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奴隶(三合一)
孟大夫压低声音道:“我原本怀疑他们是冲我来的, 为了药方,但现在不确定了,我担心这事是冲你来的, 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那小徒弟小金,记住了吗?”
顾知意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有些不可思议道:“冲我来的?他们图什么啊?”
“图你会养马?”牛四说完, 就见顾知意和孟大夫都看向自己, 一时有些慌神,“顾老弟不就是会养马吗?别的还能是啥?”
“我只是军营新来的一个养马的, 我就是有再大的本事,目前也还没养出什么厉害的马匹, 突岩人怎么会知道?”顾知意表示不赞同牛四的话。
三人讨论了一会儿,也没想明白,不过为了以防万一,都决定在突岩的日子,顾知意就以小金的身份待下去。
孟大夫给牛四检查了身上伤, 虽然伤口有一点点撕裂,不过问题不大, 毕竟牛四这伤也养了挺长时间。又说了会儿话,三人都有些累了, 便在干草堆里躺了下来。
顾知意肚子还很饿, 壶里虽然还有羊奶,她也不敢再喝, 如今三个人被关在一个空旷的大帐, 她还没想好怎么解决上厕所的问题。
到了夜里, 孟大夫躺在草堆上翻来覆去,顾知意本就没有睡意,便开口问道:“孟大夫……”
孟大夫纠正道:“叫师父,别忘了,这段时间你是我的徒弟小金。”
顾知意觉得孟大夫这话说得似乎有些艰难,“师父,你怎么了?”
孟大夫有些为难,忍了忍终于开口道:“我想上茅房。”
顾知意起身,“我去叫人。”
几乎是同时,牛四也开口道:“就去那头拉呗。”说着还抬手指了指与他们躺着的草堆相反的方向。
“那怎么行!”顾知意说完话,立刻否定了牛四的提议,“我们还不知道要被关在这里多久呢,要是拉撒都这里,往后怎么住?”
顾知意这番话让牛四觉得原来顾老弟也不是每次脑子都灵光的,他们现在是被人抓了,关起来了,能不能活着回去都说不准,顾老弟居然还想着拉撒在这里怕臭?
牛四正想让顾知意认清眼前的情形,没想到孟大夫居然来了一句,“小金说得对。”
牛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顾知意年纪小,没认清眼前的情形,他能理解,可这孟大夫不是说,一直跟着将军吗?怎么也是这般?将军身边的人竟然连这都认不清吗?
牛四决定不说话,让现实教教这两人。
于是,他就看到顾知意起身走到门口,一如白天问突岩人要吃食那般,一边将门摇得“哐哐”响,一边大喊道:“来人啊,有没有人,我师父肚子疼,快要死了。”
孟大夫捂着肚子,一脸无语凝噎,怎么不管他是叔还是师父,都是快要死了?
没多久,还真有人过来了,好像又是白天那个人,他打开门上的小窗,一边还揉着眼睛,朝里面凶道:“吵死了,干什么?谁要死了?”
“哎呀,好汉,求求你开开门,让我师父出去方便一下,不然他要被憋死了。”
“方便?什么方便?”突岩人有点不明白顾知意的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拉屎拉尿。”
突岩人再次用“你脑子有问题”的眼神看向顾知意,嘴里凶道:“老子瞧着,是你要死了。”
说完就要合上窗,顾知意一把挡住,但想到白天孟大夫被这突岩人吐了一脸臭口水,赶紧松了些力道,让窗门合上些又不至于关上,继续道:“我师父爱干净,若是让他尿在屋里,他会被恶心死,所以求求好汉,让我师父出门方便下吧,你关着我和我叔就行,若是我师父逃跑了,你杀了我和我叔都成,若是不让我师父方便下,我今晚就一直在这里喊。”
突岩人怕顾知意真的叫嚷一晚上,想着顾知意这话说得也没毛病,他师父应该不敢逃跑,毕竟徒弟和徒弟的叔叔还在这里呢,便不耐烦道:“叫你师父快点。”
孟大夫就这样出去方便了,等孟大夫进来,顾知意也出去了一趟,牛四就这么看着这两人接连出去了一趟,虽然那个突岩人很不耐烦,但还真让顾知意得逞了。
牛四差点有些怀疑自己的认知了,这被关起来了,还能要求出去拉屎拉尿的?
