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啥?家里的钥匙给他一套?这不大好吧。
林向美决定忽略钥匙这个问题, 追上去问:“那个,沈同志,我什么时候去上班?对了,你在这附近认不认识什么人, 可以帮忙带孩子的?”
沈卫山熟门熟路进了屋, 几个孩子都刚起来, 见是沈卫山都热情地迎了上来, 沈大哥沈大哥地喊个没停。
见几个孩子见到沈卫山那热情劲儿, 跟好多天没见到主人的小狗狗小猫猫那样,林向美忍不住想翻白眼。
这热络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他们的亲哥呢。
沈卫山和孩子们打完招呼, 从口袋里掏出两把各种各样的糖来, 放到炕桌上,让孩子们分着吃。
林向美上前:“不能吃多,一人一天最多三颗,免得长虫牙。”
林向光伸手拿了四颗,把皮都剥吧剥吧一口气塞嘴里:“我就要吃四颗, 我不怕虫牙。”
林向美瞪他:“你这个当哥的,能不能做个好榜样!”
“不能!”半大小伙子嘎嘎嘎笑着,痞痞的 , 欠欠的。
得, 这就是个欠揍的货,哪里会是个听话的,不然在书里也不至于干出那么多大事了。林向美叹气。
两个小的倒是很听话, 很乖, 每个人拿了三颗糖。林望星递给林向美三颗, 又递给沈卫山三颗, 剩下的就收进了他们装糖果的空点心盒子里。
林向美剥了一颗水果糖放进嘴里,剩下的两颗随手揣进口袋。虽然她是姐姐,但是她也要吃。
姐弟四个,别管大小,从一开始就要养成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好习惯。
沈卫山看着姐弟几个的互动,嘴角一直淡淡弯着。
想到刚才自己那一连串的问题沈卫山还没回答,林向美又提醒:“沈同志,我什么时候去上班?”
沈卫山说:“明天。今天我先带你们去顾学武家,他妈妈之前累伤了腰,去年办了病退,现在在家里也没什么事,我问过了,每个月你给两块钱,可以帮着照顾一下甜甜和望星,但是只管一顿午饭,早饭晚饭要在家吃。”
“真的?那可太好了。”林向美没想到沈卫山想得这么周到,她本来还想找他商量的,没想到他已经给办好了。
顾学武和林向晨沈卫山都是战友,顾学武的妈妈,又是沈卫山找的,人肯定是靠得住的。
沈卫山起身:“走吧,现在去学武家。”
大大小小五个人锁好门出了院门。门口停了一辆绿色吉普车,但明显不是以前那一辆。
“上车。”沈卫山拉开副驾驶的门,看着林向美。
林向美穿着军大衣爬了上去,等沈卫山坐到驾驶座才没话找话说:“沈同志,你换车了。”
“嗯,单位配的。”沈卫山拧了钥匙,发动车子。
林向美好奇:“你在什么单位上班?”
沈卫山目视前方:“一家工厂,多的别问。”
“哦。”林向美猜到个大概,以沈卫山这种身份绝对不会进普通的工厂,应该是什么工作内容需要保密的单位。
按照她书里书外的了解,在省城安吉和双山县中间的一个山里,有一处军工厂。想必沈卫山就是在那上班了。如果是那样,那是不能多问的。
林向美又问:“那你不需要住在单位吗?每天还在家吃饭吗?”
沈卫山:“没什么特殊情况,我就在家住,要是超过九点还没回来,不用特意等我。”
“哦。”林向美答。答完感觉怪怪的,他们这样的对话,怎么感觉像夫妻?
