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当娘的想哭
大旺失望而归, 贺家五子,接着去羊城。
在羊城, 他们看到了新世界。
私人店铺, 光明正大的黑市,还有这里花花绿绿白□□粉的穿着。
就好像之前的日子所有东西都是灰色,到了这, 突然一个响指, 世界变成彩色了。
贺同后悔钱带少了,就大哥想买的那些时髦的衣服,200块钱都不够。
还有姐姐想买的原文书。
小叔想买的工艺品。
大鹅想买的进口的军事沙盘模型。
贺同自己啥都想搬回去, 冰箱和电视他都想要, 但一分钱难倒五个贺家娃。
贺同把头转向贺璧,“新上任的小叔, 带钱没?”
贺璧知道贺同说的是那两千块,这些年,花的还剩1830块。
贺璧这次只带了300, 他以为不会用到。
现在加上这300, 也不能把想要的东西全带回家。
孩子们在外面晃了有十天, 周淼都快被家里的安静打败了, 思念泛滥成灾,变得心烦。
孩子们还没回来,通知书们先到了。
邮局上午送通知书, 下午, 贺家五子就大包小包回来了。
每个人都哭丧着脸,想买的东西砍半, 贺同想买的太贵, 直接清零。
岛上的人看到他们下船, 迎上去说恭喜。
几个人都是蒙的。
到了家门口,看到说恭喜的人更多,几个人回过神来,把钱不够的悲伤藏起来,开始了长大后的礼节。
人家高高兴兴来,不能甩脸子。
人家是来道喜的,他们不能说丧气话。
虽然他们几个考完就估分了,应该没问题,也要表现出惊喜。
最惨的是包子,根本没填志愿,当然没有通知书。
那些不明就里的,连包子都一块恭喜。
没喜事的包子,用自己多年的演戏经验,撑住了场面。
但人群一散,包子的笑脸直接僵住。
几个拿到通知书的准大学生,确认了一遍通知书没问题,就排排队洗澡,打算晚饭前,补觉。
然后,高中校长吴英才来了,举着两个大奖状。
周淼本来挺高兴孩子们回来了,还给她和贺建军带了礼物。
但一波波来祝贺的人,真的让她累了。
见吴英才进来,周淼用最后一丝耐心挤出笑容。
“吴校长好?”
吴英才没看见那几个得意门生,憋着话没说。
“他们出去玩了一趟,上去睡觉了。”
吴英才觉得没意思,他还想看一项淡定的馒头和贺同,兴奋时的表情,看来没戏了。
“这张奖状是馒头的,文科全省第二;这张是贺同的,理科全省第一。”
周淼很平淡地结过来,然后哦了一声。
吴英才不满意,“俩清大,一个军官大学都在北城,还有一个是天大,周队长,你不高兴得跳起来,或者抱着奖状,冲出门,大喊几句?”
周淼像看神经病一样,对吴英才说,“他们高考完就估分了。”就算兴奋,也是十几天前的事。
但周淼看吴英才往外掏钱的时候,眼睛亮了。你早拿出来,我早兴奋了。
“贺同的第一,上面给50,学校给20。”吴英才递过一分,然后接着说,“馒头的第二,上面给30,学校给15。”
周淼喜滋滋收,今天是个好日子,最好吃肉的日子。
吴英才走前,周淼问了句,“雷子的通知书来了没?”
“没来。”
周淼一听有点失望,刚要叹气,就听吴英才说,“没送岛上来,送雷子知青点了,清大啊,清大,来你家蹭饭的雷子都考这么好,周队长,要不然你去高中食堂吧,和你关系好的孩子们考的都挺好。我得让以后的孩子都沾沾你身上的福气,周队长,去不去,反正你现在闲着也是闲着。”
周淼斩钉截铁地说,“我不去,我年后还要去北城给包子找艺考老师”
吴英才听周淼一说,双重惋惜,“你说包子那么好的成绩,非要去什么戏剧学院。”
周淼参透吴英才的心思,“你是不是在心里祷告,包子艺考别过,死了这门心思,做好能靠文化分上综合性大学?”
