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一二四
营地对黑渊发起的总攻定在三天后。
唐显真此来不仅是为了逮唐祈丰回家, 更是要亲自出马指挥这次的战役。
或者说，是为了见证这一历史性的伟大时刻。
唐显真和纪伯山在房间里商议最后的安排事宜。
此次行动提灯者协会得到了联邦的大力支持。继路法被“人道毁灭”后，第一军派驻了更多的机甲单兵。
而从不插手费雷星事务的第十一军也进驻了部队。
略微知晓其中缘由的唐显真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卖了霍霆这个人情。
而狄温的失踪也使得亚蓝皇室勃然大怒，将怒火全部倾斜到了纪伯山身上。
唐显真趁机与觊觎王位的亚蓝皇室旁系搭上了关系, 力保下纪伯山。
却也借机大大削弱了纪伯山手中的势力，将他更紧的握在了掌心。
“莫缇娜还没走？”唐显真掀起眼皮淡淡道。
“她说要参加最后的战役, 还要找到她的侄子。”纪伯山低下头看着地面，恭敬低声道。
“就她？”
唐显真冷哼一声, 道：
“一个女人能成什么事儿？埃里斯家的那个短命鬼, 连他亲爸都不管了，她还凑什么热闹！”
纪伯山垂下的眼眸里掠过一丝精光，脸色不变, 轻声道：“好歹也是个百年难遇的天才。”
“天才——”唐显真想起了一个人，冷冷笑道：“天才又怎么样，你的那个学生，不也是独一无二的天才吗？”
纪伯山垂下的头更低了, 听到唐显真的嘲讽后一言不发。
见到纪伯山这副寡言的模样, 唐显真心中顿觉舒畅。
这个他一手养大的男人, 从一无所有的孤儿走到如今众人敬仰的位置, 纪伯山得到的所有，都是他唐显真给的。
唐显真能够允许纪伯山有别的想法, 但纪伯山也必须明白，他永远都只能是唐家的一条狗。
“你说, 你的学生在死之前, 知道是你, 亲手把他送到黑渊手里的吗？”
唐显真走到纪伯山面前, 盯着他的眼睛微微俯下了身，他的声音又凉又轻，像一块悬在脖子上的冰棱。
纪伯山站在他的阴影里，就在那一刻，他恍然觉得自己还是那个，被唐显真从街角捡来的，孤苦无依、鼻青脸肿的小孩儿。
纪伯山预想过很多恶毒的话语，却没有一句能像这样令他心脏都被揪起，全身仿佛置身冰水之中。
“……为什么？”他的指尖深深陷进了手掌中，声音沙哑得几乎辨不清。
唐显真手背在身后，冰冷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说道：
“每一件伟大事业的成功，都是需要牺牲的。”
“罗明镜他，只是少了点运气罢了。”
唐显真抬头看着光屏上检测黑雾浓度的数值，嘴角扯出一抹笑：
“而事实证明，我们的计划是有效的。”
“黑渊不是想要光吗，那我就送给它。”
唐显真伸手拈住从室外窜来的一缕黑雾，呼吸间便碾成粉碎：
“一个提灯人不行，那就百个、千个、万个……
B级不行，那就A级、S级——
我多么慷慨啊，连超S级的大宝贝都送给它了——”
唐显真突然停了下来，似乎是陷入到往后种种美好情景的想像中，忽的听到纪伯山说道：
“您不也得到了吗，黑渊的力量……”
唐显真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那表情好像看着一个天真的孩子。
“那些小恩小惠我又怎么会心动，我要的——是人类异能的秘密，和黑渊的全部力量——”
待唐显真走出房间后，纪伯山走到衣柜前，打开里面的暗门。
那里坐了一个人，是唐祈丰。
眼泪糊满了他的脸，他的牙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腕，才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他赤红了眼，抬头望向纪伯山，声音里带着哭腔：
“都是……假的，对不对？”
室内的光灯晃动着，光线明暗交错，纪伯山的脸冷漠僵硬宛如地狱的鬼神，看着眼前信仰崩塌的年轻人，恶鬼张开了嘴唇：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不让你成为提灯人的原因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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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因，你很累吗？”列比恩伸手去触明镜的额心，蓝眸里蕴着担忧道。
明镜疲惫的撑着额头，感受到冰凉的触感落在自己的额头。
若是以前她肯定就干脆的躲开了，可她最近感到身体一天天变得沉重，经常醒来不知身处何处。
“今天又要干什么？”
明镜抬眸看着列比恩关心的脸庞，无精打采的道。
这几天这些人天天逮着她就要回忆青春，搞得她都快产生心理阴影了。
“我想陪陪你。”列比恩收回手，看着她认真道。
“我没事儿，你回去休息吧。”
明镜按了按眉心，干脆的回绝了这番好意，却又听得列比恩说道：
“那你能陪陪我吗？”
好一个主次颠倒，这个说法真是令人难以拒绝。
看着列比恩可怜巴巴望过来的眼眸，明镜轻叹一口气，自己完全被拿捏住了啊……
列比恩此生所有的看脸色都留到了明镜身上，一看到她的态度有所松动，马上乘胜追击：
“你不舒服，我帮你按摩一下好吗？”
这个建议还挺合明镜心意的，她就顺着列比恩的动作躺在了他的腿上。