双山县就那么大,开车不过十来分钟就到了顾学武家里。和林向美他们住的地方不同,顾学武家是楼房,双山县农机厂家属楼。
顾学武早就等在楼下,见车停好,笑着迎了上来,热情地和林向美姐弟几个打招呼,把人迎进了家里。
顾学武爸爸去上班了,只有顾学武妈妈和顾学武在家。
沈卫山先进门:“顾婶你好。”
林向美也跟着打招呼:“顾婶你好,我是林向美。”
顾婶很热情:“你就是向美,长得可真俊。快进屋进屋。”
进了屋,林向美让几个小的和顾婶打招呼。
顾婶一看到肉乎乎奶嘟嘟的小甜甜,喜欢得不得了,上前一把抱起来,笑着说:“你就是甜甜呀。向美,我们家两个臭小子,你顾婶我就稀罕小姑娘,甜甜你就放这,顾婶肯定帮你带好了。”
林向美把靠在她腿上一脸腼腆的望星往前推了推,笑着说:“顾婶,这半年的话,我弟弟望星也得麻烦您帮忙看一下,过了暑假他就去念书。”
顾婶抱着甜甜对着望星招招手:“望星是吧,过来坐。”
林望星往前走了走,礼貌又拘谨:“顾婶,麻烦你了。”
“呦,望星这么乖?”顾婶看着这个白白净净漂亮得像个小姑娘的男孩子,意外又惊喜。
她自己养过两个男孩子,顾学武和他弟弟顾学文,两人都不是文静的性格,七八岁招猫逗狗那几年,可把顾婶气得不轻,都快对讨狗嫌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产生心理阴影了。
之前听沈卫山和顾学武说起林向美的难处,心疼姐弟几个,一口应承下来愿意帮忙带甜甜。但心里真是不大愿意带七八岁的男孩子,但想着也就只有半年,也就答应了。
可真是没想到,这小男孩儿文文静静的,又乖又有礼貌。
见顾婶也很喜欢望星,林向美松了一口气。
在顾婶家坐了好一会儿,又商量好了一些细节,五人就告辞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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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向美算着时间起来做了早饭,叮嘱了林向光几句,收拾妥当就和沈卫山出门去上班。
沈卫山开车把林向美送到了距离住处不远的向前国营饭店门口,从大衣兜里掏出一张介绍信递给林向美:“就是这家,你进去直接找谭经理就行。”
“谢谢你,沈同志。”林向美接过介绍信,下车,深吸一口气,往饭店里走。他林向美,时隔多日,终于又恢复了职场白领的身份。
车门响,沈卫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向美。”
林向美转身:“怎么了?”
沈卫山两手插在呢子大衣口袋里,往前走了两步:“需要我陪你进去吗?”
这是把她当成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小村姑了。林向美笑着摆摆手:“不用,我自己可以。”
“行,晚上见。”沈卫山也不强求,转身就走,走到车边又回头交代:“如果过了九点我还没回来,不用留门,先睡。”
林向美:“……”大庭广众之下说这种话,很容易被人误会的好吧。
车子开走了,林向美才转身往饭店门口走,可一转身就见饭店门口站着俩人,一男一女,都是三十多岁的年纪,俩人手里正抬着一筐煤灰渣。
看这样子,应该是饭店的员工,也就是她未来的同事了。
林向美走过去,热情地打了声招呼:“同志,你们--------------?璍好。请问谭经理在吗?”
两人把煤灰渣放在地上,上下打量一番林向美,好奇地问:“你谁啊?找我们谭经理什么事啊?”
林向美从口袋里掏出两把糖,每个人手里塞了一把,笑着说:“是这样,我叫林向美,是来报到上班的。”
这年头,糖可不便宜,还这么一大把。两人家里都有小孩,见林向美这么大方,态度立马变得比刚才热络了不少,笑着说了声太客气了。
“老六,你去把煤灰渣子倒了,我带着这位林同志去找谭经理。”女的把糖揣进口袋,对着男的说。
老六大方挥手:“行,你去吧,我一个人能整。”说完轻轻松松拎起那筐煤灰渣子往远处走。
女的热情地挽着林向美的手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打量林向美:“原来你就是谭经理说的那个新来的服务员啊,你长得可真好看。”
林向美笑了笑:“大姐,你贵姓?”
