢。”
腊肉摆了满满一桌子,腊排骨倒是少,不过两副。
七宝扶着凳子,三宝踩在凳子上努力将腊肉挂在厨房屋檐小。
腊肉晒干后可以放在冰箱储存,但古代没冰箱,放在外头风干晒干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给主子请安。”七宝扶着三宝下来,两人高喊着。
凝意脚步微顿,哭笑不得:“你们说的这么大声,我会以为苏安玟在里头做什么坏事不能让我等发现呢。”
“主子说笑了。”三宝摸了摸头,“师父正在里头处理腊肉和腊排骨。”
凝意忍俊不禁。
苏安玟正在将腊肉切片,又将腊排骨切条剁块。
凝意在他面前站定,“腊肉可以切片放在菜上蒸,小小几片就可以增加菜品的咸鲜。”
说着,她转身吩咐,“七宝,你去院子里弄些大蒜叶来,越多越好!”
“好嘞,主子,奴才这就去。”七宝窜的比猴子都快。
凝意这头刚说完大蒜叶炒腊肉,他就将满满一大把的大蒜叶拿回来洗干净又放在了桌上。
凝意:“……”这真和猴子差不多了。
“腊排骨炖个汤,加些豆腐,炖透了等汤色奶白下点面条。”她本来想吃腊排骨米线的,可京城粉面多,这米线府上倒是一时半会儿没存着。
苏安玟一一记下,“奴才都记住了。”
“其他菜你看着办吧。”凝意环顾四周,瞧见有新鲜百合,“爷这两日觉得热胃口不佳,午后熬一锅绿豆百合解暑,晚膳的时候再去弄些酱菜呈上。”
等凝意吩咐完,苏安玟便招呼两个徒弟去忙活。
凝意出了小厨房,赵和元从外头进来,乐呵呵的:“主子,五福晋身边的青凤姑娘来了。”
“这个时辰……”凝意蹙眉,“可有说何事?”
“是好事儿,主子。”赵和元往前走了两步,低声道:“五福晋有喜了。”
凝意松了口气,实在是被上次大晚上的流产一事吓到了,“霜降,你去备些补品和药材让青凤先带回去,再传句话给青凤,就说午后我去府上探望五弟妹。”
站在五福晋的立场上,盼了这么久终于又有了孩子,这是件好事。
但在凝意看来……小产后养上一年半载的身子再继续怀孕才是最好的。
如今怀上……不知五福晋这身子是否养好。
午膳时,凝意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四爷。
四爷对此并不感兴趣,只随口道:“皇玛嬷也盼着。”
“五爷在皇玛嬷宫里养了这么些年,皇玛嬷待他本就比旁的爷亲近些也多疼爱一些。前儿皇玛嬷看弘晖和锦愿时也提了一句五爷和五弟妹。”凝意喝了口腊排骨炖的汤,腊味很浓,汤色奶白。
苏安玟没将面条直接放在汤里,而是多炖了一些汤,等将要喝的汤盛出来后再将面条下载单独的腊排骨汤里,而后将面做了干捞送上来。
凝意吃多少加多少,面汤不够了就再从碗里舀。
四爷刚开始不太习惯这股子味道,后头喝了两碗汤后也习惯了,比凝意还多吃了一碗面。
倒是今儿午膳备的其他菜二人都没怎么动。
“妾身还让严公公做了些酱肉和咸肉,这两种肉也能用来蒸菜。可惜过了春笋的季节,不然还可以用咸肉做腌笃鲜吃。”
“爷听过腌笃鲜,这是道江南名菜。”
“是呀!”凝意擦了擦唇角,“咸肉与新鲜五花肉,配上春笋,满满煮上一锅,那鲜味就都在汤里了。”
四爷点点头,坐了会儿就去隔壁瞧弘晖和锦愿。
两个孩子现在分开了,锦愿一瞧便是个乐得自在的,弘晖刚开始似是不习惯,总是用他的小手往旁边砸。
“锦愿比妾身想的霸道多了,日后怕不是兄长护着妹妹,而是妹妹护着兄长。”凝意在四爷身后进屋。
四爷瞧着两个孩子,眉眼和煦温暖:“作为兄长,弘晖日后自然得保证锦愿平安康顺。”
凝意拿着小扇子在弘晖眼前挥了挥,弘晖察觉有人跟他玩,小嘴儿一咧,露出没有牙齿的牙床咯咯咯的笑。
凝意也被他这副憨憨傻傻又可可爱爱的模样逗笑,她轻轻晃着扇子,扇子下的流苏坠子却被弘晖一把抓在手里。
她俯身点了点弘晖笑着的唇角:“小坏蛋,放开坠子,额娘陪你玩。”
弘晖听不明白。
只将那坠子抓的越来越紧。
小孩子看似没什么力气,但那手真握成拳,力气也不容小觑。
凝意哄了一会儿见弘晖还是不放,只能扯着扇子轻轻晃荡,好在弘晖是个乖巧的,没发出什么声音,也没吵醒另一边的锦愿。
紧紧那么会子功夫,凝意弯着的腰就有些酸,她撑着摇篮床起身,酸胀的腰让她一时站不稳还踉跄了一下。
四爷蹙眉扶住,“腰还是没见好?”
