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米家三口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能让米饭知道圆圆的存在。
米饭还小,性格跳跳脱,就不是能守住秘密的小孩儿。
如果让他知道圆圆,没准明天就有人举报他们家搞封建迷信。
“爸,妈,饭饭平时在家里的时间不多,不是上学就是在外面野,只要我们在他面前不说圆圆,他应该不会发现的。”
周宗兰却没这么自信,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屁股一撅她就知道他想干嘛。
但也只能说:“希望吧。”
老米家这边忙着糊弄儿子,未来得及跟大哥、二哥通气,谁曾想米赵两家亲事作罢的消息不到一天就传遍了合安村。
要说没人推波助澜,谁信呢?
要不是大房二房气冲冲跑到家里问情况,米秀秀一家还不知道赵家居然急迫到这种地步。
骂他们不做人都是轻的。
米老大从兜里掏出一包烟,三兄弟一人嘴上叼一支。
整个堂屋里瞬间烟雾缭绕,呛得几个女人咳嗽不停,赶忙退到院子里去了。
三兄弟在屋里说话,妯娌们和米秀秀姐俩则在院子里。
米秀秀整个人淡定得不得了。
米萍萍胳膊肘拐了她好几下,偷偷安慰了半天才发现她悠哉悠哉的,真是一点不恼,这下恼的人换成她自己了。
好家伙,原来小丑竟是她米萍萍!
两姐妹你推我我推你,看着就傻。
米老二的媳妇何爱萍首先坐不住了。
何爱萍:“秀儿跟赵文斌到底怎么回事啊,他不是一回乡探亲就直接到家里走动了吗,咋突然就退亲了?”
两家隔得近,赵家父子上门她是知道的,当天既没听老三家传出大动静,这两天也没听周宗兰向他们倒苦水,何爱萍真没想明白咋就黄了。
一想到赵文斌这只煮熟的鸭子飞了,哪怕不是亲女儿的对象,何爱萍心里的遗憾也快溢出来了。
“这么大的事,你们两口子也没跟我们说一声,这都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嗐!”
周宗兰叹道:“不是不跟你们说,这不是发生得太突然我跟老三还没来得及嘛。”
有圆圆的事在前面挡着,哪有心思管别的。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呀?”
章英之也非常关心。
那赵家跟老三走动十来年,虽然两个小的没正式过定亲礼,但整个合安村哪家不晓得两家有默契,两个孩子肯定是要结婚的,这说退亲就退亲,不是欺负人是是什么?
“对呀,宗兰,怎么回事啊。”
如果是外人问这个,周宗兰还会粉饰太平。
但对着两个妯娌,她当然不会为赵家的不厚道遮掩。
她冷呵一声:“怎么回事?赵文斌在部队有人了呗。”
章英之和何爱萍一听,对视一眼:“真是因为那个什么表侄女?”
周宗兰撇嘴,撩起眼皮子瞅她们:“嗯,你们也知道?”
章英之点头。
村里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赵家不地道的,也有说米家做得不对,骂赵文斌陈世美的有,说秀儿不中用,勾不住男人把好好的婚事弄丢了的也有……
反正聊的不是自家的事,说几句闲言碎语又不犯法,这些人是怎么爽怎么说。
提得最多的说法就是冯柳花身体不好,想在闭眼前抱抱大孙子。赵家嫌秀儿年纪小,这才把婚约解除再联系了好久没见的表侄女。
章英之原本是不信这个说法的,怎么就那么凑巧来了个表侄女?
更巧的是,那姑娘居然还乐意进门冲喜?
这可真是……
嗐!
要知道不管搁哪个年代,“冲喜”的小媳妇得到的都不是美名,只会无端端矮夫家一头。
何况,那姑娘可是秦城军区的文艺兵啊,各方面的条件肯定是一般人够不上的,她又长得不差,说句现实的,人家天天接触的是什么人?
