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曹骏是潘英找来的,是他叔叔。
当年曹家经济拮据，是曹明主动放弃了上学的名额，提前辍学,供他一直上到大学，才有了曹骏的今日,能到一个国家顶级的研究院工作。
那时学历对一个人的重要性无异于重造,毕了业就能包分配工作，工资不菲。
曹明意外离世后,他对他们母子俩一直心存愧疚，多年来，每逢春节，都会偷偷寄来一笔很丰厚的红包。
所以在他提出让曹骏找个理由能把周宪起支开一周后，他没犹豫多久就答应了。
一来是还了哥哥的恩情，二来周明广上位,对他也有好处。
周明广让他做的也简单,加上研究院时常有需要出差的日程,支开一个人并不难。
曹骏提前在院里找到了正为钱发愁的霍一凡,综合他跟周宪起的研究方向,在院里月末交上工作报告时,他在里面列了几个课题,交到院长那里。
所里年轻人不多，他所选的课题基本都跟两人的研究方向沾边,几轮会议讨论下来，很快定下了人选。
他所做的到这里就没了。
霍一凡是个纨绔子弟,研究方向主要是玉米,早年家里曾经富裕过养成了大手大脚的毛病,研究院三天两头做实验,枯燥的很，他还要亲自去地里观察，没一年就烦了。
周明广给出的报酬足够他舒坦活一辈子，只要他稳稳藏个三四年，周明广会重新帮他弄个身份，到时再出来逍遥，有钱又不用干活，何乐而不为呢。
计划是在两人下乡的时候，由霍一凡开车带队，在路上他会派人故意开车撞他们，营造车祸的假象，但没想到当天是周宪起开的车，第一次被撞后意识到他们是故意的，飞驰开车离开。
幸好当时车里还有霍一凡在，趁周宪起已经受伤，在车里把他解决掉抛尸荒野了BBZL。
没多久等他派的人赶到去确认周宪起尸首的时候，却发现人已经不见，这些蠢货怕他不给钱，故意说尸体被野兽吃了。
直到裴丽所在镇上警局的人找来，他跟潘英才意识到被骗了——周宪起还活着，而且正在想办法回来。
潘英摆起司令夫人的谱，瞒着周洪海把消息拦了下来，并跟他计划着再来一次。
因为裴丽一家瞒着村里人又搬了家，导致他们之后重新锁定周宪起住址又花费了一点时间，这次他还特意找了两个专业的杀手，可惜任务还是失败了。
周明广站在周宪起门口，无比愤恨，为什么命运总是不站在他这边？不是都说有志者事竟成吗？
他都这么努力了，还是不能如愿。
周洪海掌握证据后，一定不会放过他，既如此，大不了大家一起死，死前也要拉个垫背的。
周明广一把推开了周宪起的卧室门，举着手上的家伙走入室内，大致扫了一眼，说来可笑，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周宪起卧室，先前是周宪起不愿意他们进去，后来他离世后，周洪海便把这间房封了，也不允许其他人进去。
他这间房属于房中房，右侧另有一间卫生间，房门紧闭。
周明广小心走了过去，未料到人还没走到，一个东西直接朝他砸了过来，他堪堪躲过，回头看去。
周宪起拿着枪也对准了他，冷笑道：“怎么？终于打算自己亲自出手了？”
周明广没说话，表情冷酷，对着他不要命似的开.枪。
连个谈判的余地都没有，看来是真的被逼到穷途末路了，论实战，周宪起远比他强，飞快躲过几发，对准他肩膀也开了一枪。
周明广闷哼一声，已经顾不得疼，边往前走逼近他边开.枪。
可惜准头一直不好，也不知道是周宪起躲得太巧妙，总是打空，越打不到人他越癫狂，到最后竟然疯狂扫，射起来。
直接动手杀了他也简单，但迎来的各种调查不好证明他是正当防卫，大院里一有枪声，很快就会引来护卫队，周宪起本来打算等人来了再说，但这会儿也无奈，面对陷入杀红眼状态的周明广又开了一枪。
他的枪法很准，青年时期曾经跟着陆炎学习过一阵，大院里也时不时有针对他们军人家属孩子的特训，连续三枪下去，两枪都打中了。
周明广双腿都被打中，汩汩往外冒着血，受力不支，跪了下来，依然举.枪顽强朝他打过来。
护卫队很快赶了过来，朝他们喊，“里面的人听着，放下枪，速速投降！”
周明广示威又开了一枪，不知道打哪去了。
周宪起躲在沙发旁边，不知道周明广还会不会又给他补一枪，喊回去：“卫生间那里的人是凶手，目前已经受伤了，但还活着。”
护卫队队长给下属使了使眼色，派几个人从窗口包抄，时间一分一秒流过，窗户划拉被打开，警员看了眼室内的状态BBZL，敏捷给地上躺着的周明广打了一枪高效麻/醉。
周明广不甘心瞪了他一眼，在药效的催动下，被迫闭上了眼睛，彻底陷入了昏迷。
周宪起深呼出一口气，在护卫队进来后，缓缓站了起来。
