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清醒
“回禀福晋。”寒露来回跑了好几趟, 在这隆冬天额头冒着汗:“周大夫说李主儿是受了惊吓才提前发动。”
凝意如今也有身孕,按理她是该避讳的。
但……又是一个早产!
这个还好一些,到除夕差不多九个月, 用张太医的话来说孩子已经成型, 能平安落地并无太大问题。
“西跨院如何?”凝意抚着眉心, 咬住唇下那处软肉。
寒露喘了几声,“不算凶险。”
凝意闭上眼, 众人下意识放轻了呼吸,“你和赵和元去西跨院等着, 需要药材就让赵和元拿出来用。另外……让孙嬷嬷跟你们一起去。”
“是,奴婢这就去。”寒露利落的去叫了赵和元和孙嬷嬷。
孙嬷嬷沉吟片刻, “也好。我去看着,主子终归能放心些。”
屋里, 凝意颇觉疲累的靠在椅背上。
“四嫂。”六福晋悄咪咪打探凝意神色,“如今您得先顾着自个儿身子, 若为了她而让您受了惊, 这反倒是不值当的。您若是还不放心,我去替您瞧着。”
凝意失笑摇头, “你并非我府上的人,你去替我瞧着于情于理不合。李氏是自己选的时日,她必定是有把握的。”
“可不是?”六福晋冷哼,她也瞧得清李氏目的, “圣驾回銮,天降祥瑞,皇阿玛刚回京, 她这头要是诞下一个小阿哥……人心复杂。”
“立场不同罢了。”凝意挥挥手, “还吃小葱炒鸡蛋吗?”
六福晋:“……”
凝意被她那无语凝噎的表情逗乐, 立刻吩咐霜降去小厨房点菜:“小葱炒鸡蛋,鸡蛋番茄汤,土豆瘦肉饼……”
六福晋忍不住绞着帕子,“四嫂,我方才来时见您那小厨房弄了只肥嫩的大鹅进去,不知……”
凝意遥遥点了点她,“成,那再加一个地锅鹅!”
李氏是第二胎,生的时间比第一胎少了许多。
发作堪堪过去一个时辰,正院的午膳刚上,赵和元就带着消息跑了进来:“回禀主子,李主儿诞下一位格格。”
筷子掉落在桌上,勺子碰撞在碗沿。
连赵和元都摸了摸后脑勺,觉得这天意当真是不能违抗的。
主子前不久刚得出双胎的消息,生小阿哥的概率本就比李主儿高。
但没料到李主儿这一胎又是一个格格!
如此一来,主子爷就有了三位格格……
那这嫡长子是注定要从主子肚子里蹦出来了。
“李氏和三格格都平安吗?”凝意找回自己声音,霜降换了一双新的筷子递上。
赵和元忙点头,“母女平安。李主儿废了好大的力,生下三格格后晕过去了。周大夫替李主儿把脉后说李主儿只是产后力竭,睡上一觉就无大碍了。三格格哭声响亮,虽是早产,但幸好早产时日并不多,周大夫也瞧了,说是平安康泰。”
凝意神色松了松,“霜降,你去库房取些缎子药材送去西跨院。”
*
“又是一个格格?”东跨院,宋氏挑了挑香灰,笑声尖锐,讽刺的抬了抬下巴:“李氏该后悔了。”
海棠换了新的熏香上去,香味丝丝缕缕飘在空中,香灰产生的烟雾冒出香炉:“主儿的意思是……”
“当日我走了一步险棋,李氏若不临阵倒戈,这步险棋便是一步天大的好棋!”宋氏眼神嘲弄,缓步走到窗边坐下,“如今又得了一位格格,焉知不是当日背叛的报应?”