第二天一早,顾知意是被饿醒的,她还琢么着今天怎么也得弄些吃食了,还不等她去摇晃门,就来了几个突岩人直接将他们几个从干草堆里捞了起来,提到了外头。
其中一人说道:“这就是大王昨天带人抓来的奴隶?”
顾知意三人听到这话,均是大惊失色,奴隶?难道他们不是因为技艺高超才被绑过来的吗?难道这些突岩人抓他们不是因为孟大夫的医术或者顾知意的养马术?突岩人费劲抓来他们这样的技术人才,居然只是为了让他们当奴隶?
那个被顾知意吵死了的突岩人道:“对,就是他们,今天就让这小子去放羊吧,昨晚我都被他吵死了,屁事还特别多。”
放羊?这活好呀,还是放突岩人的羊,听说,突岩人的牛羊也都不错呢!顾知意就差双眼冒光了。
然后又听见那个突岩人指着牛四道:“这个奴隶看着壮实,其实是个病秧子,昨天差点死了,你们看看哪个部落想买,便宜卖了吧。”
又指着孟大夫道:“这个人,今天就让他去挤奶吧,你们也能轻松点。”
三人听见他们对牛四的安排,都惊呆了,顾知意立马道:“好汉,求求你们不要卖了我叔叔,我叔叔可以和我一起放羊的,有我们叔侄两人,你们绝对不用操心羊群,我叔叔可是放羊的高手。”
突岩人显然不相信顾知意,顾知意立马道:“你们让我们试几天就知道了,真的,我不骗你们。”
那几人对视一眼,大概是想着左右卖出去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干脆就同意了让牛四和顾知意一起放羊,暂时不卖他了。
三人在几个突岩人的监事下开始干活。
顾知意和牛四还好,放羊这活,将羊赶到突岩人指定的地方,养只自己吃草,顾知意和牛四只要看着点个别养只别走远了就成,他们还有大把时间可以聊天,饶是这样,两人也饿得不行了,除了昨晚那点羊奶,她们就没再吃过别的东西。
孟大夫那边就更别提了,挤奶这活,可真是妥妥的苦力,一旁还有人看着,他要是稍微停顿,就有人骂,骂了还不赶紧,鞭子就落在身上了。
孟大夫觉得他这辈子就没这么狼狈过,昨天还还以为自己能仗着药方和医术,有点筹码,可以和突岩人谈点条件,现在……他已经不知道怎么骂突岩人了。
顾知意和牛四回来的时候,孟大夫已经躺在草堆上了,两人走近才发现,孟大夫的衣服破了,顾知意忙问:“师父,你怎么了?”
孟大夫就那么呆呆地躺着,也不说话,顾知意吓得连忙伸手去探孟大夫的鼻息。
手刚伸上去,就被孟大夫“啪”地打掉了,“你小子什么意思?”不是说他快死了,就是以为他死了。
“您这是怎么了?怎么衣服都破了?”顾知意还是很担心孟大夫。
牛四拉了拉顾知意,低声道:“孟……你师父这衣裳,像是被突岩人的鞭子抽破的。”
“啊?师父,那你有没有受伤?”顾知意说着就要去扒孟大夫的衣服,被孟大夫躲开了,“衣裳穿得厚,身体没受伤,不过,这份侮辱,我是记下了。”
三人说话间,帐篷的门被打开,看守他们的突岩人提了个小木桶放在地上,没好气道:“吃东西了。”说完就关门上锁,离开了。
三人早已饿得不行,牛四赶紧过去将木桶提过来,顾知意赶紧看过去,只见桶里放了三把长柄木勺,里面清汤寡水的。
顾知意拿起一把木勺在桶里搅和几下,汤面上这才飘上来几团不明物,看着像面疙瘩,顾知意都快要哭了,“就这?我们干一天活了,就吃这?在大魏牲口就算不干活,也吃得比这好吧?”