都是部队中的干部子弟,她咋可能给冯柳花冲喜?
不是章英之看轻赵家,实在是论起家庭条件赵家实在一般得很。
有道是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赵文斌在村里的确是算出息,但放在部队里犹如小鱼虾入了大海再普通不过,打死她也弄不明白那女同志图什么。
“也是太年轻,以为嫁到亲戚家是好事——”
周宗兰嗤了一声,打断大嫂的话:“什么表侄女,遮羞布而已。”
又把方安娜几天前就偷偷摸摸找过秀儿的事一说,何爱萍先绷不住了,猛地用力拍在树墩子做成的桌子上,大骂道:“不是个东西,自己不要脸还敢到秀儿面前耀武扬威!”
“周宗兰你这回咋不横了啊,你就该拎着刀上门找他们算账去。”
“当初是他赵大有说报答不了老三的救命之恩,想着你跟老三只有一个闺女,这才把儿子赔给你们做半子,方便以后顺理成章替你们养老送终。这些年咱们能帮衬的都帮衬了,他们怕是忘了当初赵文斌被选进部队,大嫂娘家没少出力,咋地,过河拆桥啊?”
“有中意的女仔了就一脚把秀儿蹬掉,美得他!”
米秀秀惊呆了,这事她从没听爸妈讲过。
不过蹬没蹬的关乎她的面子好吗?
米秀秀咳了咳,严肃澄清道:“二妈!确实是赵文斌看上别人了,不过是我蹬的他!”
何爱萍噎住,这是重点吗?
她没好气地戳了下米秀秀的太阳穴:“笨丫头,你俩这亲事谈了快十年,他说看上别人就看上别人,什么玩意儿!就算是你主动退的,那不还是因为他背信弃义吗?”
“之前我还跟你二爸念叨,说你爸你妈有先见之明,早早给你定了个好对象,不像萍萍高不成低不就的,结果现在好了,黄了!全黄了!”
米萍萍猝不及防被cue,不依道:“妈,说秀秀的事呢,你别扯我身上。”
何爱萍这会儿火气正旺呢,一听到女儿顶嘴,火苗蹿得更高了。
“怎么,你还说不得啦?你比秀儿还大半岁,你要是跟妹妹一样读书读得进去,我也不着急给你找婆家的呀。你说说啊,我和你爸、你几个哥哥压着你读书,你初中都没念完,咱附近几个大队的小伙子你又看不上,就想着找个知识分子,那知识分子还能看上你呀?”
米萍萍气得脸通红。
这是亲妈吗?
哪有亲妈这么埋汰女儿的呀?大妈、三妈都还在这儿呢。
“妈!”
米萍萍愤愤道:“有你这么说自己女儿的吗?你怎么就知道知识分子看不上我?我又不是没人喜欢!人家徐知青就觉得我不错。”
这话完全没过脑子。
嘴皮子一秃噜,就冒出来了。
院子里霎时陷入死一般的沉默,米萍萍脸刷地一下白了,母女俩目光相撞,一个躲闪害怕,一个错愕暴怒。
“米萍萍!”
米萍萍心肝颤了颤。
完了!
真完了!
眼瞧着场面要失控,母女俩又要干起来了,章英之跟周宗兰赶紧打圆场,一人劝一个。
章英之:“爱萍,别动手啊,萍萍是大姑娘了怎么能动不动就打她呢?”
“嫂子,是我想打她吗?不是她找打吗?我跟她说过多少次知青没几个好的,她眼睛非得跟屎糊了一样专门盯着那些男知青,她舅妈家的春兰……”
何爱萍顿住,气红了眼。
章英之赶紧把人拽住,安抚道:“有话好好说,考虑考虑孩子的自尊心,别在外面凶她。”
章英之面容慈祥,说话和风细雨,几句话把何爱萍劝好了,那边周宗兰也把米萍萍说通了,至少表面上如此。
米萍萍委屈地看了她妈一眼,忍了忍说:“妈,今天我们先说秀儿的事,我的事咱们回家再谈。”
春兰发生什么事了?