海棠垂着眉眼,拨弄香炉中烧下的香灰,“李主儿如今有了两位格格,且都是得了主子爷允诺养在她屋里。虽说没有阿哥,但李主儿还有机会。”
“还刺激我呢?”宋氏不以为然挑眉,“都几个月了,你还当我傻?我如今还念着锦媛才放你一马。等锦媛长大了,我也就没什么牵挂。反正我也是个没机会的死人,但拖着你下地狱这样的事儿我还是做得到的。”
明明是骇人的话,但海棠却连神色都不曾变动分毫。
她道:“能与主儿在黄泉路上做个伴,那是奴婢的福气。”
宋氏似笑非笑的盯着她良久,直到海棠得去提午膳,她才收回目光靠在窗边睡了过去。
李氏生下三格格的消息凝意是让苏培盛去通知的四爷,四爷知道时正在永和宫陪着德妃说话。
德妃撑着下巴失笑摇头,“有些事不管如何都是改变不了的。李氏既得了三格格,本宫也会为三格格取一个好名字。李氏已经临盆,如今最重要的便是你福晋。古往今来总有人说皇家双胎是不祥之兆,但本宫和皇上不曾觉得。孩子生下来不过是第一步,最重要的是你们怎么教养。爱新觉罗氏也许久没有双胎了,凝意若能平安产下双生子,于你于皇家都是好事儿。”
“儿臣明白。”四爷脑海中闪过凝意如今的模样,“额娘,儿臣府中的野山参……”
“还等你来找本宫说?”德妃睨着四爷笑,“锦时,将本宫准备的东西拿进来。”
李嬷嬷端着一个暗红色的长条锦盒,德妃打开锦盒,抚着包裹极好的三支野山参:“本宫在外头得了这样的好消息,当时便着人去准备了。这三支野山参都是五百年的,你拿回去。还有一事,凝意发动那日务必立刻着人来告诉本宫。她那亲娘不是个能顶事的,有本宫去你府上镇着,免得那些小人鬼神耍手段。”
四爷不觉德妃是插手过多,反倒觉得又安心了一分。
德妃又问道:“本宫不在的这段时间,听说宜妃和惠妃给你福晋脸色瞧了?”
显然,德妃早已得了消息,没等四爷回话,她便冷了脸:“她们算什么东西!以为是个妃位就可以对本宫的儿媳耀武扬威?如今本宫既回来了,自然得让他们好好瞧瞧本宫的厉害!”
四爷冷着一张脸,“多谢额娘替凝意出头。儿臣回去后就将您的意思告诉凝意,她必定开心。”
“也好。”德妃赞同,“心情好利于她安胎。”
母子说话间,外头传来梁九功的声音。
德妃笑着点头,李嬷嬷便带了梁九功进来。
梁九功见四爷也在,给二位主儿行了礼后道:“奴才奉皇上的命来给德妃娘娘送些东西。”
说着,他侧过身露出身后一溜捧着盒子的宫女太监,“这些都是各省巡抚敬献的缎子首饰。还有一盒子上好的湖笔,皇上命奴才一分为二,送于在皇上离京这段时间辛苦的四阿哥与六阿哥。”
“有劳公公走这一趟。”德妃浅笑。“皇上眼下在何处?”
“皇上刚去翊坤宫找宜妃娘娘说话,皇上还道待会儿来陪娘娘您用午膳。”梁九功笑眯眯的道,“皇上还说双胎乃是上天赐福于四阿哥,四福晋怀着身孕辛苦,一应赏赐由宫人捧着在宫门口等四阿哥。四阿哥回府时,他们随着一起去。”
民间总有留言说皇家双胎乃不祥之兆,皇上此举无非是在安四爷和凝意的心。
凝意抚着那些金银玉石,笑的眯起了眼睛:“孩子还没生,压岁钱倒是先来了。”
“压岁钱?”四爷倒了杯茶,见凝意对着风口,不着痕迹的挪了一个位子。
冷风骤然消失,凝意诧异抬眉,就见茶壶离茶杯有了一臂的距离。
她敛去眸中深色,“妾身听闻每到过年时长辈都有给小辈赏赐的规矩,都说去岁去岁,那过了一年便是长了一岁,小孩子拿了赏赐,自然就是压岁钱啦。”
四爷沉默的摩挲杯子。
他琢磨了好一会儿,都没琢磨出这话中的逻辑。
凝意让霜降将东西带下去登记在册,“爷去看过三格格了吗?”
