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送上门的机会
说到底, 周淼算是偏理性的人,坚信工作时, 效率第一, 情感第二。
工作就有个工作样,工作时谈情绪,就很不专业。
但和六十年代的家庭妇女谈专业, 周淼又觉得强人所难。
周淼明明已经走远了, 又折回来跟厉兰枝说,“据我所知,吴营长是农村的, 还上过初中。种地的事还有基本的地理知识, 你多问问吴营长。如果不是因为上回我问你们所有干事,开荒后打算种什么, 你说种小麦。如果不是你完全不知道咱们这产大米不产小麦。我也不会觉得带你上山是拖后腿,因为就算你上山,也分不清山上的植被, 提不出可行的建议。万事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我不喜欢优柔寡断, 更不喜欢感情用事, 我呢, 对事不对人。觉得我排挤你之前,先想想,是不是你先觉得, 我会整你, 所以我做什么都在整你。”
周淼说完,这回是真要回家。
结果一进家门就嘟囔自己, 本来是去想安慰一下的, 然后, 又成了刀子嘴杀人诛心。
哎,希望厉兰枝能听进去,最好能把这段话说给吴营长。
周淼怀疑,厉兰枝根本没听懂她说什么,反思的前提是理解啊。
不管了,从院子踏进厨房的那刻,周淼就把工作的事抛到脑后,她现在属于家庭。
几个在客厅写作业的娃娃嗷嗷待哺,案板上切好的菜,正等着她炒。
周淼先跟在厨房忙活的贺奶奶说,“辛苦了。”
贺奶奶听见还怪不好意思的,莫名还有点感动。
孙媳妇还挺会做人。
厉兰枝要是听见贺奶奶这心里话,恐怕得跳起来骂街。
至少回到家后的厉兰枝,听到吴营长说周淼的好话,就正在暴跳如雷。
厉兰枝生气地跑出去,正好在街上遇到往周淼家跑的雷子。
厉兰枝看了,又是一阵心悸。
这又是她输给周淼的地方,周淼和政委家的关系太好了,连娃娃们都能相互蹭饭。
厉兰枝猜错了,雷子晚上是在贺家吃的晚饭,但跑这一趟,更是为了让周淼把姥姥姥爷调到岛上开荒来。
全家都吃饱了,也没下桌,正在筹谋划策,怎么样让严爷爷和米奶奶能早日登岛。
“周姨,我姥姥的病不能拖了,我姥爷会治,但有人看着,我姥爷没发去医院买药,而且我姥爷身上的钱都被搜走了。”雷子越说越伤心。
周淼却注意到门外。
周淼指派大鹅去门口看看,是不是有人在门口,回来的时候,把门从里面锁上。
贺同更关心,“严爷爷的钱全没了?”
贺璧更关心,“娘,能把我亲爹也弄来不?他虽然长得老,但也能干活。”
馒头离开饭桌,拿了块毛巾过来,没好气地塞雷子手里,“多大了,还哭,丢不丢人。”
馒头看傻大个还不动,直接上手帮他,“这是我的毛巾,刚刚洗过了,干净的。”
雷子低着头,小声说,“我不嫌你脏。”
“抬头,我还没嫌你脏呢,这块毛巾送你了,明天给我买块新的。”馒头帮雷子擦完脸,直接把毛巾扔雷子身上。
雷子怕馒头又叫他抬头,就高高抬着头,手在底下偷偷叠毛巾。
贺同见雷哥哥还没回答他呢,又问了一遍,“严爷爷的钱一分没留?”
雷子回过神来,对贺同说话,却看着馒头,“姥爷之前察觉到可能出事,提前把家里大部分的钱全让我娘带回岛上了。”
贺同长呼一口气,还好,还好,他可知道严爷爷家里有不少好东西。
不对,“雷哥哥,严爷爷家里那些东西呢?”
“应该都没了吧,自从外面闹开了,我娘就没让我出过岛,都是我娘偷偷跑出去看,也不敢靠近了,我姥爷已经写了和我娘的断亲书,逼着我娘签了字,说是怕影响我爹的前程。”
这些事,都是雷子最近才知道的,姥爷早就帮他们家都想好了,却没想出办法保全自己和姥姥。
周淼见大鹅已经回来了,等着他汇报。
大鹅最喜欢完成任务,汇报任务也像军人一样,立正站好,敬完军礼再说。
贺建军看周淼着急,直接催,“快说,下回再敬。”
大鹅对着贺建军撇嘴,团长不懂他这个娃娃兵的坚持。
“我出去的时候,就看见一个跑远的黑影,和娘差不多。”
贺璧没听懂,问包子,“小弟说的啥意思?”
包子好心回答,和大鹅同屋了这么久,有独特的语言默契,“大鹅的意思就是,那个人的背影看起来和娘差不多高,差不多瘦,可能穿得也和娘差不多。”
贺璧明白了,“那意思是,那个人是个女的。”
贺同给贺璧鼓掌,这总结,可以。
周淼咳嗽一声,让话题回到正轨。
周淼问雷子,“你知道严老爷子为什么被举报吗?”