“已经好了许多。周华未配了些中药热敷,孙嬷嬷又日日给妾身按着,今儿比前几天可好多了。”
摇篮床上的弘晖抓着流苏不放,小眼睛却圆溜溜的看着阿玛和额娘,似乎在疑惑为何两个人都不陪他玩了。
转眼,他嘴巴一扁就要哭。
凝意吓了一跳,晃了晃扇子,弘晖就收了哭,手舞足蹈蹬着他有力的小腿。
凝意去看四爷,四爷一言难尽的盯着弘晖。
凝意忍笑,“爷,弘晖这假哭骗宠的能力比您小时候强吧?您瞧,小孩子嘛,哭一哭闹一闹,他想要的就总会有人满足他。所以……您可千万不能将弘晖教成只知道板着脸。”
四爷揉着眉心,不善的看着弘晖,“这话你说过多次。”
“那还不是怕爷到时候严父上身就将妾身的话忘了吗?”凝意手上不停晃着扇子,弘晖玩得开心自然就不管两个大人说什么。
瞧着外头天色,凝意算着去五福晋府上的时辰,她道:“此时出发去见五弟妹,她估摸着也该午睡醒了。”
说着,凝意便将扇子递给四爷,巧笑倩兮:“爷,哄弘晖的远大任务就交给您啦。喏,拿着呀。”
四爷只能接了扇子,学凝意的样子轻轻晃着。
凝意见这场景,满意的起身离开。
五福晋怀孕的消息除了五爷和大夫旁人都不知道,其他福晋也只告诉了凝意一人。
“四嫂。”五福晋伸手挥了挥,喜色印在眉间,“你可来了,我用过午膳后就在等着你。”
“我估摸着这个时辰该是你睡午觉的时间,便想着错一错。”凝意下意识扶住她,“前儿弘晖锦愿满月去宫里请安,皇玛嬷还提起你了,我便趁着今儿下午无事来叨扰你。”
五福晋眸色一闪,立刻明白凝意的意思,“早盼着四嫂来呢,您什么时候来叨扰都成。”
两人相携进了里头,等只剩身边衷心的人时凝意才担忧的问道,“你身子可好?可有不舒服的?大夫怎么说?”
“四嫂。”五福晋掩唇无奈浅笑,“您先别着急,等我慢慢告诉您。这个孩子来的意料之外,我原先想着上一个没了,至少得再过一年半载才会怀上。可我没料到,自我小产后,爷倒是在我房里待得时间比较多。上个月觉得身子不大对劲,我便想着有这种可能。”
“那刘佳氏呢?”凝意问。
“她翻不出什么浪。”五福晋哂笑,“虽说儿女齐全,但爷平日也不大见她了。”
听到这里,凝意心里有了数,“大夫可说要注意什么?”
“大夫道我虽小产过,但身子强健,如今怀孕倒也无妨。只需好好养着,无特殊情况这孩子还是保得住的。”五福晋抚着小腹,“此事除了五爷和我,也就四嫂知道了。我想等过了三个月,再将这好消息递进宫去。”
大夫说了没事,但凝意还是不放心,想着回去时用用四爷的面子,等五福晋过了三个月后,让四爷去卖脸求康熙爷允张太医再来趟五爷府上。
至于五爷的脸……若皇太后出面,这张脸应当还是有用的。
凝意陪着五福晋说了半下午的话,直到青凤小跑着进来:“回福晋,四福晋府上的张公公来了。”
“张起麟是四哥最得用的人,他来必定是有大事儿。”五福晋让青鸾带张起麟进来。
张起麟先给二位福晋行了礼,而后才对着凝意道,“奴才奉主子爷的命接您去畅春园。”
“畅春园?”凝意诧异。
畅春园是康熙爷的行宫,且是最喜欢的那个。
至于四爷……那必须是万园之园圆明园!
