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我师万殊 [V]
屈麒弘最终没有下去，因为宗门内部传信来，魔主后夙再次攻上寒山剑宗。
如今寒山剑宗几乎算无人了，后夙若是先赶到，寒山剑宗真就是整个修仙界第一个被魔偷了家的宗门。
说出去都丢人。
三大峰主意识到事情紧急，想到刚刚逃掉的巨蛇和魔修，暗自咬牙，是他们忘了最大的威胁。
魔主后夙怕是立刻就得到了剑尊越万殊已然身殒的消息，这才当即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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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优在跳下去后就从袋子里抽出了鲛纱做的帔子，往上一扬，双手抓住两端，任由帔子变成圆弧形，让下落有了个缓冲的力道。
77给优优打开了手电筒，到了这一步，找不到越万殊他们就是任务失败要遣返了，所以现在这个境地已是百无禁忌。
鲛纱还是挺有用的，带着优优一路飘下不知多久，优优感到氧气越来越少，幸好她现在是出窍期的肉身，就算下头没有灵气可用她也不至于窒息而死。
只是这黑渊……确实太深了。
落地的那一刻，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
77给优优转了转手电筒，看到了奄奄一息的褚玉——从上头被刺破了丹田毫无缓冲地掉下来，有的他好受。
不过看样子人没死。
优优和77都没给他太多的目光，转而开始搜寻越万殊的位置。
整个黑渊底下很空，这里感觉上并不大，但是很空，想来也不是没有什么东西掉落过黑渊，可是底下却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优优一边走，一边担忧这奇怪的情况。
她摸索到了黑渊的边壁，这里的石壁潮湿，散发着土腥气，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坑罢了。
但是她方才试图感受过元素和灵气，确实半点都感受不到，这一点倒和寒山剑宗那群人说的一致。
而且，没有其他出路。
也是，这么个深坑，还能有什么其他出路，要出去，只能想办法上去。
“宿主，你看那是不是？！”77的手电筒转来转去，终于发现了一个身影。
绛紫色浓重，一时间看不出上面覆上的尘埃与干涸的血迹。
他静静地侧躺在那里，一头乌发尽白，银冠碎裂在一旁，赤色的缎带散落在白发中，姿态随意。
优优肯定那就是她的师父越万殊。
“师父！”优优连忙上前蹲下来查看越万殊的情况。
越万殊被打下黑渊也有几日了，这里氧气不足，灵气全无，他又是被打成重伤下来的，优优第一时间就仔细查看了他的生命体征。
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优优也难以平复自己此时的情绪。
越万殊修为被废，丹田已毁，这些若说都可以想办法从头再来，可是他此时灵魄残缺，元神几乎泯灭，这却不是能不能从头再来的事了。
若是这一丝灵魄都没了，越万殊就是肉身还在，那也没有任何用了。
类似于心脏还在跳，但人可能已经接近脑死亡了，那也就是真正的死亡。
优优赶紧给越万殊当场包扎起来，从袋子里拿出几颗万灵丹，给越万殊渡下去。
她看了看望不见光的上头，再看了看怀中的师父。
她有些后悔了——后悔没有将那几个峰主一并打下来。
越万殊伤得这么重，他们可真是好狠的心。
仪苏峰峰主一事明眼人都能看出蹊跷，他们却判了她师父死刑，半点不讲情面地将他置于死地。
三年前越万殊才将他们几个的元神从魔修手中救回来，不过短短三年，在漫长修仙岁月中三年不过弹指一瞬而已，他们就将恩情全数忘了。
优优忍不住贴上越万殊的额头，情绪上来后泪水也涌了上来，她小声唤着师父。
脆弱展现了一瞬间又被她收了回去，眼泪始终没有落下，她眼底的情绪翻涌，坚定道：“师父，我带你回家。”
优优开始想办法带着越万殊往上攀爬。
出窍期修士的肉身确实强大，但是这大荒黑渊实在深不见底，氧气又稀薄。
在第五次因为湿滑的石壁而坠落下来功亏一篑时，优优坐在地上，抱着越万殊，轻轻地喘气。
当年九百层的登仙梯虽难，但那也是路，这大荒黑渊却无路可走。
纵使她再毅力过人，耐不过无路可走。
“怎么？放弃了吗？”褚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捂着丹田笑看她。
置于将死的境地，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优优的肩上有奇怪的光，褚玉不知道什么手电筒，只以为是优优带下来的法器。
他丹田被破落于这有去无回的大荒黑渊，似乎也并不想挣扎什么了，只是笑着看她。