“我娘跟我爹说的时候,我偷听了,好像是我姥爷之前写的一篇医学论文,在外国的一个杂志上发表。现在有人说我姥爷利用论文泄露什么机密。”雷子只听到了这些。
周淼想起来另一件事,“你之前说过,你爷爷资助你家什么亲戚办了一个报刊,那个报刊没出事吧。”
雷子摇摇头,“去年我姥爷就把钱撤出来了。”
周淼真惊叹严老爷子的远见,当时还没闹开,就做了一切最坏的打算,但就算这样,也没逃一劫。
周淼捏着大腿想办法,本来就打算有好的时机,再办这事,现在成了箭在弦上,立即出发。
可怎样才能正好让白池现在就把严老爷子老俩口放到岛改造呢?
辗转反侧,一夜没睡好,到了早上周淼也没想出什么完全之策。
早上贺建军一动,周淼就醒了,想着今天和贺建军他们一起出去跑几圈,万一运动运动就有灵感了呢。
结果,一开门,就看到门口站着轮渡的船长。
船长拉着周淼到一边,只小声告诉周淼。
贺建军和五个娃,还有刚到的豆丁,就在一边等着。
贺建军看到周淼在笑,笑容更大了,有什么好笑的。
等船长走了,周淼招呼几个娃娃全进来,今天不去跑圈了,有新任务。
贺家几个娃最兴奋,豆丁左顾右看,不知道要干啥。
贺同看豆丁这样,也不是个能干事的,别到时候吓哭了,他还得哄。
“豆丁,你先回家,告诉你娘,今天我大哥不过去学唱戏了,今天有事。”
豆丁得到贺同的任务,立马往外跑。
一推开门,门板正好撞到一个人。
外面那人啊了一声,直接把豆丁吓哭。
“周姨,我打着人了。”
周淼还没迎出去,贺同先跑过去了,帮豆丁把眼泪擦干净了才牵着她往外走。
这次打开门,门外已经没人了。
“贺同,我刚刚真的打着人了。”
“那个人还能跑,就没打算找你算账,也不会上你家告状,没事了,自己先回家。”
豆丁听完贺同说得,重重地点头,然后头也不会地往前跑。
贺同关上门,把门从里面插上。
等贺同到位,周淼开始分配任务,连刚从卧室出来的贺奶奶都有任务。
全家唯一大闲人,是今天还要上班的贺建军。
所以被周淼打发去食堂打饭,今天没人有空做早饭。
等贺建军回来,家里一个娃娃都没有。
街上却多了很多娃娃。
他怎么不知道,岛上的娃娃都起这么早的。
集体反常,必定人为。
那个人正坐在客厅,和几个干事开会,不对是三个干事,里面没有厉兰枝。
周淼见贺建军买早饭回来了,招呼几个干事一起吃,那几个也不是扭捏的,吃饱了,好干活。
明明昨天通知的是,八点在山脚集合,但七点半,名单上的十个人就已到位,周淼和几个干事吃完饭也往山脚赶。
周淼一到,看到这十个人穿得破破烂烂,就知道贺同通知得不错。
“今天辛苦大家先挑粪,最好弄得身上越臭越好,要知道辛苦一整天,幸福一整年,只要咱们这关过了,之后都是好日子。”让人没看到好处,就先干最苦最累的活,最有效鼓励的方式就是画大饼。
周淼看眼前几位,听完这话都斗志昂扬,终于知道为什么21世纪的老板们为何也爱用这招,因为口说无凭,却能当强心针啊。
其实名单上这十位,可不是别人说啥都当真,更是因为说话的人是周淼啊,岛上娃娃们眼里第一好的周姨,而且,这十个人里,就说渔民村那几个,就是因为打鱼水平不行,才在家闲着,岛上那些平整的地,都归农场管,这回,周淼选他们开荒种地,那就是让他们发挥劳力当壮丁,这个他们可擅长;更别提,家属院的高中生,与其可能被分配到外地当农民,不如在家门口当农民;渔霸的孙子,对周淼更是感恩戴德。
周淼说让他们挑粪,二话不说,挑粪的时候故意往脸上摸两下,那几个高中生,嫌臭,但少年好斗,看渔民村那几位,抢着让周淼闻身上的臭味,周淼不仅没皱眉,还真的在认真闻。
几位少年和一位少女南生楠也不矫情了,不想在脸上摸,就往头发上摸,眼不见心不烦。
周淼看这十个人干得热火朝天,一趟趟粪往山上挑。
留下一个干事盯着。
周淼领着另外两个干事,去山脚下的几座老房子里,提前布置一下。
说是老房子,都是抬举它们了,前几年这里发生泥石流,幸好是白天,住在里面的人是没事,但房子可真不敢住了,一空就是好几年。
少了人烟的房子,老来老的就快,再加上遭遇泥石流后,房子根本没休整,断壁残垣,说起来是艺术。房顶漏光,墙头长草,屋里开花,是挺风景,但它应该和动物共舞,而不是人类。
周淼和两个干事,刚去就被从里面跑回来的老鼠,在墙角补觉的蛇,吓了一跳。
“周队长,这要是住人,建成公墓比较快。”
周淼听完这话,笑了,花改珍说话和她一个路子,比她还毒。
“就是让它破,它越破越好,就是个面子工程,还不是咱们人为破坏的,是大自然的‘巧夺神功’,真让咱们省事。”
周淼这话,几个干事没听懂,刚想问,周淼就招呼着她们往山上走,说,“人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