难道被知青骗了?
可就算被骗了,她妈也不能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呀?
徐知青有文化又温柔,才不像她妈说的那样心机深沉。
她相信只要自己忍住脾气,好好跟跟妈谈谈,她肯定会改观的。
何爱萍别开脸,章英之见状有些无奈,轻轻在她手背上拍了拍,何爱萍才冷笑着哼了一声:“行啊,回家说。”
章英之见母女俩都气呼呼,委屈到不行的样子,赶紧把话题拽回到赵文斌身上,问道:“赵家既然不给秀儿留脸,咱们也不必太忍着,一会儿就让国安哥几个打上门去——”
周宗兰欲言又止。
章英之毕竟长她十多岁,没嫁人前家里精心培养,搁旧社会里那是有做当家主母的料子。
随便一琢磨就明白了三房的顾虑。
但她觉得此一时彼一时,两家走动肯定是你好我好才能大家好嘛!
哪有赵家这样的?
“我知道,你和老三是想悄悄退了亲先不提,等赵文斌回部队后再慢慢放出消息,这样的话找不着当事人,别人看两家又没闹翻,只会认可他俩年龄不合适、跟兄妹差不多的场面话。
也能把对秀儿的影响降到最低。
但我看赵家非常着急啊,明摆着要趁赵文斌休假让他和姓方的过了明路。已经不少人在说是赵文斌看不上秀儿,说秀儿没那个姑娘好,人家踩着秀儿刷名声呢,这坏影响已经形成了,那我们就得赶紧想办法补救呀。
他们做事如此不体面,那咱们就不能吃哑巴亏,不然以后谁都能踩上两脚。”
“听我的,就让国安几兄弟打上门替秀儿出气,好让大家心里有个数,我们老米家的闲话不是那么好说的,咱家秀儿也不是想欺负就能欺负的!”
周宗兰想了想,不得不承认大嫂说得对。
“……嗯,老三应该没意见。”
这事不怪老三想得不周到,确实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老三找赵家统一说词时,还不晓得女儿以后跟郗孟嘉有一段,连外孙女都有了。而那些权衡里确实有为秀儿的名声、秀儿以后说亲方便而考虑的因素。
这也没什么不对。
这年头甭管农村还是城里,也不管大家嘴上怎样说,心里想的能疼女儿的方式就给她说一个好婆家,后半辈子少遭点罪。
就像米老三两口子,其实已经很疼女儿了,他们也在能力范围内尽可能地满足米秀秀的愿望。
但他们依然保留着最朴素的价值观。
认为姑娘家肯定要嫁人的,不谈对象那就是惊世骇俗,所以一旦涉及到女儿的名声问题他们会更加小心翼翼。
除此之外,他们确实低估了赵家的不要脸程度。
米家这头一开完大会,大房二房就回家叫人了。
除了米萍萍被关在屋子里受审,米秀秀回屋陪圆圆玩,老米家的男人们全出动了。
三个老头儿加六七个壮汉走在田间小路上,就算没拿武器,这场面也唬人得很。
“……哎,他们这是往哪去啊?”地里还有人忙着,突然抬头看到这么呼啦啦的一大家子,连忙提醒身旁人。
“指定去赵家啊,走走走,跟上去看看,别闹出事了。”
想到出门前自家媳妇幸灾乐祸的话,他立马猜到米家人肯定是上赵家要说法了。
这下也没心思干活了,拎起锄头跟上去。
边走还边催另一人:“我先跟过去,你搞快点,到赵中华家去一趟,顺便喊上老支书,我看这两家要打起来了。”
“哎,哎!”
“中华哥!”
“中华哥,你在家吗?米老大一家子打上赵家去了!”
赵中华正在家用石磨磨米,听到这消息也是一惊,再听说是因为亲事两家才闹了不愉快,他脸直接黑了:“一天天地,干得什么破事!”