牛四瞥了顾知意那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淡淡开口道:“那是在咱们大魏,现在咱们是在突岩,而是还成了突岩人的奴隶。”
这次,顾知意意总不可能有能去找突岩人要饭菜吧?牛四心里想着。
孟大夫也很饿,撑着草堆坐起身,拿起一把木勺在小木桶里搅合了几下,叹息了一声,竟然率先吃了一勺,他总算是明白了,这帮突岩人就是愚昧至极又野蛮粗暴,根本不知道他们的才华,他得先保命,才能等到将军派人来营救他们。
牛四见孟大夫都吃上了,也抓起勺子吃了起来。
顾知意看着两人吃着猪食都不如的那小半桶不明汤料,忍了忍,终是没再去晃门叫喊。但她拿起木勺,随便吃了几口,实在是受不了,便放下了木勺,去旁边躺下。
牛四道:“顾老弟,你这就吃饱了?不饿吗?”
顾知意有气无力道:“饿,怎么可能不饿。”
牛四又喝了一口,道:“那你怎么不吃了?”
“那玩意吃了能管饱?一泡尿就没了。”
孟大夫却开口道:“那也能填一会儿肚子。”
顾知意不再接腔,等孟大夫和牛四吃完后,三人躺在干草堆里开始互相交换今天的收集的消息。
顾知意先开口,“孟……,哦,师父,你今天初了挤奶,有没有发现别的什么?”
“嗯,我大概看出来了,这帮突岩人既不是冲我来的,也不是冲你来的,纯粹就是去边关抓人来当奴隶。”孟大夫说这话的时候咬牙切齿。
顾知意和牛四认真等着孟大夫的下文,以为孟大夫会说一说这个结论的原因,却发现孟大夫说话这话就没有下文了。
顾知意又转头看向牛四,“牛四哥,放羊的时候,我让你观察下地形和那些突岩人,你发现什么没有?”
牛四眉头紧皱,认真道:“我发现,今天看着我们的那些人,和那天抓我们过来的人不是同一波,虽然我们被抓来那天,我并没有看清那些人长什么样,但明显那天的人都是功夫不错的。”哪天他们吐得天昏地暗,又很快被扔进这个只铺了些干草的帐篷,谁都没看清那天抓他们来的人长什么样,牛四不提出来,顾知意和孟大夫恐怕到现在都以为是同一波。
顾知意又问道:“还有吗?”
牛四道:“我发现突岩这个部落在突岩应该是那种排不上号的小部落,这个算不算?”
顾知意连忙点头,“算,算,算,快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分辨的。”
牛四狐疑地看一眼顾知意,这个很难吗?可顾知意眼中是满满的求知欲,这顾老弟是真的不知道?再看像孟大夫,孟大夫也一脸等着牛四解惑的样子,牛四无奈开口道:“你们没发现,这个部落根本没多少营帐,牛羊也不多吗?这么个小部落,却在靠近咱们大魏的地方,我看,多半是在突岩混得挺差的,咱们今天放羊的地方,水草那么差。”
顾知意听得连连点头,“牛四哥说得有理。”
牛四很是不理解道:“这些这么明显,难道你们今天没发现?”
孟大夫没好气道:“这些我怎么发现,一出去就被赶去挤奶了。”他到现在都还浑身酸痛,这些突岩人,连个小凳子都不给他,他起初是蹲着,干到后面,真的是跪着干活了。
牛四看向顾知意,“那你呢?”
“我什么?你没看到我今天一直在认真放羊吗?”