吴英才赶紧走,他就冒出这么点恶意,就被周淼看透了。
周淼知道替包子惋惜的不仅有吴英才,岛上很多人都替包子不值得。
周淼一句都不劝,长大后的日子,是孩子们自己过,以后她的影子在孩子们的世界只会越变越小,他们越走,世界越大,爹娘越来越变成需要他们照顾的小孩。
爹娘和孩子的感情,不过是始末轮回,前二十年,我对得起你,后二十年,你别忘了恩;中间几十年,更多是较真,孩子不再想什么都由爹娘决定,爹娘有想放手的心却挣不掉总爱担心的情。
说到底,能一直陪着的,还是枕边人。
周淼提着篮子,去供销社买肉,老章头问她要啥样的,她张口就说五花。
好吧,今天就做贺建军最爱的红烧肉。
果然,等晚饭一上菜,包子就抗议,“娘,我明年要艺考,不能吃这么肥的。”
贺同淡定拆穿,“娘专门给爹做的,本来就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收到通知书的我们。”
周淼隐约听出了醋味,但就是不搭理这些即将远行的孩子们,一个劲给贺建军夹菜。
“娘,我知道你和爹恩爱,全岛的人都知道。”大鹅赶紧抢肉,娘这架势,要整盘子都喂给爹。
“你怎么不说,等你们都上了大学,就你爹能陪我。”
周淼直接把盘子端到跟前,整盘肉都往贺建军碗里倒,歪着头,不让别人看到她表情。
贺建军一听周淼声音里带了哭腔,直接把盘子抢过来放下,把周淼搂进怀里。
五个孩子都愣住了,这是闹那样?他们说了很严重的话吗?怎么娘就哭了。
包子贺同大鹅接连道歉,周淼在贺建军怀里,越哭越上瘾,这段时间发酵的不舍,终于找到了出口。
贺建军摆摆手,让孩子们先吃,用气声说,“她没事,就是不想让你们走。”
包子明白了,“那娘跟着我们一起去北城就行啦,曾爷爷有四合院,还和以前劳改所的爷爷奶奶们是邻居,娘都熟。”
包子说完,觉得好像辈分不对,他和贺璧现在差着辈分,贺璧叫邻居奶奶,他也叫奶奶,奇奇怪怪,管他的,辈分嘛,就是要各论各的。
包子这么一说,贺建军不干了,“那就让我一个人在岛上当孤寡老人。”
馒头纠正爹,“您还没老,正值壮年,还能让我娘幸福一阵子。”
周淼秒懂,馒头在搞颜色。
周淼也不哭了,抬起头,盯着馒头看,这小妮子,在这年头,敢说这么劲爆呢,去了趟羊城就是不一样。
几个男孩子本来没动,但看着娘盯着馒头,馒头脸变得越来越红,爹在一边还假装咳嗽。
懂了,是娘讲过的那类知识。
还是馒头强,一句话,就转移了娘的注意力。
但要转移馒头的注意力,只有那个人出现就行。
年后初五,雷子拿着通知书回来了。
把行李往家一扔,就往贺家跑。
一大清早,馒头开的门,看到雷子说的第一句话是,“回来了。”
雷子点点头,眼睛像铁遇到了磁,粘在馒头身上拔不下来。
她长大了,标准的鹅蛋脸,安分的眉毛和依旧溜溜转的眼睛,嘴唇没涂任何东西,色泽刚刚好,就是有点爆皮,还是那么不爱打扮,野生又耀眼。
馒头被雷子盯毛了,以为有诈,这傻大个,又要笑我?
“傻大个,你有胡茬了。”
馒头先出击。
“我是男人。
”
“哦”,所以呢,馒头不懂雷廷坤的因果,她是想笑他不修边幅,胡子都不知道刮,他怎么说的还挺自豪。
馒头问,“来我家干嘛?”