“恩。”四爷点头,“比锦琉生下来时还壮实,哭声响亮。”
“那爷可请额娘给三格格取名啦?”凝意眉眼间并无郁郁,反倒是平和极了。
她虽不想有恶意的想法,可也不是她让李氏和宋氏都生女儿的。
生儿生女那是四爷决定,与她无关啊!
没等四爷开口,凝意捧着小脸笑意盈盈的道:“上次额娘说妾身这一胎该是个阿哥,便得了弘晖的名字。可如今是双胎,所以妾身想请爷去额娘面前替妾身讨一份恩典,也请额娘给三格格想名字的时候帮妾身的女儿也想一个。”
四爷漫不经心的看着她:“你不希望是两个阿哥?”
“两个阿哥……”凝意轻声惊呼,“那得多烦啊!小的时候还好,等到了三四岁会跑会跳的时候就不是妾身牵着他们的手溜,而是他们溜妾身了。”
“……你当遛狗呢?”四爷脸色黑了黑。
“妾身这次可说的是实话。”凝意撑着身子往前凑了凑,“今儿听孙嬷嬷说起爷小时候,爷从小就是个板正的,也不苟言笑。对着额娘和六弟时才难得露出一点缓和的神色。可这样的妾身也不喜欢!”
四爷:“……”
凝意撇嘴,“孩子就该有孩子的样,小孩子是需要足够童年的。没有童年的人生不完整,且一辈子都没机会弥补。”
这一世的四爷是有童年的。
他未曾被抚养在孝懿仁皇后膝下,一直都待在德妃身边。
德妃深知这个儿子的性子,故而从四爷生下来起就用各种法子逗弄他。
可偏偏……骨子里的东西当真是改不掉的!四爷还是成了这副面瘫脸。
凝意现在旁的也不怕,就怕她日后费尽心思保住的弘晖也成了四爷这样的面瘫脸……
用了晚膳后,风铃带着大格格来给四爷请安。
凝意正在琢磨明儿的早膳,闻言随意点头,“让她们进来。”
外头天气冷,屋内多拢了两个炭盆,桌角放着几瓶梅花,白瓷与红梅互相映衬,梅花的清香在屋内慢悠悠回荡。
凝意指着其中一盆有些恹了的红梅,“去换盆,这盆梅花拿去小厨房交给苏安玟,让他洗净了做些红梅糕来。”
“是,奴婢这就去。”霜降端着红梅瓶出去时,风铃抱着大格格与之擦肩而过。
锦琉是个不怕生的,瞧见四爷坐在上头,她也没管风铃,踉踉跄跄的往前走,嘴上喊着“阿玛”。
“快抱过来。”凝意示意孙嬷嬷。
孙嬷嬷小心翼翼的抱起锦琉放在四爷跟前。
锦琉也是个乖巧的,一落地便扒着四爷膝盖不放,小小的手儿抓着四爷的袍子,抬头露出一抹童真的笑意。
凝意没忍住,勾着手指摸了摸锦琉软乎乎的下巴。
风铃和乳娘跪在下头暗暗对视。
“阿玛!”锦琉叫了一声,整个人扑在四爷膝盖上。
凝意抽了抽唇角,四爷还真是……不知怎么抱孩子。
不过此时好像有个说法叫抱孙不抱儿,说不定四爷就是因着这说法才不抱锦琉的。
“锦琉。”凝意冲着她招了招手。
锦琉是个胆大不认生的,她开始认人时李氏就被禁足,这几个月并不怎么见凝意。
可凝意一叫,她便笑嘻嘻的扶着四爷膝盖往凝意那头走。
可才走了小小几步,手堪堪能碰到凝意手时,锦琉便被四爷俯身抱了起来,“你怀着身孕,小孩子跌跌撞撞小心冲了你。”
锦琉咯咯咯的笑着,趴在四爷肩头,小眼神悄咪咪的露出来,冲着凝意摇头晃脑。
凝意忍俊不禁。
人类四脚兽其实本质上还是很可爱的。
凝意这才问风铃关于李氏的情况:“李氏也是早产,你们得小心伺候。锦琉年纪小很多事都不懂,但你们一直在李氏身边伺候,万万不能出现差错。三格格可能正常喝奶?会吐奶吗?”