“怕是皇阿玛去了畅春园行宫,让四哥一道去了吧。”五福晋轻笑。
“五福晋猜的没错。”张起麟弯着腰道,“皇上和德妃娘娘午后出发去了畅春园,德妃娘娘还想着您之前说的那烤乳猪,皇上便传了主子爷和您去畅春园觐见。”
听道是康熙爷召见,凝意自是不敢再耽搁。
她多嘱咐了五福晋几句,终究是没将张太医的事情先说出来。有些事必定等确定能办成时再说,否则平白无故给了旁人希望,到头来却办不成,实在是说不过去。
四爷得了口谕已经先一步去畅春园,凝意到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她下了马车,见四爷在门口等着,唇角立刻挂上了笑意:“爷。”
四爷点头,“爷将弘晖和锦愿也带来了。”
凝意微愣,“这是要在畅春园多住些时日?可皇阿玛每日都要上朝啊。”
“朝廷官员会来畅春园九经三事殿,并不耽误皇阿玛处理朝廷事务。”四爷在前头走,凝意带着孙嬷嬷等人等在后头。
李嬷嬷在二宫门处等着,瞧见凝意到了,她上前行礼:“皇上和娘娘等着福晋呢。娘娘让奴婢帮着福晋安置,等安置好了就去观澜榭,今儿晚膳摆在那里。”
四爷看着凝意,“有李嬷嬷随着你,爷也放心。爷先去观澜榭,你弄好了就过来。”
李嬷嬷跟着凝意往里走,笑盈盈的道,“您和四爷这几日住在西花园的皇子四所,皇子四所位于西花园,旁边是一片农田,与娘娘和皇上住的地方相距甚远。皇上住在清溪书屋,娘娘住在集凤轩。大阿哥和四格格已经安顿好了。”
皇子四所挺大的,眼下就四爷和她住着,带着两个孩子和伺候的人也完全住得下。
最重要是这地儿出门便是西花园,从西花园去东边有一大片农田隔着。
凝意让寒露和孙嬷嬷留下收拾,她和霜降跟着李嬷嬷去了观澜榭。
观澜榭与皇子四所一个在北一个在南,这样路走下来还是让凝意气喘吁吁。
李嬷嬷替凝意擦了额间的汗,“路途是有些远,累着福晋了。”
此次康熙爷来畅春园带的人不多,但也是带了一些的,譬如六爷、八爷、十三爷和十四爷。因着四爷是带着凝意来,德妃便做主将皇子四所全给了四爷和凝意。
六爷和六福晋住在西花园的承露轩,十三爷和十四爷以及八爷都住在位于后湖和前湖中间的回芳墅。
“四嫂。”等凝意给皇上和德妃请完安,六福晋便拉着凝意坐在一旁,“皇阿玛方才说了,今儿是家宴,无需过于拘礼。额娘让我带您去一旁瞧瞧那烤乳猪。”
烤乳猪是需要提前腌制的,凝意今儿到的晚,便由跟着康熙来畅春园的御膳房大厨调了酱汁先腌上了。
凝意尝了还没用完的酱汁,应当是放了过多的糖,故而这酱汁有点甜。
她思索着,瞧见一旁有不少干辣椒,便道:“将那干辣椒舂成辣椒粉,越碎越好,待会儿快烤完时撒上去能中和一下甜味。”
御膳房小太监闻言乖乖搬着辣椒去舂。
凝意惊讶的是今儿竟然不止腌制了小乳猪,还有半只新鲜的鹿。
这鹿是畅春园自己养殖的,并非野生,但也是放养,成日在山野和田地里跑动,肉质也挺好。
凝意用长长的铁签子从乳猪中间穿过,将整个乳猪都架在火上烤,她吩咐小太监不停转动,而后对御膳房的大厨王公公道:“今儿有些晚了,等烤乳猪做好必定是不行的。不如公公先做些其他的给皇阿玛和额娘上晚膳,烤乳猪做好了可以再趁热吃。”
“是,您考虑的周到,奴才这就去。”
凝意转了一圈见没自己和六福晋的事儿,二人便一起回了前头。
那负责舂辣椒粉的小太监是王公公的徒弟,他见师父对四福晋尊敬不免好奇,“师父,您方才对四福晋比对宫里的一些娘娘还要恭敬。”
王公公黑了脸,虎脸瞪着小太监,“以后这话可莫要乱说。”
小太监笑呵呵的露出两排牙齿,“能跟着您来畅春园的都是自己人,师父您不怕的。”
王公公啐了他一口,“好好舂辣椒,别打马虎。”
不过他也知道这些人全是自己人,便一边处理鹿肉一边道:“后宫眼下谁做主你们都是清楚的。但你们不清楚的是这德妃娘娘啊已经在宫里做了十几年的主了。”
小太监疑惑,“那为何德妃娘娘还只是妃位呀?莫说不是皇后,哪怕是个皇贵妃呢。”
王公公斜睨着小太监,“贵妃和皇贵妃不过是一个封号,皇上这些年独宠德妃娘娘,贵妃是迟早的事儿。”
“那皇贵妃呢!“小太监愈发感兴趣了。
王公公蹙眉,忍不住拍了一下他的脑门,“皇贵妃位同副后,岂能说封就封?”