顾知意话一出口,孟大夫和牛四齐齐用怪异的眼神看向她,顾知意又道:“怎么,你们不相信,我跟你们说,我今天真的很认真,我观察过了,他们的羊只养得不大好,都处于吃不饱的状态,那只头羊过不了多长时间就要被另外的公羊干掉了,那只羊年纪有些大了,这群羊一共有六十七只,其中有四十二只母羊,三只母羊已经怀上小羊羔了,这个公羊和母羊的比例不好,公羊太多了,而且有一多半已经成年,这么养着纯属浪费草料。我还看见他们有几匹马挺好的……”
顾知意噼里啪啦地说着,孟大夫和牛四这才发现,顾知意说她在认真放羊,还真的是认真,不但数了人家多少羊,连公母和怀孕母羊都弄得这么清楚。
孟大夫表情可以说是有些扭曲地道:“顾……,小金,你不会真打算在这里当一个放羊的好奴隶吧?”
“怎么可能!”顾知意立马坐直了身子否定道。
“那你为什么真将心思花到突岩人的牛、羊、马上头去了?”牛四实在想不明白顾知意要干嘛。
“就是。”孟大夫附和,像他刚开始,都是想着怎么弄死突岩人,怎么顾知意这劲儿头怎么看都是想要把这群羊给养好了,甚至还包括突岩人那几头牛和几匹马。
“哎~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说完压低声音跟二人道:“从小我师父就说突岩人拥有最好的马匹和牛羊,我师父和我师兄们一直遗憾没机会见着,如今我得了这机会,自然要好好把握。”
“把握?你打算怎么把握?”孟大夫还是不太明白。
顾知意将声音压得更低,“自然是弄清楚这里最好的牛、马、羊,然后偷点种回去,让我们的牛、马、羊都变得更好。”
偷点种回去?孟大夫和牛四对视一眼,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牛四忍不住道:“我们能不能回去还是另说,就算有机会逃回去,这牛、马、羊可不是什么小物件,哪里那么容易能偷走的。”
孟大夫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顾知意知道,这两人是将“偷种”直接理解成“偷活的牛、马、羊”了,不过,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道:“反正,这段时间,你们接着注意收集各种信息,我就负责完成偷种的时候,到时候,咱们不但要逃回来,还要让营地的牛、马、羊都变厉害。”
顾知意正压低声音说得慷慨激昂,“咕咕”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先叫了两声,这声“咕咕”像是某个信号一般,三人肚子都唱起了空城计。
孟大夫揉了揉肚子,往草堆里一钻,道:“早点睡觉吧,明天先想法子弄点吃的,不然到时候怕是有机会,咱们也跑不动,更别说是偷种了。”
顾知意的激情立马被浇灭,是啊,她还饿着肚子呢……
到了第二天,三人又被人从草堆里拎了出去。
顾知意就纳闷了,一个个的这么孔武有力,自己放羊、挤奶不行吗?为什么还费劲地抓她们去干这些?
初冬已经来临,突岩这边没什么山林,清晨的风比大魏边关的风更冻人,顾知意本就还没有厚棉袄,被这么一吹,冻得她只哆嗦。
顾知意接过赶羊的小鞭,朝突岩人讨好道:“各位大哥,能不能赏点吃的,小的真快要饿死了。”
那模样像极了一个地道的小奴隶,看得孟大夫和牛四直皱眉。
“你想吃屁呢,大早上还没干活就想吃东西?老子自己都还没吃呢。”突岩人扬起鞭子,做出要抽顾知意的动作。
旁边一个突岩人拦住那人,道:“穆珠儿,别理他,这几个奴隶就是他最吵人,你多适应几次就好了,这才给咱们放了一天羊,若是打坏了,大王他们岂不白忙活了。”说话的正是那个第一晚被顾知意喊了好几次,还朝孟大夫吐口水那个突岩人。
穆珠儿这才收了鞭子,“魏人就是娇气。”
穆珠儿说这话的时候,浑身上下都透着对顾知意的鄙夷,对魏人的鄙夷。
牛四本不是冲动的性子,可他毕竟混迹军营多年,家国情怀自然比顾知意这个自小在山里养猪牛的人强烈得多,就是孟大夫此刻也被穆珠儿的话给激怒了。
牛四喝道:“放你娘的狗屁,我们大魏……”
眼见着穆珠儿已经朝这边瞪眼,顾知意没等牛四的话说完,就一把拉住牛四,道:“哎,牛四哥,人家可是母猪儿,你这是干嘛,你一个魏人,还能跟母猪儿打架不成?”说话的时候,顾知意将“人”和“猪”二字咬得格外重。