“我姓谭,谭小玲,你叫我玲姐就行。”谭小玲笑着说。
这个也姓谭,林向美试探着问了一句:“玲姐,那你跟谭经理是亲戚吗?”摸清人际关系,是职场的基本技能。
“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堂哥。”谭小玲挥了一下手,撇了撇嘴压低声音说道:“这个谭经理可是个铁面无私的包公,别说我是个远房的,就是他亲妹子来了,他也不会照顾的,你没看吗?一筐煤灰渣,我还得跟着去抬,他就看不得别人闲着。”
谭小玲絮絮叨叨地跟林向美说着话,二人进了门走到出厨,她才停下,冲厨房里头喊了一声:“谭经理,新来的服务员来了。”
“来了。”声音一落,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带着一副眼睛,背着手,板着脸,俨然一副教导主任的派头。
“你就是林向美?”谭经理打量了一下林向美。
“谭经理你好,这是我的介绍信。”林向美把沈卫山给他的介绍信递过去。这是沈卫山拿着她从村里开的那张介绍信,不知道又去哪里开来的。
谭经理接过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点点头:“行了,从今天开始你就在这上班,好好干,如果表现好的话,一年之后我向上头争取帮你转正。”
林向美笑着答:“那就太感谢你了谭经理,我一定好好干。”
谭经理对林向美殷勤的态度很满意,把信收好,又背着手意有所指地交代了一句:“在我这干,不能偷奸耍滑,不然我不会管你是什么大人物介绍来的,一律给我滚蛋。”
林向美点头,不卑不亢,态度良好:“谭经理请放心,我一定认真工作。”
“那行了,你去忙吧。”谭经理点点头,又转头瞪了一眼谭小玲:“你还在这瞅啥呢?还不赶紧干活去。”
谭小玲撇了撇嘴,去拿了个抹布开始擦桌子。
林向美见谭经理要走,手伸进口袋想掏糖,想了想还是算了。
谭经理这种人她见过不少,死板情商低,不通人情世故,哪怕你对他只是单纯的表达善意,他也会以为你为了什么目的想跟他套近乎。
不然也不会说出刚才那句“我不管你是什么大人物介绍的,干的不好一律滚蛋”了。
向前饭店原来有四个人,加上林向美现在五个人。
谭经理出门采买,服务员谭小玲擦桌子,杂工老六在生炉子,林向美就进了厨房,笑着给厨师郭师傅塞了一把糖,介绍了自己。
伸手不打笑脸人,郭师傅虽然平时脾气不大好,可见林向美漂漂亮亮一个小姑娘这么会做人,笑着把糖收了,客气了几句。
林向美是雄心壮志来上的班,可上了一天就被泼了一头冷水。
向前饭店的生意不大好,只供应早饭和晚饭。
早饭也就只有白粥和馒头和咸菜,可在这贫困年代,能到饭店来吃早餐的人寥寥无几,根本就没卖出去几份。
午饭是从中午一直供应到下午四点,可菜品就那几样,基本上没得选。
整个饭店的人,从服务员谭小玲到厨师郭师傅,再到经理谭经理,全都态度傲慢,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但凡客人多问一句,那都要毫不客气地怼回去。
说是下午四点关门,可刚过三点,再进来人,谭小玲就来一句:“没菜了。”
这样,先来的吃完走了,后来的也打发走了,三点半一过,整个饭店空荡荡,一个客人都没有。
还不到四点,该收拾的东西就都收拾好了,大家都在那等着,四点一到,立马准时下班,一分钟都不多待,包括义正言辞教育林向美不要偷奸耍滑的谭经理。
上辈子习惯了在酒楼忙到夜里十一二点的林向美,走在四五点的大街上,觉得好笑,新奇,又无奈。
这就是为什么后来私营饭店一起来,国营饭店纷纷倒闭的原因吧。