风铃一一作答,最后磕了三个头:“主子爷,福晋。主儿之前一直说以前因着鲁莽做了错事,主子爷是心疼她让她在院子里好好安胎,可主儿觉得几个月没给福晋请安是她最大的错。主儿的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就盼着等生下三格格后能与以前一样日日来给福晋请安。”
凝意:“……”大可不必。
四爷蹙眉将锦琉交给孙嬷嬷,“不必。”
风铃伏在地上,“主子爷,主儿已经知道错了……”
“爷说了,不必!”四爷态度强硬,朝张起麟使了个眼色。
后者和王以诚带了风铃等人出去。
四爷逗了会儿锦琉,就吩咐孙嬷嬷和张起麟将锦琉送回西跨院。
“多谢爷。”凝意轻声道。
“以后若有不愿的事也直接告诉爷。”
小厨房上了晚膳,四爷瞧着那道小葱炒鸡蛋,“这便是你新一批的小葱?”
“对呀。”凝意先吃了一口,“中午六弟妹在时妾身就用这个招待的,六弟妹起先还只吃那道地锅鹅,后来见小葱炒鸡蛋实在是好看,葱香味也浓,她一人吃了一半呢。爷快尝尝?”
鸡蛋滑嫩,小葱新鲜,混在一起的确是道不错的小炒。
简单的烹饪方式将两种简单的食材混合在一起,发挥了它们最本质的味道。
四爷也吃了不少,但他更喜欢那道醉蟹。
醉蟹是凝意先前就让苏安玟做了很多,而后放在冰窖里镇着的。
拿出来虽缓了许久,凝意瞧四爷吃了一只又一只还是觉得透心凉,冰冷的寒意从脚底一路往上。
等四爷吃完两只醉蟹,凝意终于忍不住挡住了张起麟剥蟹的手:“爷,螃蟹本就是性寒之物,如今又是放在冰窖里镇了许久的,您还是得少吃些。”
四爷斜斜的飘过去一眼,“嘴馋了?”
凝意:“……妾身看着冷。”
四爷点头,“张起麟,将醉蟹撤了。”
凝意满意的撇嘴,让霜降盛了一碗暖胃的鸡汤放在四爷面前:“爷,鸡汤暖胃,您快喝上一碗。”
四爷喝汤的动作很快,看到凝意哭笑不得。
她虽然爱吃,可一直都是细嚼慢咽,这样有助于消化,也不会给胃增加负担。
但四爷习惯了争分夺秒,用膳时吃的飞快。
“皇阿玛回来了,爷之后是不是就可以轻松些?”凝意慢悠悠的喝着鸡汤,轻声问。
“皇阿玛给爷放了十天的假,从明儿开始到除夕,爷都在府中。”
今日是腊月二十,再过几日便是北方小年,康熙爷本是从这一年就可以给自己放个年假。
不过看今年的情况,这位勤劳的康熙爷必定是要工作到年底了。
“二十六那日得杀猪割年肉,妾身已经让严公公去预定了些猪肉,准备那日让大厨房多做些腊肉腊肠和腊排骨保存着。”凝意边吃边说,然后觉得自个人这顿晚膳是白吃了,越来越饿!
她不满的努了努唇,摸着挺翘的腹部,哀怨委屈的看着四爷。
四爷略略嫌弃的瞪了她一眼,嘴上却很实诚:“张起麟,让苏安玟备些肉,爷与福晋在院中烤肉吃。”
凝意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一丝一缕倾泻而出。
她也不等霜降来扶,撑着桌子起身慢悠悠的往外走。
出了屋,外头便是零下的温度。
“主子。”霜降拢着汤婆子递给凝意,“您快暖暖手。赵和元还没备好,您要不先去屋里等等?”
