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李扶闻闷咳出一口血。
殷红血液迅速被他的身前悬浮的剑吸收殆尽。
他闭目打坐调息, 脑海中却依旧想不明白这两件事。
他不过隔了五年未见,未曾想到门下竟然出了这种叛徒。
虽然魔界现在与修仙界没有战争,但是在李扶闻诞生的时候, 正是妖魔霍乱世间,生灵涂炭之时,自时起,他就极其厌恶妖魔类,曾有一段时间遇妖即斩。
哪怕如今是太平盛世,他也依旧对妖魔界有很深的嫌恶, 连带着桑柳他也一并厌恶上了。
当日他是有机会斩杀桑柳的,只是他留了手,这次也并非是因为还人情,而是他欲要飞升。
曾经造下的杀业导致他陷入了“劫”里。
他需要修一颗仁善之心出来, 才能够飞升。
为此他亲去深渊坐镇,护佑两届太平, 只是依旧不起效。
虽然天底下看到了他的仁善之心, 但是他非常清楚自己是没有那种东西的。
修剑多年,他是剑,剑是他, 修的七情六欲全无,更别提生出仁善之心。
不过回来之时他也没有着急, 因为他在这世上的另一位对手也同他一样, 卡在同一个境界没有飞升。
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 百年前忽然实力大降的季惊墨忽然回到了顶峰,甚至是更进一步。
他从前至少能够和季惊墨对半开, 现在他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思到此处, 他又压不住体内的伤势, 呕出一口鲜血。
“师父?”
也许是他方才吐血的动静过大,惊动了守门的李庄年。
李扶闻抹去血液:“进来。”
厚重的石门打开,李庄年迈步进来,他身后还跟了一个小尾巴。
李扶闻道:“我欲要将桑柳逐出宗门。”
李扶闻还是无法容忍自己门派出这样的污点。
李庄年温和的脸色一变,李扶闻察觉到了:“怎么,你还有什么意见?”
李庄年还未发话,他身后的金连娇便道:“师父,你为何要将师姐逐出宗门?”
李扶闻眼睛落到金连娇身上:“她从现在起,不是你的师妹了。”
金连娇红了眼圈,上前两步:“师父,桑师姐做错了什么?”
李庄年没有阻止,他是知道小师妹是由师父当年亲手带回来的,可以说是非常纵容了。
李扶闻语气平和道:“她勾结魔修。”
金连娇带着哭腔道:“师父容禀,桑师姐没有害我们啊,她一个人也没杀,也没有伤害别人,她是个好人,她为二师兄寻来医师解决魔种,她还帮了宗门长老突破心结大关,她屡次救我,帮我提升修为......”
金连娇细数着桑柳对宗门的贡献,对她的好,她隐藏了一部分魔尊大人帮忙的事,她明白自己要是说出魔尊的事,自己估计就得打成同党了。
李扶闻没有说话,神色冷得像铁剑。
他从未关心过桑柳,也不曾听过这些话。
李庄年却是明白李扶闻这是被说动了。
“桑师妹这样,也是我们之过。”他这个们没有特指谁,但是囊括了扶闻仙君,回忆起从前种种,李庄年神色沉重,“她自幼失怙,被放在小明心峰,一山之隔,大家也甚少关注于她,由她自由生长,也许这才导致了桑师妹被诱导,亲近魔修之举。”
说实话他也不怎么相信季惊墨是真心喜欢桑柳,所以他尽量往桑柳被迷惑的方向走。
李庄年道:“之前她第一次遇到那魔尊,被那魔尊的心脏化身缠上之时,我便去信将详情告知师父,只是师父那时候镇守深渊,不曾回信。”他提示李扶闻也有这部分的责任。
“而后来,正如金师妹所说,桑师妹哪怕被那魔修操纵利用也不曾做过伤害我们的举动,还屡次帮助我们,可见其本性良善,我们万不该因为桑师妹一时被人蛊惑便放弃她。”
李扶闻寒声道:“你是说,这是我之错了?”
李庄年立即闭嘴。
在一边嘤嘤哭泣的金连娇大声道:“就是你的错!师父你赶走了我的师姐!”
金连娇扯着李扶闻的衣袖,就像是一个要不到糖的小孩一样嚎哭:“师父,你还我的师姐!”
李扶闻被哭的头都大了。
他闷咳一声,神情有了恼意:“难不成我要给你去闯青冥宫要人?”
金连娇理直气壮:“那你去啊!”
李扶闻眉心直跳:“胡闹!”
李庄年连忙捂住金连娇的嘴。
李扶闻口气不好:“不论如何,她是不能放在我门下。”
她现在无罪是事实,但是又有谁能保证之后不出问题?
若到时候魔界那方有什么动静,桑柳的身份就能够被他们做大文章。
被捂着嘴的金连娇:“唔唔唔唔唔唔!”
李扶闻被金连娇的眼瞪着,不悦皱眉:“你放开她。”
李庄年掐了下金连娇的脸示意她识趣一点。
金连娇被松开,她气愤道:“我要去找师姐,师姐不回来,我也不回!”