宫里还有位太子殿下呢,这突然封了旁的娘娘为皇贵妃,那四贝勒爷、六贝勒爷和十四阿哥不都只仅次于太子了?
皇上就算愿意,赫舍里一族能愿意?
怕是皇上前脚说要晋德妃为皇贵妃,后脚索额图大人就要进宫了。
这些话他没跟几个小太监说,就怕这些小子把不住嘴被人哄上几句竹篓子倒豆子全说了。
观澜榭,凝意将烤乳猪需要时间的事情一说,康熙和德妃也道晚些没事,今晚可以在观澜榭赏月饮酒,看看这畅春园的夜景。
王公公不愧是御膳房的大厨,且是专门伺候康熙爷膳食的,这鹿肉被切成了小块,每一桌面前一个小炭盆,鹿肉架在上头,边烤边吃,佐以简单的细盐,旁的调味料都不用,吃的就是鹿肉的原汁原味。
凝意是第一次真正吃鹿肉,她将鹿肉切成了小薄片,蘸着细盐吃 。
“这肉好鲜好嫩。”六福晋吃了一块又一块,“难怪皇阿玛一直都很喜欢鹿肉。”
一顿晚膳吃了个八成饱,凝意中途起身好几次去瞧烤乳猪。
好在小太监毕竟是御膳房的,将那烤乳猪护的极好。
干辣椒已经舂成辣椒粉,凝意瞧着那猪皮的色泽,点头,“可以了,着人搬去前头吧。”
“总算能吃了。”德妃估摸着时辰,“烤了两个时辰,这皮儿的颜色都很好看。凝意,本宫念着这烤乳猪可很久了。”
凝意让小太监拿了刀等分,其实围成一圈撕着吃是最有氛围的,但她总不能让康熙和德妃也一起。
“好辣呀。”德妃吃了一块,“你这放了多少辣椒啊。”
“御膳房腌制的酱汁中加了太多的糖,儿臣尝着有些甜,便以辣椒粉做了调味。”凝意朝霜降使了个颜色,“方才去御膳房时发现有畅春园摘得新鲜果子,儿臣用那果汁给您和皇阿玛煮了一壶水果茶,水果茶喝着虽有些烫,但水果的甜用来解辣是最好的。”
德妃闻了闻,“果然。皇上,还真有一股子水果的香味。尝着甜丝丝的,但又与糖的甜味有所区别。”
四爷看着凝意,见她下意识揉着腰,眉心微动,“皇阿玛,这道菜凝意已经做好了,您和额娘吃肉赏月,儿臣和凝意就不打扰了。两个孩子刚换了地方,儿臣和凝意先告退。”
康熙点头,觉得这个儿子真是识趣。
他也觉得如此月色这么多人围着碍眼,不如他和德妃两人。
“将你们那部分烤乳猪带回去。”德妃喝了口水果茶,“凝意盯了那么久的,总不能一块都没吃到。”
凝意忙朝着四爷看去,四爷心中叹气:“是,多谢皇阿玛,多谢额娘。”
出了观澜榭,凝意趁人不注意拉了拉四爷的袖子:“爷怎么看出来皇阿玛嫌弃咱们啦?”
四爷停下脚步,“……嫌弃?”
