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前程似锦
“包子大鹅抱住别放手, 大舅的幸福就在你们手里了。”
馒头刚喊完,伸开双臂, 用肉身阻拦的包子大鹅就换了招数。
包子从小的绝技就抱人大腿, 你想走,就要掉裤子,可不是我扒的哦, 是你不老实。
大鹅对这样技能比较生疏, 够着小手抱着汤冰冰的腰,费力不讨好,正在被汤冰冰掰开手指。
“不许欺负我外甥。”
根本没搞明白咋回事的旺仔和二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加入了战局, 旺仔蹲着抱小腿, 二旺站着抱大腿。
贺同站在一边,抱着手观察战况。
馒头上手就给贺同一拳, “干嘛?看热闹呢。”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共战斗,缺席者是叛徒。
“我亲爱的姐姐,大舅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难道不回家吃年夜饭了, 难道这位汤姐姐就不会去咱们家找大舅了?”
一向聪明的姐姐, 这是傻了。贺同才不会说, 自己看到汤冰冰的第一眼,也是想拦,后来才想明白的。希望姐姐能忘记几分前, 傻乎乎的贺同。
那当然不可能。
馒头回, “那不是你喊的。”
贺同傻笑,求放过, 别再说。
“我要当了你们舅妈, 给你们买好吃的。”汤冰冰打算贿赂这几个。
“你看我们缺吗?”馒头让汤冰冰看看她腿上几个娃娃, 哪个不是白白胖胖,二旺和旺仔都是白白胖胖的福气娃娃。
“你们凭什么不想让我当你们舅妈,你们几个娃娃还做得了大人的主了,大旺的娘都说我会是好媳妇。”汤冰冰表情很凶,动作很怂,半弯着腰,紧紧抓住裤腰。
“当然就凭,我大舅不想让你当舅妈。”贺同中间停顿一下,做出思考状,用最轻松的语气,宣告汤冰冰出局。
“包子,所以我们在干嘛?”已经蹲着抱了好一会儿的旺仔已经累了,直接坐地上,虚空抱着,当摆设,语气松散地随口问一句。
“回家跟你说。”包子直接坐在汤冰冰的鞋上,这鞋子应该是新的,只有一点点浮尘。
“大鹅放手吧,我们回家。”馒头先牵过大鹅的手走在前面,包子旺仔赶紧站起来,跟在后面。
贺同殿后,顺便附送汤冰冰一句,“原来汤姐姐就是这么当幼师的,我大舅应该很想知道。还是谢谢姐姐给我们表现机会了,姐姐再见。”
贺同热情地挥手,像个又乖又礼貌的娃娃。
被留在原地的汤冰冰是什么脸色?大概就是出门前特意化好的妆,被奔跑的汗水浸湿,被风吹起的芦苇絮找到了最好的栖息地。
岛上有一大片芦苇荡,成了隔开家属院和部队的分割线。
等娃娃们都回家,大旺还没有回来。
跑到部队门口的大旺,正好遇到下班的贺建军,“你姐让你来接我下班啊。”
大年三十贺建军要值班,中午出门前,周淼凑近他耳边说辛苦了。
他高兴了半天,没想到下班了,周淼还派人来接。
媳妇今天这么体贴,让贺建军有点飘飘然。
“姐夫等一下。”
等在部队门口的大旺突然跑开。
贺建军盯着大旺奔跑的方向,那里有几个刚下班的女兵。
只见大旺盯着最中间那位,想和人家握手,人家没理;秃噜了一长串自我介绍,人家还是没理。
急得大旺,一直抓后脑勺,然后转过头指指贺建军,“那是我姐夫,亲的。我不是耍流氓,是真的想认识你。”
人家姑娘还是没搭理他。
贺建军看不下去了,走过去,帮大旺一把。
“他没有恶意,读了几年大学,想法比较开放。”
“贺团您好,我是通讯连二班班长张应娜,还请贺团指示。”
搞得这么正式,贺建军倒不好拉家常了,“没有指示,换岗休息吧,新年好。”
“贺团新年好。”
几个女兵异口同声,打完招呼,就走了。
走出十几米远,大旺还站在原地望着,旁边几个女兵好像在打趣张应娜,她笑了,笑得很含蓄,侧颜真好看。
贺建军看大旺一副被勾走魂的样子,只能摇头,说什么专注学业无心谈对象,都是借口,那个人一出现,学业靠边站。
“找个女兵谈对象,大学不读了,也来岛上当兵?”
