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不想谈对象
临近过年, 贺建军回来了,贺家除了忙着买年货, 还要迎接客人, 周淼的娘家人都要来,这回大旺没拦住,为了看住亲娘钱小花在大姐这别太过分, 他大学一放寒假就先过来。
三年前, 大旺在工作,当兵,考大学之间选择了考大学, 专业是机械制造。
钱小花想让大旺上师范, 因为读师范可以免学费。
周淼专门打电话回去,大旺喜欢什么专业就读什么专业, 看兴趣不看省钱或毕业后是否好分配,兴趣是最好的老师。
大学学费,她给。
这话一出, 钱小花不拦着了, 闺女给钱, 就是她省钱, 这事她划算。
钱小花想过中间动手脚,让周淼把钱给她,然后她再让大旺读师范, 这样她就能把这笔钱攥进自己手里。
没想到周淼说, 她要陪大旺报到,专门过去交学费, 让钱小花没法下手。
其实, 周淼只支付了大旺一年的学费, 从大二开始,大旺拿到的奖学金和学校给的补贴就能支撑学业,不再让周淼寄钱。
大旺读的是南方的大学,距离东湾岛比东河村近,去年暑假,大旺就来岛上过的。
所以娃娃们对这个大舅非常熟悉,也非常喜欢。
腊月二十大旺就到了,几个娃娃去码头接的,和大旺一起下船的还有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
几个娃娃看那个大姐姐一直跟着大舅寸步不离,“大舅舅,她是大舅妈?”
包子说话的声音可不小,大旺赶紧把包子的嘴堵住,使劲摇头。
那位姑娘却露出羞涩的笑容,和几个娃娃打招呼,“我叫汤冰冰,是岛上汤团长的女儿。”
大鹅先反应过来,“啊,她是那个恶婶婶的闺女,小恶女,快跑啊。”
贺同不想跑,被大鹅拽着,手都要断了,被迫奔跑。
恶婶婶这个外号,是大鹅起的,也只有大鹅在叫。
这一声小恶女,让汤冰冰无比尴尬,大旺只能替外甥说对不起,不等汤冰冰说没关系,就跟着外甥外甥女们往家跑。
大鹅先到家,馒头跑得最淑女,她就是凑个热闹,她又不怕汤冰冰,但不喜欢汤冰冰是真的。
大舅好像并不认识她,她还往大舅身上凑,大舅在皱眉,她还紧跟着。
包子误会她是大舅妈,她还羞涩笑,这不上赶着让人误会。
馒头想到书中有句诗写道,“欲语含羞,敛容微笑,心事如何说。”
害羞是很美的样子,但看到汤冰冰的害羞,馒头只觉得很假,就像包子学唱戏时,根据唱词故意做的表情。
等馒头最后一个进家门,大鹅赶紧把门关上,非常严肃地对大旺说,“大舅,我不想让她当大舅妈。”
大旺满口答应,这个姑娘,他本就无意,在船上遇上,就像查家底一样和他说话,让人不舒服。
馒头扒着门缝,看到汤冰冰正好路过,怕汤冰冰听不见,还大声问了句大舅,“大舅,我们以后的大舅妈一定漂亮。”
“不用很漂亮,性格好,合得来就行。”大旺就随便说说。
大鹅却突然兴奋,“我的娘哎,你当媒婆的机会来了。”
周淼在屋里蒸馒头,听到这句的第一反应是,“大鹅,你这是叫娘呢,还是叫魂呢?”
大鹅咯咯笑,娘真好玩。
三个男娃娃抢着帮大旺拿行李,往屋里走。只有馒头透过大门门缝,确定汤冰冰面如菜色,才深藏功与名,甩手而去。
为了迎接大旺,周淼午饭做得非常丰盛,有肉有蛋,还有豆沙馅的小馒头。
周淼和贺奶奶招呼着大旺多吃,贺建军也给大旺夹菜。
“姐姐,姐夫,奶奶我会自己吃。”
大旺不再矜持地只夹素菜,赶紧自己夹肉。
周淼看大旺不再客气,便进入话题,“想娶媳妇了?”