发生在司令院的枪战可不是小事，何况还是周司令的两个儿子，护卫队派人收缴了两人的枪，缓缓走到周宪起面前。
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谁先动的手根本说不清，他们也不能轻信周宪起的一面之词，护卫队队长黎中天.朝周宪起走了过来，语气严肃：“事情经过等我们审问完再说，现在先请您跟我们走一趟吧。”
虽说他一直躲在沙发后面可以视作防守方，但浑身毫发无伤，留在周明广身上的却是实打实的枪伤，护卫队不知道他们兄弟究竟有何恩怨，哪怕知道他不是滥杀无辜的人，也要秉公处理。
周宪起也能理解，他免不了一顿调查，乖乖跟在后面。
周明广被绑住放到了担架上，待会儿会被送去军区医院接受治疗。
几个人浩浩荡荡下了楼。
大院里对枪声很敏感，此时院里早就聚集了不少人，看到他出来，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又闭了嘴。
周明广失血过多，需要紧急手术，当即进了手术室。
周宪起在审讯室，进行案件调查，正在做笔录的时候，周洪海跟陆炎也赶到了。
审讯室隔音很好，周宪起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但看到一个个敬军礼的人就知道周洪海到了。
他沉稳叙述着事情经过，尽可能真实详尽。
周洪海隔着玻璃窗看他，问了一句：“他受伤了吗？”
护卫队队长黎中天忙回，“回司令，他没有。”
“另一个呢？”
“正在做手术。”
周洪海没再说话，目光沉静，气势十足。
陆炎懊恼地看着里头的周宪起，心里格外后悔，不该放他自己留在家里。
周洪海行动效率很高，事情进展很顺利，本来预计明天部署好正式实施抓捕，谁知下午潘英不知从哪得了消息，打算携款跑路，他们只能紧急出动。
谁也没料到潘英都跑了，周明广居然还敢回来杀周宪起。
眼下霍一凡还没抓捕到案，案件证据不足，军规难违，哪怕是周洪海都不能例外，只能让周宪起先受苦两天。
周洪海也没待太久，交代了黎中天一句，“看管小心些。”
“是！”
周洪海随后带人离开去看周明广，手术室的灯还亮着，门口守着两位护卫队队员，见到他齐齐行礼。
陆炎开口了，“进去多久了？”
其中一人赶紧回，“一个小时了。”
“好好盯着，这人是重点看察对象。”
陆炎说完，又留了两个兵一同守着。
周洪海坐在回家的车上，脸色冷得出奇，“对潘英的抓捕不要停，一定要把她给我抓回来。”
“必要时行使强制手段，不要顾及她是司令夫人。”
陆炎领命，“好的。”
“子杭那边怎么样了？霍一凡BBZL抓到没？”
陆炎上午刚跟儿子通过电话，“说是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正在收网，预计明早就有消息了。”
“曹骏作为一个教授，竟然也做出如此令人不耻的事情，真是败类。”
周洪海面有愠色。
陆炎回完便不敢再说话了，车子开到司令院家门口才道，“司令，回去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周洪海叹了一口气，“你说我这个父亲做得是不是很失败？”
“没有。”
陆炎连连摇头，“怪只怪他们太过贪心。”
周洪海头微垂，下车回屋，陆炎偷偷叮嘱了齐芳一句，“多注意司令状态。”
齐芳被晚上的阵仗吓得不轻，急忙点头。
也许他不那么自以为觉得另娶对周宪起更好，就不会有这一系列糟心事，周洪海坐在书房里，双手合十擦过脸，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些。
门突然被敲响了，声音很小。
周洪海不耐地喊了声进来，周明悦颤抖着走了进来，看着处于阴郁焦躁状态的父亲更是怕，小声喊了一声爸。
“过来。”
周洪海朝她勾了勾手。
周明悦捏着衣角走近，紧紧咬着唇，看了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
“怎么了？”
“我会被赶出去吗？”
周明悦压着哭腔道，稚嫩的脸上还带着泪痕。
傍晚她放学回家，迎接的并不是妈妈的笑容和零食，反而是许多邻居试探打量的目光，仿佛觉得她就是下一个杀人犯。
那些大人告诉她，她妈害了他大哥心虚跑了，二哥也被逮走了，她也要等着被赶走吧，不然肯定会被折磨死。