孟大夫和牛四原本还觉得顾知意真是丢大魏的脸,听清楚她的话后,都一脸忍笑的模样。
穆珠儿将手中的鞭子往地上甩了下,喝道:“说什么呢。”
顾知意连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我们都觉得母猪儿大人不一般。”
穆珠儿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清楚,“嗤”了一身道:“行了,行了,赶紧干活。”
又是饥寒交迫的一天,顾知意和牛四还能乘着在放羊的时候扯点认识的草杆子嚼点汁液,虽说不顶什么,但是聊胜于无。
忽然,远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躲在石头后面避风的穆珠儿惊喜地站起身,望向远方。
随着马匹渐渐靠近,穆珠儿突然脸色大变,朝羊群附近的顾知意和牛四大喊道:“快将羊群赶回去,快,快点。”一边喊着,一边朝羊群跑过来。
顾知意和牛四虽然不知道来人是谁,但看得出来,穆珠儿很害怕那些人,而那些人的衣着也明显不是大魏的人,顾知意和牛四自然赶紧帮着赶羊。都说突岩人残暴,可毕竟这些天,顾知意几人还只是挨饿,没被毒打过,她们可不想落入另一伙人手中。
三人合力赶羊,可终是敌不过对方的马匹。那些人很快围了上来,从马背上扔下两个人,朝穆珠儿“叽里呱啦”了一通,顾知意和牛四都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但穆珠儿却怒了,“叽里呱啦”回复几句,来人却显然没将穆珠儿的话放在心上,有几个人从马背上跳下来,直接去羊群中抓了四只个头挺的养只,手起刀落,当场宰杀了那四只羊。
羊群被惊得四散逃开,穆珠儿跺脚,朝顾知意和牛四喊道:“死奴才,还不快去将羊赶回去。”
顾知意和牛四手忙脚乱地开始赶羊,那些突然闯入的突岩人杀完羊,就提着羊上马离开了。
等顾知意和牛四将羊群重新聚拢的时候,就见穆珠儿看着地上血咬牙切齿。
穆珠儿抬眼看向顾知意和牛四,指着地上的两人道:“你们将这两人背回去。”自己则扯走顾知意和牛四手里的鞭子开始赶羊。
顾知意低声对牛四道:“牛四哥,咱们今天这算是提前收工了?”
牛四拉起地上的人,给了顾知意一个“废话少说”的眼神。
顾知意没太在意,看着撒了一地的羊血感叹道:“真是太浪费了,这些血够咱们吃好几顿了。”她这几天真的是饿疯了。
牛四已经将地上那个体格稍大些的人背在了背上,转头对顾知意道:“小金,你若是背不动那人,就在这里等着,我把这人送回去了再来接你们。”
顾知意看了眼地上那人,瘦骨嶙峋的,她试探地扶起那人,对牛四道:“这人很轻,我自己能行。”说完也学牛四的样子,让那人靠在自己背上,双手搭在肩头,往回走去。
一回到小部落,就有人迎了出来,意外道:“穆珠儿,发生什么了?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穆珠儿指着身后背着人的顾知意和牛四道:“你们先看看他们背回来那两个奴隶还能不能用。”
“啊?”来人看着顾知意和牛四背上奄奄一息的两个人,一时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也连忙上前查看。
穆珠儿则大喊道:“穆海儿,穆海儿,阿富兰他们又欺负我们。”
穆海儿从一个帐篷后走了出来,顾知意这才知道,原来那个朝孟大夫吐口水的突岩人叫穆海儿。
“怎么了?”穆海儿看到放在地上的两个脸都被乱糟糟的头发遮住的人,很是疑惑。
穆珠儿哭喊道:“阿富兰他们欺负我们,冲上来就扔了这两个半死不活的奴隶换走了我们四只大肥羊,这两奴隶一看就活不成了,他们却直接抢走了我们四只大肥羊。”
穆海儿哭喊的模样像个孩子,和他的大汉形象完全不符,顾知意看得搓了把胳膊,她都起鸡皮疙瘩了,就那些羊,穆珠儿居然大言不惭说是“大肥羊”,顾知意突然觉得传言怕是假的吧,不是说突岩的牛马羊都壮吗?可在穆珠儿眼中,那羊他竟然说是大肥羊,关键一旁站的的突岩人还都这么觉得,可见,这帮突岩人是没见过什么叫真正的“大肥羊”。
穆海儿朝顾知意和牛四道:“你们先将人弄道你们那个帐篷去。”转头又去穆珠儿道:“你去问问大家,谁还有伤药,有的话就先拿出来,看能不能将这两个热救回来。”
穆珠儿一听有些不乐意了,“啊?把药给奴隶用?那我们以后用什么?”