“当年登仙梯上，不曾想我们还能有这样一段缘分，”褚玉已经不再伪装，贪恋在她眉眼处，笑道，“我无法得道，同你死在一处，死于你剑下，倒也不算可惜。”
缘分？
77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恶心人，这样的缘分，给狗狗都不要。
优优原本很累不想开口，但听完这话却是笑了：“死在我剑下？你看这里干干净净，所有的残骸都被黑渊自身消化了，褚玉，你最终死在的是道之一字上，无人甘愿下来救你，最后死于黑渊之中，这才是你的死法，你同我没有任何缘分。”
道之一字。
褚玉想，这倒是说得不错。
左右已经是无法再上去了，褚玉接着坦言道：“你说的不错，无人甘愿下来救我，万殊却幸运得很，可是优优……”
他看着优优在光束中美丽的容颜，有些痴迷有些不甘，他道：“你先前不是问我灵玉芽是什么吗？好，我可以告诉你，当你得知真相以后，还会觉得你同我没有缘分吗？”
既然褚玉要将此间因果真相说出来，优优自然也乐意听听，现今他似乎放弃挣扎已经确认自己将死，这说起话来反倒有了一定的可信度。
“你知道寒山剑宗是修仙界最大的宗门之一，寒山剑宗建立以来，有无数位飞升上界的掌门，还有大道将成却最后陨落的，但无论无何，他们都到过大乘期，睥睨过天下，得到过无数钦慕敬仰，他们的生平收录于卷宗之中一届又一届往下传……”
褚玉讲这些话的时候，神色有着显于表面的痴狂。
优优皱了皱眉。
“那时的寒山剑宗是如何的气派，可是如今呢，资源缩减，出众弟子少之又少，五百年前那一届无上境宗门大比，我们甚至没有夺得第一，我知道，他们都在看着，问如今的寒山剑宗怎么就衰微了呢，是因为什么呢？”
褚玉看向优优，神色悲哀，道：“是因为我吗？”
他道：“是因为我做得不够好吗？寒山剑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甚至当时，我只是个出窍初期的修士，寒山剑宗从没有一任掌门修为如此低下。”
“到如今我也才出窍后期，并且整整三百年，我再也探不到更上一层的境界了，我的道，似乎已经到头了。”
优优听懂了，寒山剑宗的实力下降，资源缩减，褚玉整日看着卷宗，看着过去一任任掌门的辉煌事迹，又因为五百年前无上境宗门大比没有夺得第一，因此将压力和缘由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他毕竟坐在掌门这个位置上，又因为自身修为低下，自我怀疑程度愈发深。
但是——
“所以呢？”优优听得出来这是个起因，结果就是他找到了灵玉芽。
灵玉芽是什么？
“天生地养灵玉芽，遇血成人，不沾因果，可做再生之躯，”褚玉低低地笑了起来，“我偏偏，找到了这么个好东西，我只需要将它摘下，滴上我的血，化作一个婴孩，再放入我的一魄，再将那个孩子带回寒山剑宗，让他修无情道，不让所有人接近他，那么等他修炼到大乘期，我就会让他来当这个掌门……”
优优听到这里低头看着怀中的越万殊。
她的师父，即是灵玉芽？
甚至是褚玉强行创造了他？
褚玉还想将掌门之位传给他？
不，不对，没有这么简单。
优优抬眼看他，问道：“什么是再生之躯。”
褚玉吐出两个在修仙界绝对算是歪门邪道的词汇：“夺舍。”
一霎那，优优眸中的杀意迸现，他竟敢！
是了，一切忽然就讲得通了，根本就不是因为无情道修炼不能被打扰，褚玉才下令寒山剑宗弟子都不允许上扶台峰，惊扰越万殊潜心修炼，而是因为褚玉不想有人了解越万殊的性子，只要越万殊接触的人越少，到时候夺舍之后，即使剑尊与已经退位陨落的掌门性子再相似，旁人也会觉得是因为越万殊从小是被掌门捡回来的，像掌门一些很正常，毕竟没有人知道他原本该是什么性子。
褚玉看得见优优眼中的杀意，但他此时恨不得现在就死于她剑下，因此半分不怕，他叹道：“原本，一切都很顺利，灵玉芽的修炼速度果然是寻常人难以企及的，他已经到了合体期了，再一路上去，过了渡劫期，我就可以进行夺舍了，而且天道也不会罚我的，因为灵玉芽本身有着我的一魄，天道不会觉得这是夺舍，他和我，内里没有什么不同……”
优优听到这里不由嘲讽道：“我师父是我师父，两个不同的个体，就是不一样，他和你全然不同。”
褚玉看着她，摇了摇头道：“你只是在撇清我同你的关系罢了，优优，你只是不愿意承认你敬爱的师父中，也有我的一部分，他只是我用来强大自身的容器，他只是个容器。”
优优抱着越万殊才没有拔出长明剑，她知道此时生气说不准反而会让这个家伙高兴，于是也冷静地阐述事实：“你自身无能，想借我师父躯壳成仙，你给了他一魄，也只是为了夺舍时更加方便，可我拜我师父为师时，他就是个完完整整的人，我所敬所爱为越万殊。”
“不是你褚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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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