她说完转身出了这令人窒息的空间。
李扶闻气的说不出话。
李庄年脚底抹油:“师父,我先去看看师妹,您好好休息。”
李扶闻见这一门逆徒,还是没忍住又喷出一口血雾。
他静下来后,忽的冒出一个想法。
真是他错了吗?
这念头一起,便不可收拾起来。
桑柳尚不知道金连娇正闹着离家出走,她正忙着,一边要应付想拐自己进魔界的季惊墨,一边还要给桑桑开荤。
桑桑已经长牙了,能吃肉肉了。
所以桑柳决定给它搞一个“肉燕”馄饨,也叫肉包肉。
这是桑柳极钟爱的一道闽菜。
馄饨的皮由肉制成,内馅也是肉,脆爽嫩滑,味道极鲜美。
她也想把这个当做新品推出去。
季惊墨突然出声:“你为何不愿住青冥宫?”
桑柳:“太大了。”里面不只是大,还冷,空旷。
虽然她喜欢宫殿,但是这不代表她愿意住进去。
她拿起木锤,一捶捶敲打在紧实的瘦肉上,将其捶成茸,再撒薯粉。
薯粉融进肉里,经过反复推磨,推至半透明的粉膜状态,一张肉燕皮便好了。
桑柳切着肉燕皮,分成方方正正的小块,心里想着季惊墨的话。
她觉得,住在那里好像也和住在明心峰旁边没有什么区别,几乎是与世隔绝了。
季惊墨静静听着桑柳的心声。
他发现,桑柳没有像他一样爱他。
她不追求力量,但是有自己的路数,一步步走的十分清楚,所以他的强大也对她没有什么吸引力。
她不爱权势,他观察过,被人奉承的她会高兴,但是不沉迷,能够很快清醒,他的身份也未曾在桑柳眼中加一层光辉。
尽管季惊墨不愿意承认,也许他只是靠了这一副皮囊吸引住了桑柳。
季惊墨冷白修长的手抚摸上自己眼尾的嫣红刺青。
半响他弯了一下嘴角。
只要他一直保持这幅模样,这世上就没人能比过他,她的目光也会永远停留在自己身上。
调着馅料的桑柳忽的感觉一道凉凉的尾巴缠绕住了她的腰身。
桑柳:“......”虽然她也喜欢,但是她到现在还得靠着灶台,才能不歪着身。
桑柳:“大人!”
季惊墨:“我不动你。”
桑柳用怀疑地目光看着他。
季惊墨下巴搁在桑柳的头上,学着桑柳的样子帮忙包肉燕馄饨。
有了季惊墨帮忙,桑柳一下子就包完了。
只是季惊墨抱的久了,桑柳身子都僵硬了,她不适地扭了扭身子。
季惊墨尾巴开始在她腰上作乱。
桑柳喘了一口气。
季惊墨先行告状:“你别动。”
桑柳不动了,她用灵力将包好的肉燕馄饨下好。
为了不让季惊墨再乱来,她高声喊桑桑。
桑桑从外面跑了进来,看到两人亲密的模样,乐颠颠的跑了过来蹭着桑柳。
桑桑闻了一下面粉,打了个喷嚏。
桑柳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过去。
桑柳捏捏桑桑小爪子:“乖宝张嘴,让我看看你的牙齿。”
桑桑听话的张嘴给桑柳检查。
桑柳:“好了。”
季惊墨道:“出去。”
桑桑畏惧季惊墨,把脑袋钻进桑柳的衣袖里瑟瑟发抖。
桑柳掐住季惊墨的尾巴:“做什么!我还要给桑桑开荤!”
季惊墨:“那我呢?”
他边说边勾着桑柳。
桑柳:“......”这人还真的好意思说啊!
桑柳:“我也准备了你的份,你先放开我。”
季惊墨没有说话,他比较喜欢吃自助餐。
桑柳看向埋在她衣袖下面躲着躲着就睡着的桑桑,脑中有根弦崩地紧紧的。
这死变.态!
等肉燕煮好,她累得只能靠着季惊墨了。
季惊墨擦去她额角的汗,戳醒了桑桑。
桑柳缓了一下,打起精神,把肉燕分成两份。
“桑桑,你吃这一份,其他的分给大家吃,知道了吗?”
桑桑点点头,顶着馄饨找沈千味去了。
这段时间它在这里也混熟了。
沈千味正好在跟沈飞觅商量宗门增加建筑的事。
沈千味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个小家伙:“桑桑。”
桑桑:“嗷嗷!”
它跑过来把锅分给沈千味,自己独享盘中的食物。
沈飞觅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脸色怪异。
沈千味:“啊?给我们的吗?谢谢桑桑。”
桑桑嚼着肉燕点头。
沈千味被这味道馋的受不了,连忙夹起来一只肉燕。
肉燕皮薄透明,加了薯粉滑嫩脆生,轻轻咬开肉汁四溢。
里面软嫩的肉又裹着香菇,香菇增香去腥,又带来别样的鲜味。
沈千味被惊艳到,学着桑柳的动作比了个大拇指。
“师弟,你快来尝尝这个,简直绝了!”
沈飞觅捂着嘴逃也似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