凝意轻轻摇头,抬眼看着雾蒙蒙的天,黑云一层一层压着,将那璀璨的星光压的一丝不剩。
脸上落下一滴冰冷的水珠,凝意骤然瞪大眼睛,难不成要下雨?
“下雪了。”四爷的声音落在头顶,“是今年初雪。”
凝意整个人被裹在白狐大氅中,只露出小小的脸蛋,她浑身雪白的站在屋檐下,身后的红灯笼泛着幽幽暖光。
她倏地轻笑,半个身子靠在四爷身边,“爷,伴着雪景吃烤肉,那是人生一大快事!”
她今儿心情不错,不仅自己吃上了烤肉,还让人给各个院子都送了一些。
“要辣椒粉!”凝意哀怨低头,“爷方才放的太少了,还有那五花肉都烤焦了。”
四爷烤肉的动作微顿,差点就扔了筷子让张起麟等人来。
但一抬头便瞧见凝意湿漉漉的眼睛正委屈的看着他,见他望过去时还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四爷:“……”
什么都没说,但他低头继续烤肉。
雪越下越大,凝意被肉烫到,喝了几口水后才缓过来,但唇角的痛意让她乐极生悲。
凝意看着霜降,欲哭无泪:“快瞧瞧我是不是被烫破皮啦!”
霜降提着灯笼挂在树梢上,见凝意唇角红了一大片,她吓了一跳:“主子,您这嘴角长了燎泡,许是吃烤肉吃上火了。奴婢去找周大夫,让他来给您瞧瞧。”
凝意默默翻了个白眼,几个月才吃一顿烤肉,吃上几块还上火了!
她愈发不乐意,脸上不开心的神色非常明显。
四爷起身走到凝意面前,捏着她的下巴轻抬,瞧见那几个明显的燎泡狠狠皱眉,“身体重要。”
“可烤肉很好吃。”凝意咬唇。
四爷这次非常心狠,捏了捏凝意的下巴:“等生完孩子再吃。”
“还得四五个月!”凝意脾气立刻上来了,甩开四爷的手在一旁生闷气。
烤肉已经被赵和元带人撤了下去,凝意坐在原地不动,周遭冷意却一直打在她身上。
四爷拧眉站了一会儿,骤然俯身打横抱起凝意往屋里走。
凝意惊呼,忙护着肚子。
她现在可重了!四爷竟然轻而易举就把她抱起来了……天呐!小年轻的身体也忒好了。
“到时候,爷带你出去吃烤肉,如何?”四爷将凝意放在榻上。
凝意一听可以出去逛,冲四爷勾了勾小指,“当真?”
“爷从不说虚话。”
凝意眉开眼笑,抖了抖小指:“那拉勾?”
四爷嗤笑,只当这能安抚凝意愈发摸不透的心思,便顺着她的意思勾着小指动了动。
有了四爷的承诺,凝意暂时放下了对烤肉的痴念。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凝意起的不早不晚,睁眼是日头已经落入屋内。
四爷在外间处理户部的事情,见她用完早膳合上文书,“时辰差不多了,该出发了。”
康熙爷定了除夕家宴,正巧昨儿费扬古来请四爷和凝意小年回去一起吃个饭。
凝意穿来后就没回去过,眼下尚能出行,她也觉得该去一次。
乌拉那拉府上,费扬古带着觉罗氏以及四个儿子在门口迎接。
凝意也有几个月没见觉罗氏了,再见她时竟有些不认识。
前几次相见,觉罗氏均是神采奕奕的模样,今儿却是疲惫倦怠的。
“女儿给阿玛额娘请安。”凝意下了马车。
费扬古也被凝意这肚子惊了一下,“快进去快进去,等落座后再寒暄也不迟。”
凝意走的慢,四爷早已习惯她这个速度,遂也走的慢了些。
身后跟着的一行人也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
等到了前厅,四爷留下与费扬古等人说话,凝意跟着觉罗氏去了后头。
若可以选择,她宁愿听四爷说话,打瞌睡也没人怪她。
“你真是双胎?”凝意坐在出阁前的闺房内,听着觉罗氏说话。
“恩。”
觉罗氏蹙眉,“双胎被皇家视为不祥之兆,若真生出两个儿子……”
“额娘。”凝意见备的是茶水,茶味浓的她都不能喝,“皇阿玛和额娘回来后给女儿赏赐了不少珍品,都道女儿的双胎是祥瑞之兆!”