雷子一时找不到理由,就找最简单的,“我没吃早饭。”
馒头明白了,又来蹭饭的,还真是从小到大,一如既往。
馒头让他进来,给他热饭,这个点,家里早就吃完早饭了,娘和小叔去杭城了,说是给爷爷买特产,过几天北上带着。
雷子要抢着热,馒头指给他看,“把炉子打开,把锅端上去,就完了,你确定这件事要两个人干,你下个乡,怎么变傻了。”
雷子听到馒头损他,呵呵笑。
还是他熟悉的馒头,心不坏,就是有话不能好好说。
回到熟悉的相处模式,两个人中间空了好几年的陌生,瞬间被打破。
等贺同从阁楼上下来,看到的是,雷哥哥在吃饭,姐姐在一边含笑看着,和谐到,好像他再下一个阶梯走过去,就是第三者。
贺同转头悄摸摸往上走,不料大鹅从二楼下来,走到一半就看到在客厅吃饭的雷子,推开反向的贺同就往下跑,贺同想拦住,拦了个空。
不开窍的同胞弟弟,你可长点心吧。
你拉着雷哥哥问东问西,人家雷哥眼里只有咱姐,你就没看到雷哥回答你话时,都是说给咱们姐姐听的,你就是个横插进去的道具。
大鹅问:“雷哥,你考了哪个学校?”
雷子回:“清大,就在北大旁边。”
大鹅问:“那你什么时候去报到?”
雷子喝了口稀饭,接着回:“和你,不,和你们一起。”
大鹅问:“雷哥什么专业啊?”
“医学制药工程。”
大鹅突然变得很小声地问:“雷哥在乡下有对象没?你这么老了,可以有。”
站在楼梯那的贺同真想把大鹅抓回来,人家叫成熟稳重,什么叫老了,24岁,正青年。
“我在等人。”
大鹅好像听到了大秘密,还在馒头耳边重复,“姐,雷哥有人了,有人了。真想看看未来雷嫂长啥样?”
大鹅接着问:“雷哥,是咱岛上的不。”
大鹅看到雷子点头,感觉自己猜中了。
“雷哥,是不是豆丁,要不是豆丁小学的时候蹲了两次班,就能参加这次高考了。雷哥,等豆丁考上大学,你就不用等了,那时候豆丁十八,豆蔻年华,雷哥,你虽然年纪比豆丁大了点,但雷哥长得俊脑袋瓜还聪明,豆丁是咱们岛上公认的漂亮,那就是戏文里的郎才女貌。”
贺同听不下去了,直接拉着大鹅出门,让他在上学前,好好领略一下海岛风光。
“三哥,这海岛我都看了十几年了,哪棵树上有蚂蚁窝我都知道。”
“那就去码头等娘回来,帮娘拎东西。”
“那不是有小叔跟着嘛?”
贺同要被弟弟的毫无察觉,气死了。到现在都没意识到,他是故意拉着他出来的。
去哪,大鹅都有理由,那贺同就拉着大鹅去豆丁家,豆丁还没开学,正好让大鹅帮豆丁复习功课。
大鹅一听觉得不对,“可以让雷哥来豆丁家帮忙补习啊,多少的机会。”
贺同的耐心告罄,“雷哥不喜欢豆丁。”
大鹅转过神来,“难道三哥喜欢豆丁?”
“你给我闭嘴吧。”
贺同把大鹅扔在原地,快步往前走,不想搭理这个弟弟了。
大鹅看着贺同的背影,恍然大悟,“难道害羞了?”
只有风与大鹅为伴,没有人回答他的好奇。
大鹅再回到家,雷子已经走了,馒头正在收拾碗筷。
大鹅先跟馒头交流秘密,“姐,雷哥不喜欢豆丁。”
大鹅还等着姐姐惊讶呢,但看姐姐的表情好像早就知道。
“姐,你就不好奇雷哥到底在等岛上的谁吗?”
馒头皱着眉回答,“这和我有关系吗?和你有关系吗?”
馒头端着碗筷进了厨房,留着大鹅在原地纳闷,“今天怎么了?都吃炸药了?”
大鹅等周淼回来,还想和周淼分享,但看到三哥对着他摇头,他又把话咽下去,接着吃菜。
在家吃不了几顿了,后天就要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