贺建军拉着大旺快走,站在部队门口一动不动,像个痴汉。
“我们可以先通信,等毕业了,我分配了工作,再等她转业,或者等她到了能分房的军衔,我随军也行。”大旺含着笑看着夕阳。
“要是没有我,你连人家叫啥名都不知道。”贺建军不想扑灭大旺的喜悦,只是这喜悦来得太早。
“姐夫,你不知道,我看到她的那一眼,连我们娃娃的名都想好了。她一头短发,身姿挺拔,五官清秀,笑起来脸上有两个小酒窝。以后有了女娃娃就叫周景绣,男娃娃就叫周前程。”
“我觉得你以后的娃娃会恨死你,笔画这么多。”贺建军是从大鹅那得到的经验。
“我们的娃娃一定很聪明。”大旺眼里有光,嘴角带笑,心里有梦。
已经快到门口,贺建军提醒,“你最好还是先澄清你有对象的谣言。”
“我怎么不知道。谁瞎说的。”大旺一头雾水。
“你以为你为什么来岛上这么多天,都没人上门给你说亲,就因为这谣言已经传遍了半个岛。岛间传言是,贺家小叔子是个大学生,可惜就是有对象。”
“我要撕烂那个人的嘴。”大旺终于明白过来,他做自我介绍时,张应娜看他的眼神,不是冷漠,而是厌恶和嫌弃。
“大舅,是我。”馒头出现在门口认领。
“馒头,我待你不薄。”大旺心痛,罪魁祸首是外甥女。
“大舅,我本来是为你好。”馒头拉着大旺,说明了前因后果,求原谅。
“下不为过。”大旺当然不会追究娃娃们的好意。
“当然当然。”馒头拉着大旺往屋里走。
今年年夜饭的客厅,比往常热闹,因为有人年夜饭还来做客。
“亲爱的大舅,自求多福。”馒头撤退,和包子大鹅贺同一块钻进贺奶奶的屋里,躲清净。
“这回不掺和的?”贺奶奶弯着腰,在柜子里给几个娃娃掏饼干。
几个娃娃捧着饼干吃,也没说以后还凑不凑热闹,反正现在不想看到夏婶婶和汤姐姐。
她们像是来要债的,好像大旺是欠她们的。
客厅里,只有钱小花热情地招呼客人,但也就是口头上的,既不给人家水果,也不给人家端水,就一直说来了请坐。
让别人占便宜,就是自己吃亏的性格,到哪都一样。
“大旺啊,这是你夏婶婶家的闺女,现在在杭城当幼师呢,一个月有20块工资。”
周淼和贺建军挤在长椅一头,两个人对视,看到相似的笑意。
“娘,我不会娶她,除非你想和我断绝关系。”大旺的好心情在进屋看到汤冰冰的那一刻,消失殆尽,甚至跌落谷底,从心底腾起的烦躁,让他只想快点结束。
钱小花还不放弃,走到夏红凳子边上,亲切地拉起夏红的手,“这孩子平常不这样,平常可孝顺了。”
周淼看到夏红嫂眼里一闪而过的嫌弃,然后把手伸出来,用手绢把钱小花握过的手包起来。
“我知道的。”夏红语气没有丝毫变化,钱小花也没有任何察觉,还一屁股就地坐在夏红旁边,接着向夏红夸大旺是如何的好。
汤冰冰死死盯着大旺,脸上却挤出害羞的笑,眼睛和嘴角好像各有各的注意,放在一张脸上,只觉得怪异。
大旺多次打断钱小花说话,钱小花总有办法接上话茬,可见对汤冰冰有多满意。
“娘,我说不娶就不娶,我有想谈的对象了。”
“俺知道,那是馒头瞎说的。”钱小花对大旺摆摆手,接着拉着夏红说,已经说到大旺高中也常考第一了。
“姐,帮我说话啊。”大旺急得直转圈,亲爹就坐在长椅的另一边,一句话不说,像是客厅本来就有的雕塑。
娘这是铁了心让他娶汤冰冰了,看上汤冰冰的工资和家世了。
“娘,大旺要是娶了想娶的,我准备彩礼。要是你逼他娶不想娶的,那彩礼,娘就自己准备吧。”周淼知道钱小花的死穴在哪。
钱小花还没说话,汤冰冰抢着说,“我不要彩礼。”
“那我也不娶。”大旺声音更大。