周洪海心头更复杂了，不过短短几个小时，这个昨晚还嚷嚷着要看动画片的孩子，似乎成长了很多，虽说罪不及孩子，但他现在真的很难对女儿生出几分父爱来，只安慰了两句：“明悦，你永远是我女儿，这一点不会改变。”
“就是日后再也见不到你妈妈和二哥了。”
周明悦再也憋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又生怕惹了他厌烦，抽噎着不敢哭出声。
她打小就被潘英养得娇滴滴的，经常做出一些令人发笑的可爱事，过去周洪海也因这个女儿的到来增加了许多欢乐，但有个潘英那样的娘，这会儿娘没了哥又受伤，难保不会把怨恨冲着周宪起来。
周洪海可不想再培养一个定时炸弹，也不管她能不能全都听懂，把事情大致讲了一遍，“明悦，我要你知道，在这件事上我们没有赢家，全都输了。”
“你妈妈和哥哥如果不生出害你大哥的想法，我们现在可能仍是一家人，怪只怪他们太过想要权利，害死你大哥一次不够，竟然还想连续来三次。”
“我们想要一个东西，可以堂堂正正去争取，不要做些歪门邪道甚至害人性命的事情来。”
“就像你平时经常玩的玩偶娃娃，如果有人嫉妒你的玩偶比较多，趁你去吃饭了，把你娃娃全都扔了，你会怎么想？”
后一个例子BBZL，很贴合周明悦的现实情况，她隐隐约约听懂了一些，哭泣声也慢慢停了，“扔人娃娃是非常不对的行为。”
周洪海摸了摸她的头，“你大哥哥不仅是娃娃被扔了，他所拥有的东西几乎都被你妈妈和二哥扔了，所以之后哪怕大哥哥对你爱答不理，也不要太过怨恨他好吗？”
说完，他又叹息一声，“以后你大哥哥说不定也不在这住了。”
周明悦默默点了点头。
时间也不早了，周洪海正打算送她回去睡觉，一旁的电话又响了，他喊来齐芳把孩子送回去，接起了电话，“喂？”
裴丽一听男声一愣，有些不确定是谁，“你好，我找周宪起。”
他们本来每晚固定八点半以后给对方打电话，今晚却一直到九点都没打来，裴丽打过去的也没人接，她实在没办法，才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他办公室的电话，一般不会随意给人，又结合她是来找周宪起的，周洪海很快猜出了她的身份，“是裴丽吧？”
这一反问，裴丽怔了下，语气更恭敬了，“您好。”
“他出了点事，今天可能没法跟你打电话了，不过没有危险，只是短暂调查，过了明天就能回来。”
周洪海这是第一次跟她通话，不知怎的，还有点紧张，他请陆炎调查过她，知道救了周宪起的姑娘是位女强人，不仅长得好看本事也厉害，自己一路从摆摊开到了在县城有门店。
手艺特别好。
裴丽答了声好，她也是第一次面对周宪起父亲，比她想象中要和蔼不少，她一时也不知道问些什么，便想等他主动挂电话。
“谢谢你救了宪起。”
周洪海又道：“等这边的事情解决了，我会跟宪起一起上门道谢。”
裴丽哪里承受得起，急忙说：“没事没事。”
“那我们过些日子再见。”
周洪海先主动结束了话题。
裴丽说了句好，等他挂了电话后也挂了，虽说有他承认的那句没事，但她还是忍不住担心，谁知电话刚撂下，又响了起来。
裴丽以为周洪海又打来了，急忙接起。
“丽丽，是我。”
周宪起笑着打招呼。
裴丽一颗心瞬间放下了，嗔怪他：“我刚才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刚才把电话直接打到了司令院。”
“没什么大事，狗急跳墙罢了，正好恩怨也算彻底解决了。”
裴丽猜测他估计不能使用太长时间电话，又聊了几句确认他没事后才挂。
周宪起笔录结束后虽说被关了起来，不过条件很好，床上也有棉被，他坐在床上才想起今天还没给裴丽打电话，怕她担心赶紧问看管的人借了下电话，顺道也打给章云青，请了三天的假。
床铺很软，周宪起不怎么睡得着，格外想念裴丽，想念她的笑容，她的拥抱，她的气息，熬了一会儿才睡着。
周洪海却是一夜难眠，临近早上才睡了会儿，不过很快被电话吵醒，是陆子杭，声音激动：“司令，BBZL逮到霍一凡了！”
周洪海精神立马振奋起来，“赶紧给我带过来。”
霍一凡出现就是突破口，周洪海赶紧去洗漱了下，组织人开会。
经过六个多小时的抢救，周明广幸运保住了一条命，正在昏迷中。
霍一凡没跑太远，当时事故发生后在周边县城待了一两个月，后来实在耐不住寂寞，手痒痒，白天不能出来，就夜里出来，开始流连于各处销魂窟，但小县城哪有这种地方，过了半年就又流窜到京市附近，偶然被熟人认出来，是以陆子杭才能把他揪出来。