“难道就让那四只肥羊白被阿富兰他们拿走?”
穆珠儿这才不争辩了,老老实实去收集大家的药。
顾知意和牛四将那两人放在草堆上,转头问道,“牛四哥,母猪儿今天这是遭人强买强卖了对吗?”
牛四点头,“听起来好像是那么回事。”一边伸手将草堆上那人的头发往旁边撩开,让他的脸露出来。
顾知意无意间看见那张脸,咦?怎么有些眼熟?突然想到什么,顾知意试探地唤了一声:“六柱?”躺在地上的人突然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眼帘颤了颤。
顾知意又喊了声,“你是刘六柱?”
不过地上那人始终没有睁开眼。
牛四有些意外:“你认识他?”
顾知意点头,看着六柱道:“嗯,他是柳垂村刘老汉家的儿子。”说完这话,突然想到什么,顾知意赶紧将另一个人蓬乱的头发拨开,她惊呼,“二丫?”
“这个人,你也认识?”牛四是真没想到,顾知意熟人这么多。
顾知意这次没有理会牛四,又叫了一声“二丫?”她强忍着没把“姐”字叫出来,二丫和六柱都是一身男装,如今深陷敌国,她可不敢随意暴露二丫的性别。
顾知意这几声“二丫”没有唤醒刘二丫,倒是将她身边的刘六柱给吓醒了。
刘六柱惊慌地睁开眼,当看见身旁顾知意的侧脸时,他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眼睛,抬手想揉眼睛。
顾知意感受到身边的动静,转头看过去,刘六柱眼中的惊慌与不可置信,被顾知意尽收眼底,她猜到刘六柱的想法,直接道:“对,你没看错,是我。”
刘六柱满眼惊喜,张嘴就想喊一声“知意小师父”,被顾知意抢先道:“对,我就是小金。”然后用嘴型朝刘六柱报了下“顾知意”。
刘六柱心中刚燃起的喜悦立马粉碎,眼睛扫了一圈周围,心死如灰。刚才他还以为自己得救了,原来不是知意小师父救了他们,而是知意小师父也被突岩人抓来当奴隶了。知意小师父这么厉害的人都被突岩人抓了,他们死定了。
刘六柱满眼绝望。
顾知意连忙问道:“六柱,你们怎么到突岩来了?来这里多久了?”顾知意觉得,六柱他们来的时间应该比她们长,不然也不会连衣裳都是突岩人的破衣裳。
若不是这两人穿着突岩人的衣裳,顾知意和牛四或许会一早就看看此时身处异国的老乡长什么样了。
提起这个,六柱又是悔恨,又是后怕,“那会儿不是赶上边关征兵嘛,那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边关的军士居然进了咱们柳垂村。”
六柱说道这里,顾知意和牛四不约而同相视一眼,心中闪过同样的疑惑,不会就是顾知意被牛四他们从刘老汉家中带走那次吧?