虽然心里有很多想法,但她一个初来乍到的小服务员,还是个临时工,也只能先老老实实跟着大家这样混日子。有些事情,不能操之过急,只能慢慢先干着看。
就这样,林向美每天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日子过得飞快。
转眼正月就过完,林向光开学了,他自己拎着行李,拿了生活费,坐班车去了龙湾镇,说好每周末回来一次。
林向美则开始把望星和甜甜往顾学武家送。顾学武休完探亲长假回部队去了,顾叔白天上班,顾婶一个人在家无聊,两个孩子的到来给她增添了不少乐趣。
尤其是相处一段时间后,发现两个孩子乖巧懂事的让人心疼,顾婶更是爱得不行。还几次劝说林向美把孩子就留在她那里睡,免得每天接来送往的太折腾又累,还一再强调钱也不用多给。
知道顾婶是好意,可林向美还是拒绝了,不说两个孩子每天晚上都要她哄着睡,就是她也舍不得两个孩小家伙。
沈卫山工作上很忙,有时候好几天不回来,但只要回来就一定会到林向美这里报到,吃饭。
日子按部就班的过着,转眼就到了三月。春季的天气,冷冷暖暖,变化多端。
这天下班的路上,林向美头昏昏沉沉的。想到昨天刚得了流感请假回家休息的谭小玲,她猜到自己估计也中招了。
强撑着去了顾婶家打了招呼,说怕传染给孩子们,就先不接回去。
顾婶巴不得留两个小可爱在家住,一再叫林向美放心,又叮嘱她赶紧去拿点药吃。
林向美在两个小的眼巴巴满是不舍的目光中离开,想着药店那么远,就没去,脚步发飘走回了家。
决定回家把炕烧得热热的,蒙上被子好好睡上一觉出出汗就好了。
可顶着好像有千斤重的脑袋一进家门,就懒得再动弹。
想着先躺一会儿,再起来烧炕,于是插好房门,进了西屋,铺了两床褥子,盖了两床被子直接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直到感觉有一只大手在摸着她的额头,她才睁开眼睛。
房顶吊着的灯泡发出刺眼的光,林向美眯着眼睛缓了一会儿才看清,黑着脸坐在她身边的人居然是沈卫山。
“你回来了。”林向美开口,嗓子干渴有些沙哑,打完招呼又疑惑地问:“我记得,我把房门都插好了呀,你是怎么进来的?”
沈卫山脸色阴沉,语气不善:“生病了,不吃药,也不知道生火,我要是不回来,一个大晚上你就打算这样挺过去?”
林向美脑瓜仁直疼,伸手按了按太阳穴,声音软软的辩解着:“就是一点儿感冒,睡一觉就好了。”
沈卫山居高临下盯着林向美烧得红彤彤的小脸,看了一会儿,伸手扳着她的肩膀把她往起抱,冷声开口:“起来吃药。”
不知道沈卫山什么时候来的,屋子里已经烧暖和了,可林向美正在发着高烧,穿着线衣被沈卫山从被子里一扯出来,立马感觉到寒风阵阵,打了个激灵。
“好冷!”林向美挣脱沈卫山的手,嗖地一下缩回了被窝。
“吃了药再躺回去。”沈卫山这次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了起来,往自己怀里牢牢一按,端起一边的药碗喂到林向美嘴边:“先喝感冒药。”
林向美整个人被裹在被子里动弹不得,有些幽怨地仰头看着沈卫山:“你让我穿上棉袄,我自己喝吧。”
虽说这么久,他在她家进进出出就像一家人似的,可俩人的关系真没到抱在一起喂药的地步吧。
可不知道沈卫山今天抽什么风,似乎心情很不好,丝毫没有平时的耐心,板着脸看着林向美,低头往前凑了凑,声音低沉:“怎么,故意不喝,是想让我先喝了再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