大旺刚夹了块炖肉,啪嗒一声,手一滑,掉桌子上了,又赶紧夹起来。
贺奶奶在偷笑,但没插话,周淼娘家弟弟的事,她不管,管多了才是事。
“我没催婚,我是说有喜欢的姑娘就先谈着,没有咱就等着。”
周淼看大旺羞红了脸,难道真有情况。
“姐,我不着急。”大旺只想这个话题过快过去,他对自己的婚姻有自己的展望,但不好和大姐说。
“娘,我不想隔壁的小恶女当我大舅妈。”大鹅抢着说,生怕说慢了,大舅妈就烙停了。
周淼好奇,“谁是小恶女,你又给人起外号了?我不是告诉你这个习惯不好,要改?”
大鹅小声嘟囔,“是夏婶婶和赵小桃的奶奶先凑在一起说娘的坏话,我才朝着她们扮鬼脸的,那个夏婶婶追着要打我,幸好我跑得快。所以我才叫她恶婶婶,恶婶婶的闺女当然就是小恶女。”
“就是隔壁的那个夏婶婶要追你?”
大鹅使劲点头,他没说谎。
周淼冷笑一声,这可不符合夏红嫂说的女德啊,不是女人就要以男人为尊,女人要贤良淑德,要矜持有度,要谦卑,要顺从。
难道当街追着别人家娃娃打,就不嫌违反女德了?
到处说人坏话就不违反女德了。
还真是说一套做一套,在丈夫面前的假把式,在外人面前的假道士。
周淼本以为和夏红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没想到,人品有问题。
“大旺,喜欢吗?”周淼问得直白,贺建军直接给周淼一手肘,娃娃们还在呢。
“大旺看上没?”周淼换个委婉的,虽然也没好到哪去。
“没”
“不可以”
“不行”
“换一个”
四个娃娃先反对。
大旺也在摇头。
贺建军用筷子挨个敲四个娃娃头,“关你们什么事。”
大鹅:“大舅的幸福最重要。”
包子:“大舅的对象是我大舅妈。”
贺同:“大舅妈不能抠。”
馒头:“不能让大舅遇人不淑。”
贺建军忍不住纠正,“遇人不淑,是形容女性的。”
“哦,知道了,但大舅,你懂我意思的。”
馒头朝大旺努努下巴。
大旺收到,伸手揉揉馒头的小辫子,大姐家几个小孩真好玩。
“既然觉得不合适,就绕着走,那家人不好惹。”周淼先打预防针。
大旺深以为然,他现在出门都有阴影了,躲在家里,总不能找上门吧。
还真能。
刚吃过午饭,周淼让大旺先楼上休息,去年大旺来的时候,就和贺同挤的阁楼,现在照旧。
大旺先去洗澡,坐了八九个小时火车,一身的味。
再说,他也知道贺同有轻微洁癖,这小子不会明说,但会一直对你皱眉,一直到你去洗澡为止。
洗澡的地方在一楼,大旺洗好出来,穿着睡衣打着哈欠,就看见客厅多了一陌生大妈。
他怎么知道家里突然来外人,大旺用毛巾裹着头发,朝着陌生大妈微微点头就当打过招呼,赶紧往上跑。
进了阁楼才问贺同,“楼下是谁?”