“对啊!”见四爷不知情,凝意才知四爷原是歪打正着:“方才十四弟闹腾,皇阿玛眉眼间隐隐有不耐烦。可每次不管多不耐烦,对着额娘还是很温柔的。今儿月色这么好,有酒有肉,皇阿玛疼着额娘,自然是希望和额娘两个人赏月。”
四爷忍不住扶额,转身往回走。
凝意:“……爷,您做什么去?”
“爷去将小十四逮出来。”
闻言,凝意终是没忍住笑,她忙拉住四爷,“您现在这么做,岂非告诉众人皇上要和额娘单独待着?您和妾身已经出来了,那就不能回去。再者,您方才说是担心两个孩子换了地儿不适应,那您总不能担心十四爷超过孩子吧?过犹不及呀,爷!”
四爷方才也是头脑一热,现在被凝意拉住也反应过来。
听凝意这一通大道理,四爷没忍住,捏着凝意的脸颊往外拉了拉,“走吧,回皇子四所。”
观澜榭到皇子四所实在是远得很,凝意走了会儿便觉得腿疼脚疼哪里都疼,感觉跟爬了一座山一样。
“爷……您慢些,您走慢些呀。”反正周遭也都是自己人,凝意索性耍赖,“妾身腿也没您长,步子比不上您,您本就该放慢脚步等着妾身的,可您瞧瞧您之前步子迈的又大又快,您不怕等您回到皇子四所,您的福晋却丢了吗?”
霜降抿唇,竭力忍住笑意,而后便听得耳边一声没忍住的笑声。
她抬头看去,张起麟正努力找补着。
“张公公。”霜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张起麟点头,他也知道不能笑出声,但福晋最后那句话实在是说的厉害。
四爷已经被凝意拖得停下了脚步,他迈了一步。
凝意耍赖:“太大了!”
四爷额角青筋跳了跳,又走了一步。
凝意咬牙,“还是太大了。”
四爷脸色黑了一大片,幸好是在黑夜瞧不清楚。
他站在原处,眸色深深的注视凝意。
凝意发现四爷迟迟没动静还以为是要停下休息,一抬头便对上四爷情绪翻涌的墨瞳。
凝意本能察觉不对,这才去思索自己方才说的那些话。
简简单单两局,有三个字还是重复的!
但……凝意哀嚎一声捂脸,好丢人啊。
四爷是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又是这么长时间没房事,她还在深夜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也难怪四爷突然停了脚步。
黑色的靴子朝前挪动了两步,凝意迟疑抬头。
四爷伸手压着凝意眼尾,嗓音很低微哑:“这些话福晋若能换个地方说,爷会更高兴。”
凝意脸色涨红,偏头看周围,伺候的人早退后了几步,将这块地儿留给两位主子。
没旁的人听见,凝意松了口气,红色稍褪。
“看来福晋明白爷的意思。”四爷捏了捏凝意的耳垂,指尖一掐,“上来。”
凝意抬头盯着四爷,不解的看着他伸出来的手:“您要抱我回去?”
“难不成看你赖在这里当石雕?”四爷沉声,又说了一次:“上来!”
月色很好,明媚温和,纯白色的光芒落在石子路,人走过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凝意想着刚来到这个朝代时,她的目标是安安静静在后院待着,等到乾小四登基,她成为独一无二的母后皇太后!
可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她的生活翻天覆地变了一大圈。
原本打算远离的四爷却离她越来越近,而原本没打算生的孩子也终究是生了下来。
弘晖……凝意思及此,情绪有些低落,呼吸放轻。
“不高兴?”四爷声音也很轻。
凝意摇头,“妾身只是有些怕。”
怕护不住弘晖,几年后这条小生命还是会随风消散。
四爷不知她在怕什么,只能沉声安慰:“怕什么?万事有爷在。”
可四爷也有看不到的地方,也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凝意没被安慰到,情绪反而更加低落。
四爷垂眸看了她一会儿,“你有这时间担心这担心那,不妨解释以前的事。”
凝意瞬间精神了:“以前什么事?”
“生辰前,你费尽心思躲着爷,若非那次醉酒,你是否会一直躲着?”四爷抱着凝意的手下意识加重力道。
这个疑问他想了很久,原先以为是凝意欲擒故纵,后来发现全是真的。
凝意自然没忘,但四爷不提的话她是真的忘了这茬子事。
如今被四爷提起,凝意抬头看四爷冷峻的眉眼,“爷可以有很多的女人,可妾身很可能到最后只有福晋这一个身份,旁的都没有。”
孝敬宪皇后到最后不就只剩下一个皇后的位子么?