夏红出声打圆场,”还没谈婚论嫁呢,就说要是合适,就先谈谈。”
“我们不合适,不想谈。”大旺态度很坚定。
“我们为什么不合适,我是长得不漂亮,还是工作不合你意。”汤冰冰直接站起来,走到大旺对面。
周淼在心里哇吼,这咄咄逼人的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旺负了她。
“你很好,但我们不合适。”大旺坚持这套说辞。
汤冰冰还往前走,大旺一直往后退。
周淼直接站起来,把大旺拉椅子上坐好。
“我好像记得婚姻是两情相悦,不是一厢情愿吧,汤同志这意思是你觉得合适,我们大旺就要觉得合适?”周淼语气平和,眼神带着杀气,是你先逼人,就别嫌别人说话难听。
“婚姻哪有那么多情情爱爱,还不是觉得合适就行。“夏红站到闺女身边,给闺女壮胆。
“夏红嫂,你之前说过,女人要以男人为尊,要含蓄,要矜持,要持家。你在岛上,这套话可不只跟一位新媳妇说过。谁家结婚了,你就跑去帮人家规训媳妇,怎么,到了自己闺女这,就可以女人逼男人结婚吗?”周淼脸上一直笑嘻嘻,衬得夏红嫂和汤冰冰更无理取闹。
贺奶奶卧室的门开了个小缝,几个娃娃挤在门缝听周淼给夏红用嘴打架。
“娘又开战了。”包子说。
馒头回,“娘好久不损人,她们就以为娘好欺负了。”
二旺:“大姐这么厉害的嘛?这是我认识的大姐吗?”
旺仔:“你忘了大姐在自己酒席上讲话吗?那回我四岁,到现在都还记得。”
大鹅:“我错过了什么?什么酒席?”
贺同:“应该是娘又一次发飙。”
包子点头,三弟猜得没错。
“你们不是不掺和了?”贺奶奶也想凑热闹,但没地偷听了。
“我们没说啊?”
包子偷听的间隙,回曾奶奶话。
在客厅,夏红被周淼损得停顿了一会儿,忽地想起来,“这年头都提倡自由恋爱,为什么女人不能对男人表示愿意。”
真是难为夏红嫂这个保守派,把新潮思想搬出来,“女人有说愿意的自由,男人就没有说不愿意的自由吗?您说得这自由,还分性别啊。”
“谈都没谈过,怎么知道大旺看不上我们冰冰。”夏红知道大旺是大学生却有对象后,后悔了好几天,现在有机会了,她要是没帮闺女争取到,还得后悔好几天,不对,是好几年。
“见都见过了,我们大旺就是没看得上你们冰冰。怎么你们冰冰是公主啊,点兵点将招驸马呢?我们家大旺就不同意,你能咋地。”
周淼直接撕破脸。
虽然周淼觉得上回和夏红就撕破脸了,但夏红非觉得能破脸能重圆。
“三水你说啥呢。”钱小花推推周淼,让她别把话说绝了。
“娘你别管,现在汤家说不要彩礼,你能保证他们家以后不会因为这事闹吗?不要彩礼,嫁到我们家好委屈的,要是对媳妇有一点不好,娘就等着被村里人戳脊梁骨吧,这没过门的媳妇和丈母娘现在就这么能说。娘,你觉得你说得过她们,还是斗得过她们。”周淼一席话,让钱小花不再插手,站在原地,真的在想。
“我怎么没听过弟弟的婚事,姐姐做主的。”汤冰冰看娘消了气焰,自己顶上。
“那你就好好听着,我们家就这样,你现在好像没有身份管我们家的事吧,汤冰冰。”周淼最后念出汤冰冰名字时,真的沁着寒意,读得缓慢。
贺建军也站起来,做着送客的手势。
汤冰冰拉着夏红走了,大旺刚松一口气,就听见汤冰冰说,“我没放弃,明天再来。”
大旺屁股刚离开长椅,又坐了回去,造孽啊,孽缘啊,什么时候才能断啊,他还要追他的应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