“那就是大鹅口中的恶婶婶,那个看上大舅的姑娘的娘。”贺同帮大舅进行全面总结。
“你怎么不告诉我家里来人了,我穿着睡衣就出来了。”
“亲爱的大舅,你的睡衣在外也能穿,我娘做的不叫睡衣,叫家居服。”大旺同样款式的缩小号,贺同有套一摸一样的,都是周淼做的。
大旺把头蒙上不想面对这一切,他专心学业,装不下风花雪月,更别提,他根本不喜欢小家碧玉的女孩。
贺同见大舅睡了,下楼去看热闹。
隔壁的婶婶,还挺能屈能伸,之前和娘的关系,就像戏台子两边上拿着长刀打架的敌人,恨不得一刀捅死对方,现在贺同还没走到一楼,就听到夏婶婶的假笑。
心里藏着刀,脸上挤着笑,夏婶婶真累。
贺同靠在楼梯扶杆那看热闹。
娘的两边坐着大哥大姐,爹也非要挤在一个长椅上,大鹅也不想靠近夏婶婶,非爬爹的膝盖上,求抱抱。
家里的老幺,无论多大,在外面多要面子,回到家,撒娇的技能不能忘。
夏婶婶一个人坐在对面的凳子上,坐像淑女,应该是受过规训的。
夏婶婶假笑时,总用手绢遮住嘴,下巴微收,低眉顺眼。
贺同只觉得毛骨悚然。
贺同站着觉得累,也挤到爹的膝盖上坐着。
“你们俩没看到厨房有凳子?”贺建军推推贺同,让他自己去拿。
“爹是在嫌弃我。”贺同诚心地发问。
“别学你大哥那套。”贺建军以前就被包子的演技糊弄过,现在都有经验了。
但俩个娃娃非赖在他膝盖上不走,他也没再赶。
“爹是在嫌弃我?”长椅最那头的包子不干了。
“我在夸你。”贺建军睁着眼说瞎话。
“谢谢爹。”
包子喜滋滋。
夏红快被气疯了,她还坐在这呢,当她不存在吗?
人家一家人相亲相爱,她说三句,贺建军回一句,周三水只回个嗯,还有空给馒头重新梳小辫,那个馒头还故意拆了,让娘再梳一遍,这回她要蓬松那种,只有娘会梳。
“三水啊,我们之前是有过矛盾,但孩子的婚事不能因为大人的矛盾就耽误了。老话说得好,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
“夏婶婶,建庙是封建,老师说封建要不得。”大鹅把老师搬出来。
贺建军和周淼放手让四个娃娃和夏婶婶斗嘴,娃娃的话怎么能当真呢,斗输斗赢无所谓。
“我不是那意思。”夏红有点慌,怎么连娃娃都说不过。
“那夏婶婶的意思是要包办婚姻?你觉得可以,我大舅就要娶?”馒头放出冷箭。
“你这小娃娃说什么呢,我闺女可是读过大专的,现在在杭城幼儿园当老师,那是有编制的,铁饭碗。看上你们家大旺,是下嫁。”
大鹅有点不明白下嫁是什么意思,和贺同在咬耳朵,等明白过来,瞬间气愤,“我大舅是大学生。比大专强。”
夏红抓住了重点,笑得乐开花,原来是大学生啊。
大鹅获贺同一巴掌,怎么能说大舅优秀,这下更不走了。
“我大舅在大学有对象了。”馒头下狠招,直接喊出来。
“有对象不早说,还在船上勾搭我闺女,什么人啊。”
夏婶婶骂骂咧咧走了。
周淼长叹一声,“你这么造谣,你大舅知道吗?”
揉揉馒头的小脸,话说馒头越长越好看了,也许是腹有诗书气自华,只要不说话,看起来就像个才女,眼神包容而坚定,当然只是看起来。
“大舅会感谢我的。”馒头有自信。
“希望吧。”周淼有不详的预感。
大旺醒后,对于客厅发生的对话一无所知,贺同只通知他,解决了,请在岛上撒欢地随便逛,还顺便收取了点报酬。
“大舅,你是不是会画画?”贺同把练习本递过去,还有一支铅笔。
“我不会,我只会画机器结构图。”大旺搞不懂贺同要干嘛?
“差不多,都一样。”贺同开心地鼓掌。
“差很多,不一样。”
“那就当一样,接下来的日子,请我亲爱的大舅晚上加个班,帮我干件事。”
这事是秘密,贺同只能让大舅晚上帮忙,绝不能被娘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