觉罗氏愣住。
凝意也不管她,对着霜降道:“你去厨房瞧瞧,这茶水太浓我是喝不得的。若有酸梅汤,便弄些来。”
觉罗氏回过神,“怪我大意,你别往心里去。”
“额娘素来不喜欢我,如果万事都往心里去,我又岂能装得下?”凝意眉眼含笑,眼底并无笑意。
觉罗氏咬唇,“你即将生下四爷的嫡长子,你是我亲生的,怎能不喜欢你?额娘只是担心你在四爷府上没人帮衬过得艰难,才在前头做了错事。如今鹂烟已经嫁给佟佳鎏预,你也不必担心额娘再会做错事。皇上和德妃觉得你这双胎是祥瑞便好,我和你阿玛也就不用担心了。”
凝意挑眉,歪歪斜斜的靠在软榻上,“今日是小年,我和四爷回来是想陪着您和阿玛以及几位哥哥嫂嫂过一个团团圆圆的年。”
觉罗氏听出她话中之意,点头,“好。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去厨房瞧瞧。”
凝意并未留她,等觉罗氏身影消失,她才软绵绵的彻底靠在软枕上。
“主子。”寒露替她盖上锦被,“奴婢瞧夫人变了好多。夫人定是觉得先前亏待了您,所以想着弥补您呢。”
“你是一直跟在我身边的。”凝意不咸不淡笑了一下,“她对我的好永远都有所图。小年……前几年有小年必须回来吃饭的规矩吗?”
“没有。”寒露想到没想摇头,“往年都是您和主子爷送些东西拜年。年下宫中事情多,主子爷常常需要进宫。今年皇上给爷放了半个月的假,这才有空闲的时间来府上用膳。”
霜降端着酸梅汤进来,“大奶奶和二奶奶早就备下了,本是一早就该上的,却因忙中出错没来得及给您送过来。”
“大嫂二嫂有心了。”凝意笑道,“可有打听出什么?”
霜降懂她的意思,去厨房端酸梅汤时必定想了法子与旁人聊几句。
霜降点点头,“三少爷的差事一直没定,老爷和夫人心里着急,便想着请您和主子爷回来一趟,看看主子爷能否帮着安排。”
凝意抚掌,“瞧,就知有所图。”
“老爷也糊涂了。”寒露撇嘴,不开心的说:“以往老爷怕您在府中难以立足,从不拿家中事来麻烦您的。”
“他们光明正大找我说这事,我肯定会在爷面前说上几句。”凝意优哉游哉的说,“不过是传个话,也没什么麻不麻烦,自然也不会让我难以立足。”
“那您可要帮一帮?”
“帮?”凝意轻飘飘的落下一眼,“帮不了。爷心里清楚的很,三哥有能力,爷自然会用。若没能力,我开口也不管用。我才不管那些糟心事呢。霜降,你去前头和爷说一声,就说我累极了想睡一觉,等用午膳时再起。”
前头,四爷听了张起麟的传话,目光在费扬古等人脸上转过。
费扬古和四个儿子都有些愧疚羞赧。
大哥富昌起身拱手,“四爷恕罪。额娘先前做的那些事我们都知道了,她的确是糊涂。今日阿玛请四爷和妹妹过来真真只是为着一家人吃顿饭,并无旁的意思。”
四爷沉默片刻:“真无事?”
富昌去看还未找到差事的富存。
富存是个有血性的,差事他定然能找到,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打搅妹妹的生活。
如今妹妹怀着双胎本就辛苦,又何必拿家中之事去叨扰?
富寸斩钉截铁点头道:“只是用膳,并无旁的事。”
作者有话说:
久等,来啦,我又删删减减弄到了7500,为着后面两个零我可太难啦,一眨眼就过了三点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