雷红英听到动静,端着一簸箕桑叶走出来:“什么事啊,你这米还没磨完跑哪儿去?”
赵中华:“赵家那边快干起来了,我先过去看看,这米等我回来再弄。”
雷红英啐了一口唾沫,骂了句害人精,转身把桑叶搁架子上,跟儿媳妇交代了几分,也慌不迭地跟着跑。
他们家在村子中心,附近住着十多户人,她又喜欢跟人聊东聊西,所以赵家这事她比赵中华知道得早。
先前看大家调侃赵文斌跟他表妹,赵大有他们不仅不反驳,还乐呵呵地说那姑娘跟赵文斌挺聊得来,当时她就觉得不靠谱,还疑惑米家这次咋这样好说话呢。
没想到人家憋了个大招!
雷红英一路上骂骂咧咧的,生怕丈夫这回又当泥瓦匠,到时候把米老大他们惹急了,那拳头可是不长眼的。
哎哟哟,要她说这事就不该管,让他们两家自己闹去。
反正他们家跟赵大有那一支已经隔了好几层关系,算不上亲戚,凭啥给他们擦屁股啊?
晦气!
太晦气了!
****
赵家院子里,米家十来号人直挺挺地站那儿,就跟海那边的黑老大似的不讲理,反倒衬得赵家人老实巴交,势单力薄。
“老三,你这一出是什么意思?”
赵大有眼神闪烁,费了好大劲才保持镇定。一旁是身姿挺拔,表情冷峻的赵文斌,他看向米老三时,眼神复杂,表现得十分困惑:“三叔,这是……?”
米老三脸上笑意全无:“你不知道?”
“文斌呀,看来部队不仅教了你战场杀敌的本事,心态也是磨炼得不错嘛。”
米老三的语气跟往常没区别,仿佛还是把他当大侄子,话里的影射呢却让赵文斌这个当事人忍不住脸烧得慌。
赵文斌表情僵住,眼底暗芒闪过。
面上却一副真心认错的样子:“叔,我真不知道,不过不管怎么样我先认个错,咱们有事还是进屋里说吧。”
嘴上这样说着,其实眼前这个局面,他丝毫不感到惊讶。
在得知舅妈听了他妈的话,故意将他要娶城里姑娘的事说出去显摆后,他就预料到米赵两家的嫌隙已经无法弥补,只是终究跟他设想中还是有区别的。
他以为三叔要么找他爸臭骂一顿,要么让米国安他们揍他一顿,没想到是一家老小直接来堵门了。
“事无不可对人言,别进屋了,就在这里讲清楚。”
这话是米老大说的。
他说完就给儿子递了个眼神,米国安和米国华两兄弟接收到父亲的暗示,一个箭步冲上前,一人抓住赵文斌一边胳膊。
赵文斌下意识手肘后拐,三人瞬间扭打到一起。
赵文斌身手敏捷,起初还有心思避让,可米家两个根本没有放过他的意思,那一拳一脚越打越凶,打着打着他自己的火气也被打出来了,开始猛烈反击。
没想到这俩也是打架的好手,两个欺负他一个,打得他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等着看他们扯皮的其他人简直吓了一跳。
咋突然就打起来了?
回过神就要上前拦,可上不去呀,米国安两兄弟打赵文斌,其他几个就在大门口负责拦他们。
赵大有看米家话没说几句上来就打,显见是动了真格了,脸色刷地一下变了。
“老三,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讲?”
“停手,你们快停手,我儿子是部队的,你们不能打他。”
“米老三,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米老三悠哉悠哉:“想怎么样?我就想教训教训他。”
赵大有急得原地跺脚,想上前拉架都找不到下手的空档。
而屋里躲着偷看的三个女人齐齐哭丧着脸。
赵小桃害怕得瑟瑟发抖,方安娜咬着下唇,透过窗缝紧张地看着挨打的赵文斌,嘴里不断念叨着:“怎么办?他们下手那么重,万一文斌哪里被打伤了……”
还有能力立功升职吗?
