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路法静静的看着罗明镜, 眼神平静的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一刻，路法近得她几乎伸手就能摸到。可罗明镜迟疑了，他的目光遥远得似乎拒人千里之外。
“路法。”
罗明镜轻声唤着他的名字, 微微上前想要碰一碰他。
可路法垂下眼睫，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动作仿佛冷冻的封印, 将罗明镜的脚步定格。
罗明镜举起的右手有些无措的晃动了一下，收了回来。
“怎么了路法？不跟你的老朋友打个招呼吗？”
那道满含奚落之意的声音再度响起, 他牵着绳索的右手挥了挥，路法被他的力道扯得微微扬起了头。
罗明镜这才看见了那系在路法颈上的项圈, 和充满耻辱意味的绳索。
“你们这是干什么！”
罗明镜的眼眸一下子涨红了, 猛地冲了过去，一把攥住了那条绳索。
她的速度太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只觉眼前亮光一闪。
而就在罗明镜握住绳索的那一瞬间，巨大的电流从她的手心爆裂开来，蓝色的闪电啪的一下砸在了她的身上。
罗明镜体内的异能几乎是下意识的释放出来抵抗着电流的攻击，可她的身子还是在这高压电影响下开始抽搐。
可罗明镜似是感觉不到疼痛, 她咬紧了牙, 手心发出的光芒在黑夜里炸裂开来, 瞬间刺痛了在场人的眼睛。
那光芒是世间最锋锐的利器, 斩得破暗夜的恐惧，自然也绞得碎这不公的束缚。
那材质特殊的绳索在盛大的光芒之下, 一点点剥离开来。
牵着绳索的男人脸色一变，手心凝聚起一蓬闪电便要向罗明镜袭来。
就在这时半空腾起一团火焰, 这跳动的焰火在光明的对比下也毫不逊色, 蒸腾的毁灭气息瞬间便消减了男人手心里闪电的威力。
路法的脸庞一半是火焰映照的红色, 一半藏在暗夜里。
他抬起眼眸, 定定盯着男人，那平静眼神下掩盖的野兽般狰狞的意志使得男人也忍不住心生退意。
“明镜，停手吧。”
路法轻声说道。
这是他见到罗明镜后说的第一句话，罗明镜一愣，执著的抓着绳索，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就差一点……”
那截绳子，就差一点——就断了。
“你知道的，栓住我的，从来都不是这条绳索。”
路法转过头看着她，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和悲哀。
罗明镜怔怔地放开手，右手无力的垂落下来，血滴滴流淌下来，而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路法。
对，她知道的。
路法身上的枷锁，不是眼前的这根绳索，而是后脑的炸弹，是联邦的压迫，更是——这无法摆脱、令人忌惮的出身。
“路法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也做不到……”
罗明镜觉得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光了，她慢慢蹲了下来，身子蜷缩成一团，发出压抑又无助的哭泣。
路法也慢慢蹲下身来，朝罗明镜的方向伸出手去，想要摸摸她的头，就像她以前对他做的那样。
可手，在离她一掌之隔的地方停了下来。
“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
男人这回的语气不再悠哉冷漠，而是带了点气急败坏。
他瞥了眼手中岌岌可危的绳索，将它狠狠掷在了地上，冷声下命令道。
周围都是第一军的人，瞬间便将两人包围起来，冲上来想要帮忙的罗寻声也被钳住双手抓了起来。
路法将罗明镜护在身后，警惕的看着围过来的人群。
“维多尼奥，你要对我的学生干什么？”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罗明镜和路法齐齐抬起了头。
风尘仆仆的第一军校到了。
薛岙大跨步走进包围圈，直接将罗明镜和路法拉到身前，冷漠注视着眼前的男人。
“薛岙？”维多尼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屑哼道：“你现在就是个老师，第一军的事儿还轮不到你管！”
“他们俩是我的学生，我既然是老师，当然要管。”
不理会对方的挑衅，薛岙定定的看着他，气势丝毫不弱。