虽然明镜修复了列比恩的精神海，使他不再受精神力崩溃的困扰，但这列比恩的身形仍是消瘦的。
明镜躺着觉得有点硌，不自觉的伸手摸了摸他的腿。
她能感到身下的人僵了一瞬间，列比恩轻柔的话音从她头顶传来，带了点极轻微的笑意。
“玻因，乖一点。”
那声音缠绵如暖风，又甘冽如清泉，落在明镜耳中，像一片羽毛拂过耳廓，悄悄红了起来。
她揪着发梢，低低应了一声：“哦。”
列比恩的手指落在她的头顶和太阳穴，轻重适宜的力道，加上细致的精神力的梳理。
明镜舒服得像泡了个热水澡，身体懒洋洋地舒展开来。
就在明镜昏昏欲睡之际，感到列比恩按摩她头顶的手指突然停下，转而又拨弄起了她的发丝。
明镜勉力找回一丝清醒，问道：“怎么了？”
“我在，给你编头发。”
列比恩低着头，认真的编着指尖的黑发说道。
“你还会这个？”明镜好奇地笑道。
“我以前，给自己编。”
明镜这下彻底被勾起了好奇心，一下子翻身坐了起来。
列比恩怕扯到她的头发，也跟着她移动，一手拈着发丝护在她脑后。
“你还有这么少女的爱好呢？”明镜看着他，突然惊奇的喊道：“所以，你的头发留这么长，就是为了方便编头发吗？”
明镜伸手捻起垂在列比恩颈间的银发，柔顺又有光泽，握在手中，像一捧清列的月光。
“因为玻因说过，自己头发太短了扎不了头发。”
列比恩的目光从明镜拾起他发丝的手掌慢慢游移到她的脸庞，像清澈的湖水逐渐漫过她的身体。
那蔚蓝眼眸中，满是温柔和眷恋。
“玻因不能留长发，那我就来留。”
列比恩轻轻握住她的手掌，两只交错的手，将那如水的月光一并攥在了手中。
他歪了歪头，蓦地展开一缕笑颜：
“我很高兴，玻因现在，可以留自己的长发了——”
也可以，不用顾忌其他，做真正的自己了。
那些未尽之意，明镜竟奇异的从他眼中读懂了。
她感到自己的心微微的跳动了一下，那金色的光透过层层密布的锁链，照进了她的身体里，流淌入骨骼中。
捂住胸口，明镜怔愣的抬起头，看着一直望向她的列比恩，眉头疑惑的微微皱起：
“他们之前，一直问我，为什么要假扮成女人……我不懂，他们这么说什么意思……”
明镜的手有些无措的在空中摆动着，被列比恩轻轻握住，他的手心透着温凉的暖意。
他的眼，是令人安心的港湾。
“我知道的，玻因一直都是女生。”
列比恩静静的凝视着她，眼里是澄澈的水光：
“玻因，不用怀疑。
你就是我寻找的人，从你叫出我的名字那一刻起，我就坚信不疑。
所有的疑惑我都能解答，从今以后，我不会离开你了。”
绵延的热意自两人接触的手心传来，列比恩有这样高的体温吗？明镜有些迟钝的想到。
或许，这热烈的温度，是来自被温暖的自己吧……
“啧，真是救了个小麻烦啊。”
黑渊的声音蓦地响起，话语中含了一丝埋怨。
就在这时，周围的黑雾涌来瞬时淹没了明镜的身体。
那些平日乖顺的黑雾，此刻像放出牢笼的凶恶猛兽，咆哮着朝明镜扑去。丝丝缕缕的黑雾从她的口鼻、皮肤渐渐侵染进去——
那颗金色的心被高高提起，黑色锁链绷紧了，像是要将它四分五裂。
黑渊无数次占用过她的身体，可这一次明镜能明显感到，和以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这样来势汹汹、不顾一切的姿态，恐怕不是之前的小打小闹。
是真正的——要完全夺走她的身体，消灭她的意志。
人在危机关头的直觉是十分准确的，黑渊感受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猛的反抗，再次召来更多的黑雾导入明镜的身体。
此时的明镜，就像一个凭空出现的黑洞，吸收着这一片天地所有的黑雾。
黑渊逐步开始接管她的身体，明镜的脸狰狞着，像是有一只手撕扯她的脸庞，她的眼中涌动着汹涌的黑烟。
她张开口，吐出的却是完全不同的嗓音。
“别反抗了，和我融为一体吧。”
栖息在明镜精神海中的黑渊好整以暇的说道，它的声音里满是笃定的笑意和沙哑的回响。
“玻因，你怎么了？”
列比恩被她突如其来的变化惊住，连忙扶住她的手臂，试图以自己的精神力安抚她。
可这一切都是徒劳，一蓬黑雾猛地向他的方向砸来，将他的身躯裹挟着重重飞了出去。
“麻烦，杀了你！”
明镜一边的瞳仁里闪过一道诡异的红光，她的嘴角夸张的咧开，狰狞的看着列比恩的方向。
无数根黑色的细线牵起那具瘦弱的身体，似乎下一刻就要把他撕碎。
“玻因……”
列比恩的脸因疼痛而皱成一团，但仍固执转过头的望着她的方向。
“住手——”
明镜死死掐着自己的手臂，淋漓的血洒下来，她艰难地抢回自己的声音，长发翩飞在空中，脸色苍白如纸。
“真是根硬骨头。”
黑渊处在与明镜的博弈中，只是这过程比它想象得还要艰难。
都是因为这些碍眼的家伙，黑渊冷冷瞥向滚落在地后，挣扎着向明镜爬来的列比恩。
“怎么，怕他们死？”
黑渊扬起嘴角，眼中满是阴险的神光：“那出去怎么样？”
逃出这个牢笼，去往更远的，更多人类，更多光明存在的地方——
“玻因……不要……”
列比恩朝明镜的方向伸出手来，他的声音尖锐又悲怆，眼里满是悲伤。
明镜站在那里，静静的看了他一瞬，她的眼中是纷涌不息的黑雾，雪白的皮肤上浮起黑色的纹路。
她张开嘴，无声的说了一句话。
再见。
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的，朝着宫殿外走去。
赤足踩在地面上，一滴泪无声的落在脚边。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