呆愣的冯柳花听到可能会影响到儿子的前程,再也坐不住了。
她倏地站起身,四下望了一圈,视线落在门后的扫把上,随后抄起扫把冲了出去。
“你们敢动我儿子,我打死你们。”
“文斌,你别怕,妈来了!”
还没靠近混战的三人,米国梁提前将她的扫把夺走,冯柳花气啊,急啊,咬牙切齿地,手胡乱往米国梁脸上抓。
米国梁知道她病得重,也不敢对她动手,只能躲来躲去防守为主。
正当院子里乱成一团时,赵中华两口子总算到了。
“都看着做什么,赶紧把人拉开。”喊完围观的乡亲,赵中华又好声好气劝米家人:“米老哥你给我个面子,让国安和国华先停手,我看这气也出得差不多了,别让两个孩子犯下大错。”
米老大沉吟一会,道:“行,你俩放开他。”
米家两个退开后,众人才看清了赵文斌此时的模样。
他半躺在地上,何止一个惨啊。
脸上青紫一片,嘴角,鼻子都被打出了血,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这还是瞧得见的伤口,那衣服裤子下的,看不见的地方还不知道被打得有多狠。
“文斌,你咋样了?疼不疼啊……”
冯柳花心疼得嗷嗷叫,忙不迭扑到儿子身边,颤抖着手摸他脸上的伤口。
“妈,小伤,没事。”赵文斌摇头,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
都到这个地步了,他还在勉力维持着自己的形象,不敢泄露心里的怨恨。
他用拇指抹掉脸上的血,表情越发恭敬道:“叔,这样您气消了吗?”
米老三并不动容,睥睨地看了他一眼:“你认为呢?挨这一顿打你觉得委屈吗?”
“那我告诉你,我家秀儿更委屈!”
赵文斌闻言,呼吸一滞,脑海里不自觉闪现出米秀秀璀璨单纯的笑容,无言以对。
冯柳花看到儿子被问得哑口无言,心疼不已。
对米家的咄咄逼人也怨愤不已。
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迅速冲破了名为“理智”的牢笼,她看着米老三尖声怒吼道:“米老三你们欺人太甚!让文斌退亲是我的主意,你们有气往我身上来,凭什么打人?”
“自古婚姻是结两姓之好,我看不中米秀秀,你们还想强买强卖吗?”
周围又是议论纷纷,有人赞同,有人不赞同。
而这句“强买强卖”算是戳到米家人的肺管子了。
米老三微微勾起的嘴角倏地压平,他看着眼前这个振振有词的女人,冷笑道:“强买强卖?你儿子也配?”
他先是看了赵文斌一眼,又看向赵大有。
赵大有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就听米老三言辞犀利:“当年我跟你一道出海,我还记得那日海上情况不好,忽然刮起大风,那浪高得吓人,差点把船打翻咯。你当时落水,是我把你救上船的。”
“今天在场这么多人,大家摸着良心说一说,我米老三是不是施恩图报的人?”
“……说句实话,老三确实挺仗义。”
“他媳妇儿也是刀子嘴豆腐心,去年冬天东阿婆家遭了贼,被子棉衣被偷了个干净,周宗兰二话没说送了一床被子过去……”
“论做人这两口子没得说。”
赵大有听到院里院外的议论声,心里开始着急了:“老三,陈年旧事咱就不提了,今天这事是我们家的错,我——”
米老三抬手,拒绝他的含糊道歉。
“老赵,咱们两家走动十多年,我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如果不是牵扯到我家秀儿,我今天不来你家闹这一场。”
“但话说回来,既然你媳妇怨气这么大,那咱们就把这桩事扯清楚。我谅解你的爱子之心,你也要体谅我替女儿讨回公道的心思。”
说完,米老三看着怨愤不平的冯柳花:“当年是你男人提的这桩亲,不是我扒着你们家,更不是秀儿巴着你儿子不放。”
“大家都清楚,我和宗兰结婚快十年就只有秀儿一个孩子,那时候我俩也不知道还能有个老来子,所以老赵说让文斌做我女婿,以后跟秀儿一块给我俩扛幡戴孝,我确实心动,也没法不心动。再一琢磨大家都是一个生产队的,以后秀儿回娘家多方便,我就同意了。”
“这么多年来,但凡赵家需要帮忙,我二话不说。”
“咱们也不扯远的,就说文斌入伍的事,我大嫂的娘家哥哥没少帮忙,冯柳花,这事你认吗?”