“他是由联邦指定第一军看管的危险人物。”维多尼奥指了指路法，接着又扭过头以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罗明镜：“而他，攻击联邦上校，企图放走危险人物。”
说着维多尼奥阴鸷的眸子猛地盯住了薛岙，讽笑道：“这事，你还管得了吗？”
在维多尼奥咄咄逼人的攻势下，薛岙仍面色如常的说道：“可我见到的，是第一军校的学生为了拯救自己的伙伴，勇于和恶势力斗争的可贵品格。”
“你骂谁是恶势力呢？”
“还有——”薛岙突然话锋一转，道：“我申请观看现场记录视频，如果是你先出手攻击我的学生——
维多尼奥上校，他只是个学生，身份上还是普通居民。
而作为联邦高级将领的你，袭击平民是怎样的后果你应该知道吧。”
维多尼奥暗暗握紧了掌心，自始至终罗明镜就做了一件事，就是毁掉绳索。而就这一点还被薛岙一句救助同学给搪塞过去。
可他当时，确实是想要动手的……
真是难缠的老狐狸！
维多尼奥暗唾了一句，阴沉着脸道：“返营！”
说完他便冷哼一声转身离开，路法也默默的跟上了离开的队伍。
罗明镜见状刚想阻拦，薛岙拦住她道：“路法的身份，不是我们能留下的。”
看着那抹在夜色中越来越远的红色身影，罗明镜落寞地低下了头。
路法回到房间后，蒙特威尔教授的助手克利走了进来，他查看着光脑上的数据，皱眉道：
“你的心率指标有一段时间处于异常，异能也十分活跃。路法，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打吧。”路法躺在床上，面无表情的伸出胳膊去。
克利将药剂注射入他的胳膊，药物很快起效了，路法感到心脏越跳越慢，思维也越来越缓慢，连眼前的景象都模糊了。
似梦非梦间，他听到克利叹气道：
“路法……指标异常频率过高……非常危险……会被上面下令抹杀的……”
薛岙对罗明镜自作主张的行动没有过多指责，甚至默许了她参与第一军校的搜救活动。
盖比亚星的虫灾并没有减缓的意思，这颗星球大部分的资源和植被都被虫群啃噬殆尽，仅剩安全区附近这一片生命绿洲。
第一军装备齐全、训练有素承担了剿灭虫族的任务，而第一军校的学生们则主要进行居民的搜救和安全区的防卫工作。
在联邦紧急调用的卫星拍摄和第一军侦查小队的探查情况下，终于找到了这源源不断虫群出现的原因。
“盖比亚星探查到虫母的踪迹。”
维多尼奥将调查结果拍在桌上，薛岙坐在对面淡淡道：“你想干什么？”
强行按捺住发火的冲动，维多尼奥咬牙道：“就在前些日子，你的学生释放出那枚光弹时，虫母出现了。”
薛岙没有搭话，凌厉的眼神一瞥，冷冷盯住对方。
无视薛岙威胁的视线，维多尼奥继续说道：
“他是最好的诱饵，只有他能引出虫母，尽快结束这场战斗。”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薛岙声音冷硬如冰：“他只是一个学生——”
“薛岙，他是一个军校生！早晚都要上战场！”
维多尼奥双手撑在桌面，朝他吼道：
“你这么多年见过的死人还少吗？怎么放在自己学生身上就舍不得了？”
“面对危险堂堂联邦将领畏缩不前，反倒让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上战场。
维多尼奥，你还要脸吗？”
薛岙站起身来，伸手抵着他的胸口，沉声道。
维多尼奥退后一步，深吸口气，慢慢道：“这样，我们把选择给到年轻人，让他自己来决定。”
深知自己学生性格的薛岙冷哼道：“将锅都甩到一个孩子头上，你还真是好谋划！”
“那我还能怎么办？如果不除掉虫母，这就是一场无休止的战斗，迟早我们会被一堆虫子给啃光骨头。”
维多尼奥灰色眼眸紧盯着薛岙，语气却逐渐放缓：“你看看这颗星球的居民，还有你的学生们，你忍心让他们遭受这样的结局吗？”
薛岙沉默了，维多利奥知道他动摇了，他的嘴角轻轻扬起，轻声道：
“你放心，我会一直跟在他身边保护他，绝对不会出事的。”
他的声音沙哑又粘腻，像甜蜜的诱哄，又像恶毒的诅咒。
罗明镜坐在隔间的窗台上等待罗寻声最后调整机甲今朝的属性，罗伊迪坐在她身边指着脖子上的光球道：
“小明，小灯不亮了。”
回过神来的罗明镜笑着拍拍它的显示屏，伸手轻点光球，光粒子点点汇聚成一团，光球变得耀眼夺目。
“小明镜，那天晚上的是你的同学吗？”罗寻声看着表情忧郁的罗明镜问道。
罗明镜点点头，小声道：“是我很好很好的朋友。”
“我见过他，他很厉害，异能也很特别。”
“他是联邦独一无二的异能——毁灭。”
再说起这句话，不知怎的竟有几分讽刺的意味。
罗明镜抬起头看向窗外的远空：
“老罗，你说独一无二这个词，是个好词吗？”
如果是好的话，为什么一个路法、一个列比恩，都无法拥有美好的人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