就在眼皮子底下蹦跶呢，不出一小时陆子杭就抓着人走到了周洪海面前，霍一凡进了军区大院一问才知道得罪了谁，顿时就后悔了，周宪起为人低调，他完全不知道他有个司令爹，要不然就是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害啊。
陆炎没怎么审，他全都招了，哭着告饶，这时候他的命估计是保不住了，只盼能放过他家里人。
在场的还有护卫队的黎中天，一听他的招认，立刻懂了前因后果，马上差人把周宪起放了出来。
周洪海听完汇报，转头又问陆炎，“潘英有消息吗？”
陆炎答：“暂时还没有，我们的人仍在继续追踪中。”
“加强军区大院的守卫，尤其是医院的。”
周洪海又补充了一句：“她说不定会回来看周明广。”
陆炎得了命令，很快吩咐下去。
不到一小时，周宪起就被放了出来送到家里，这会儿会议结束了，周洪海跟陆炎还在书房商讨事情。
陆子杭在客厅喝茶，看到他平安回来，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笑容里带着对他劫后余生的庆幸：“昨天可吓死我了，给你打电话说你已经回家了，周明广这人果然是疯子。”
“他也就行为疯了点，战斗力不行。”
周宪起冲他笑笑，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霍一凡被我抓到已经全招了，曹骏也招了，等周明广醒了等着他的自有审判，你那继母估计也跑不到哪去。”
陆子杭畅快笑道：“事情也算告一段落了，以后你大可以放心了。”
以后终于能放心大胆地过自己的日子，不用担惊受怕，试探来试探去，周宪起只感觉胸口的郁气终于得到了纾解，周身上下都舒畅不已，恨不得饮上一大壶酒。
晚饭时间，桌上只剩三个人。
周宪起看着对面坐着的周明悦，似乎又哭了一场，眼眶还是红的，他说不上来什么感觉，要说可怜是真可怜，膈应也是真的。
已经记事的孩子，怕是也不愿意见到他。
周明悦连头都不敢抬，视线死死盯着碗。
周洪海本来是不善调节气氛的人，在这个时候也只能担当中间人角色，“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都没怎么好好吃过饭吧，我今天特别叮嘱齐芳做了几道你俩爱吃的菜。”
“都别愣着了，赶紧吃。”
周宪起率先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周明悦BBZL顿了下也开始吃饭，一顿饭吃得很是安静。
结果饭没用完，一旁的电话叮铃铃响了起来，这两天打来的电话基本都是要事，周洪海赶紧放下筷子去接电话。
电话内容很简短，一分钟就讲完了，周洪海嗯了声挂了电话，面色有些沉重，转身又坐了回来，对他道：“先吃饭吧。”
周宪起读懂了父亲的意思，怕是潘英被抓到了。
吃完饭，周洪海先回了趟卧室，打算换件衣服，打开衣柜，里面还留有潘英的衣物，可再扫一眼卧室，值钱的东西早就被她搜刮走了。
就在刚刚，潘英在医院附近被捕。
半路夫妻，终是没能一起走到终老，他们的夫妻情分，从她动了害周宪起心思的一刻起，就断了。
他从衣柜里抽了件常穿的深蓝色衬衫，换好后走了出来。
周宪起正站在门口等他，周明悦也怯怯地跟他站在一起，似乎是知道他要去干什么，小小的身子一直在抖，眼睛一眨一眨的。
周洪海不想让她看到自己亲妈和哥哥被捕的场面，免得回来做噩梦，留下心理阴影，蹲下身按住她肩膀，安抚了下，“明悦乖，你先留在家里好不好，我跟哥哥去去就回。”
周明悦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喉咙里仿佛梗了一团硬石，压得她整个人都格外沉重。
外面已经有人在等着，周洪海又拍了拍她，站了起来，跟周宪起道：“走了。”
周宪起抬脚想走，下一秒裤子被抓住，周明悦无措地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坚定。
他心下意动，问了句，“你想跟着去？”
周明悦点了点头。
哪怕最后告别的场面极其难看，作为子女还是想能见最后一面吧，周宪起想了下，牵起了她的手，叮嘱道：“那你安安静静在车里看着好吗？”
周明悦含泪又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想把这俩渣渣赶紧解决，情节不好断开，就双更合一起了。
早安~我去睡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