四爷脚步慢了慢,抱着凝意的手收紧,“在你眼里,爷就是个沉迷女色的人?爷若真没了女人不可,在你怀孕这些时日,爷何须夜夜陪着你?小没良心。”
听出四爷语气中的幽怨,凝意扯着四爷胸口的衣服笑弯了眉眼:“那之前妾身也不知道啊。可若要真心交付,自然得互相。”
四爷若有所思,“你是想爷这辈子就你一个?”
“爷的身份注定了您不可能只有一个福晋,您后院必定有其他女人,他们会是侍妾,是格格,日后也会有侧福晋。”
四爷垂眸定定的瞧着凝意,凝意被他眼中的认真惊到。
四爷很少在后院露出这样的神色,有也多半是在处理公务的时候。
不知过了多久,凝意察觉身子被人愈发紧的抱在怀里,四爷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爷虽不能保证后院只你一人,可爷若能保证日后只有你一人呢?”
两句话看似前后冲突,但凝意眨眼间便明白了四爷的意思。
后院的人有些不是四爷能决定要与不要。
可四爷能做主的就是他自己这个人。
“到了。”凝意思绪飘飞,很远很远,直到被四爷开口拽了回来,“去看看弘晖和锦愿?”
“啊?哦,好的。”凝意还在愣神。
等她被屋内的烛光一照,墙上的影子分明不是两个站着的人,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还被四爷抱在怀里。
凝意沉默抬头,“爷,已经到了。”
四爷点头,“恩。”
凝意:“……那您手不累吗?”
四爷垂眸,“不累。”
凝意瞳孔微缩,“您是打算一直抱着妾身?”
四爷勾着唇角缓缓笑开,等凝意被他笑的羞赧恼怒,他才将人放了下来:“锦愿看着,你是要她不学好?”
“妾身的女儿自然是像妾身的!”凝意回头,果然瞧见锦愿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们的方向。
今儿这脸,是真的可以不要了!
进皇子四所时,她还沉浸在自己思绪中,根本没察觉已经到了。所以,她是被抱进来的,还一路抱着到了弘晖和锦愿的屋。
凝意将弘晖抱起来,直接塞在了四爷怀里。
四爷手僵了僵。
凝意挑眉,“亲儿子都不抱,爷还想抱谁的?”
说着,她转身将另一个伸出手的小坏蛋抱起来。
两人各抱着一个孩子坐在窗边榻上,凝意遣退了屋内伺候的人和乳娘。
四爷动了动唇,“有话要说?”
“皇阿玛怎的突然要来畅春园?”皇上出行至少得前几天提出,内务府才能着人备下所有东西。可这次康熙和德妃出宫突然,不由得让人多想其他的。
四爷明白凝意遣退了下人,他僵硬的抱着弘晖,好在弘晖乖巧,虽姿势不太舒服却没闹,只睁着眼看四爷。
“皇阿玛想封额娘为贵妃。”四爷随口道。
“什么?”凝意惊讶。
许是她的表情过于激动与不信,四爷多看了她几眼:“你……”
“皇阿玛宠了额娘这么多年,一个贵妃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凝意先发制人,“妾身方才的确是惊讶,毕竟皇阿玛这么多年都没提。”
“之前是四妃,如今多了敏妃娘娘,皇阿玛和皇玛嬷商量后便想着提额娘为贵妃。”四爷道。
“这是好事儿,可为何皇阿玛和额娘还要来畅春园?”凝意不解。
四爷薄唇轻挑,“额娘得皇阿玛宠爱,也生育三子三女,按理这贵妃之位是应得的。但惠妃和荣妃资历都比额娘深,荣妃娘娘倒是没说什么,惠妃娘娘生有皇长子……”
凝意明白。
“还有索额图。”四爷总算找到了抱弘晖正确的方式,“索额图一直是二哥的后盾,二哥是太子,如今宫中只有妃位,自是无人能威胁到二哥的太子之位。对于额娘封贵妃一事,索额图大人竭力反对!”
凝意低头摸了摸锦愿的小脸蛋,“所以……皇阿玛和额娘是被烦出宫的呗?”
作者有话说:
久等,来啦!本章评论有红包掉落。
QAQ,今天二更合一了,9500+的肥章。夸夸自己,今儿没睡懒觉乖乖起床码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