“我爹怕我被抓走,就让二丫带我一起躲起来,我们躲去了村里的后山,却在后山被人抓了。若是早知道我会被突岩人抓走,我还不如去边关从军,杀几个突岩人。”六柱悔恨交加。
牛四想说什么,终是没有说出口。
帐篷内正安静的时候,穆珠儿拿着许多药进来,直接将那些药扔在草堆上,“你们省着点用,药瓶子别扔了,回头我们还要用来装新药。”
顾知意和看着一堆瓶瓶罐罐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
穆珠儿没好气道:“这些都是外伤用的,这两个奴隶衣服都被打成这样了,再不上药,就白瞎了我那四只肥羊了。”
穆珠儿说完,见顾知意还呆愣着,啐了一声,“魏人就是傻子。”转身就出去了。
顾知意却望着穆珠儿的背影摇头,心中感叹,“突岩人真是傻子,哪有人受伤,往伤口上涂抹这么五花八门的伤药的?以为是饿了吃东西吗?来一把能吃的就成?吃食都还有相克一说呢。”
正想着,就见孟大夫在门口与穆珠儿差点撞上。
穆珠儿刚从部落里搜集了这么多药,正心疼着,见孟大夫这时候不好好挤奶,居然跑回来了,正要抽出腰间的鞭子,“你个老奴隶,竟然……”
穆海儿的声音从孟大夫身后响起:“住手,这个老奴隶说他会治伤,我带他来看看。”
穆珠儿显然不相信,“这老奴隶难道还能是个大夫?”
他们这个部落根本没有大夫,他们手里的药都是靠经验做出来的,或者是大王从魏国弄来的。
穆海儿的话倒是让顾知意很意外,孟大夫不是一直不想暴露大家的真是身份吗?怎么这次主动承认自己会看伤了?
孟大夫有点不敢看顾知意和牛二,他觉得自己有些有辱大魏人的风骨了,居然主动请求帮突岩人看伤,他这几天是真的饥寒交迫,心力交瘁,他后悔极了,当初应该拼命争取下,和顾知意他们一起放羊的。
顾知意和牛四往旁边挪了挪,把位置让给孟大夫。
孟大夫先给刘六柱随便把了个脉,又掀开他衣服随便看了眼他身上伤,道:“外伤挺多,幸好现在冬日不容易发炎,不过因为长期挨饿挨冻,身体亏损了些……”
穆珠儿不耐烦道:“你啰嗦那么多干什么,就说你能不能治好他们!”
孟大夫深呼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能治好。”
“那就行了,既然你能治,这药也都给你了,你就好好治!”穆珠儿说完拉着穆海儿就走开了。
孟大夫气得脸都红了,等二人走远了,他这才道:“这些突岩人,把治伤当成什么了,什么叫药给我了,我一个大夫,什么时候轮到别人给我药了?既然他们都能自己开药了,那还要我来干什么?”
顾知意连忙道:“哎哟,师父,您快看看六柱吧!”
顾知意话一出口,孟大夫和刘六柱齐齐看向他,眼中都是惊讶。
孟大夫惊讶的是,顾知意居然认识这人,而且这名字听着挺像他们魏国人。
刘六柱则是惊讶,原来知意小师父的师父长这样,他记得那位师父很厉害的,如果真的是那位师父,他们说不定有机会回魏国。
“这人你认识?”
“这位就是小师父的师父?”
孟大夫和刘六柱同时开口。
顾知意一时不知道到底该点头还摇头,她胡乱摆了几下手,道:“哎呀,你们这样,我都不知道该回答谁的话了。”她先抬手指了下刘六柱对孟大夫道:“我认识他,他是边关柳垂村的刘六柱,我熟人。”
孟大夫再次意外道:“他是大魏人?”
顾知意点头,然后又指了下孟大夫对刘六柱道:“这位是小金的师父,小金的。”
听到顾知意这话,刘六柱眼中的失望就那么毫不掩饰的展露在大家眼前。
孟大夫心口一揪,他最近是怎么了?怎么好像一个个的都挺看不上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