冯柳花嘴唇蠕动,心不甘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众人哗然!
这事他们是第一次听说!
原以为赵家小子运道好,人争气,谁能想到他被选上还有这么一重原因啊,这下大家看赵家人的眼神就有点不得劲了。
又鄙视又嫉妒啊。
这米老三咋没看上自家儿子做女婿呢?
赵文斌也怔住了。
这事他也是第一次听说,对他而言莫过于沉重打击,他一直以来的骄傲顷刻间崩塌了。
赵文斌表情变了变,眼底的怒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惭愧,还有自我怀疑。
“三叔,我——”
米老三不想听他狡辩,更不想听他忏悔,这些都没有意义。
“不用说那么多,咱们心知肚明,那位方同志根本不是你们家的远亲,而是你在部队里的对象。昨天我上门退亲没提这一茬,完全是因为你心里有人,恰好我家秀儿没开窍,只把你当邻居哥哥看,就想给两家留个体面。”
“现在是你们自己不要这个体面。”
“我话撂在这儿,大家听好了。我老米家,我女儿米秀秀没有对不住赵家,两家取消婚约就是因为赵文斌有了对象。就这么简单!从头到尾都是我米家不稀罕有外心的女婿。”
“以后要是有人在背后说我家秀儿怎么怎么样,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我这几个侄子都不是吃素的!”
米老三这狠话不是单冲着赵家,还冲着看稀奇的这群人呢。
他说完又深深看了冯柳花一眼,意味深长道:“老赵之前说你病得下不来床,又说是痨病不让大家上门探望,呵,我瞧着,你精神好得很嘛,挠了国梁好半天腰不疼气不喘的。”
冯柳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米老三说完也不看大家的反应,转身走人。
他走了,米老大跟米老二冲赵中华点点头,也走了。
米国安几个兄弟跟在后面。
院子里少了米家人,瞬间空了不少。
议论声也渐渐变得大声起来。
“哎哟,这冯柳花真是的,为了退亲都能咒自己死的呀。”
“秀丫这亲退得好,不然嫁过来了不知道受多少磋磨呢,万一她冯柳花继续装病,秀丫还得端屎端尿伺候着……”
“……那女的也不是个好东西,勾引别人的未婚夫就算了,没结婚呢就大喇喇住进来……”
“……”
冯柳花耳朵里全是大家鄙夷的声音,这些人的一言一语,打得她气血上涌,头晕目眩。
她紧紧咬着牙关,口腔里渐渐传来淡淡的铁锈味。
“别说了,给我滚出去,关你们什么事,出去出去!”
她举着扫把往人群挥去。
赵中华悬在半空中的心好不容易落了地,见到她的举动再次提了起来。
“冯柳花,你干嘛呢?”
他真是打心底里感到不耐烦。
人米家多有分寸啊,虽说打了人,确实不是胡搅蛮缠,让停手就真停了。
别人也说得明明白白,这事就是赵大有他们理亏,冯柳花不夹着尾巴做人,还敢冲出来打人。
这不是犯众怒吗?
“赵文斌,你先把你妈劝屋里去。”
“还有你们也别围在这里了,都散散散。有什么好看的,该干嘛干嘛去,下午你们不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