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供销社里门口的人们已经散开了,中午村里的人去睡午觉了。
自从上次在供销社见到朱勇之后,后来再也没见过了。季晨每次都尽量在乡里买了日用品才回家,很少在供销社购买。
今天供销社里依旧没见李勇,季晨说着自己要半斤猪肉,接待他们的营业员是上次那个女生,他买好猪肉就要走,那个女生叫住他,边打开冰柜边说着:“你们家那些孩子还在学校吗?这是几个冰棍给孩子们吃。”
季晨先是愣了下,然后道谢拒绝:“不了,我们家的孩子这几天不让她们吃凉的。”他说完又点点头,便出来了。
手里的肉还是新鲜的,严温玉已经带着几个孩子在学校门口等着他了,远远地就看到季晨后面那个女生在门帘后面悄悄看他们。
不是第一次了,严温玉每次在学校出来时,都能看到那个女生在门口看他们,她把帽檐往下压了压,看到季晨走过来,带着几个孩子往家走去。
昨天季晨的工资交上之后,他们似乎有了一些指望,家里有了可储备的余钱。
路过村委会时恰好村委会门开着,季晨说着等一下,他要去村委会看看,说完便把手推车推到阴影下。
严温玉疑惑地看向他,季晨已经走进去了。
村委会里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门口蹲着,看到季晨说着柱子来了之类的话。
季晨点头,把手里刚才买的一盒烟递过去,那两个人接到手里,看着季晨问:“听说你病好了。”
季晨点头,谦虚地说只是暂时好了,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寒暄了几句,他便长话短说,询问村委会角落里那一台手推式锯木器的事。
“那个啊。”一位抽着旱烟的男人想了想,他的短头发里夹杂着很多白头发,根根分明,眼睛微眯,两眉之间的竖纹紧紧皱着,烟雾在嘴里吐出来问季晨,“你会使那机器?”
“是,以前学过一点,简单的锯木头都会。”季晨回答,他到大学寒暑假时偶尔也会回到以前长大的村子帮着村里的人锯木头,便胸有成竹地点头。
那位大爷看看季晨,眼神里透露着怀疑,看看那个器材,又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小个子男人。
两个人眼神互相对了下,这才开口说:“上面给村里发的锯木器,以前村里还有年轻人会使,现在嘛,没什么人会了,你要是会正好,就需要你们这些年轻人。”
季晨忙点头,说着自己会使。
前几天在乡里邮局报纸上他留意到,现在国家管控木材,不让私下锯木,被发现后果很严重,因此村里也不见锯木器。
但现在村里的木质家具又很多,好多结婚的新人夫妇结婚都是自家做的木材家具。
村委会里有锯木器,说明这是经过上面允许的。
他一想到自己来对了地方,又听到这位老大爷说着村里没人说,更觉得这是个机会很有诱惑力。
如果能在这里做兼职,再加上乡里那份工作,那这些孩子的开销和家里的所有开支,将会有很大的改善。
不由得腰板都挺直了,又点头说:“以前经常帮人锯木,做木工手工活。”
他看向村委会门口站着的严温玉,又指了指:“那边有个小的手推车,您可以过去看看,那个手推车就是我做的,现在家里还在做椅子,锯木器比较生锈了,所以一直没成功,您要是不介意,可以去看看。”
季晨一骨碌说了很多话,旁边小个子男人笑着摆手开玩笑说:“李书记,看你把柱子吓的。”
那位被称为李书记的人看向门口,远远地虽然看不太清楚,他点头又问:“以前操作过这样的机子?”
季晨想了下回应:“以前没操作过一模一样的,但大致上差不多。”他本想说可以试试,但一想到村里经常停电,想必尝试这样的机子其实是不允许,上面还有机油等一些成本在的。
李书记看看他,又看看机子,这才点头:“行,这几天有需要我们喊你,到时候上手试试。”
季晨答应着,说着他还有在乡里上班,如果有需要最好能在周六日。
李书记想了下,这个村里的木头没那么多,就是隔壁几个村子可能会多一些,不多也都是拉过来,只要天气好,也没那么着急,但如果天气不好,木头容易受潮,便会对木头有影响。
书记回应:“行,柱子,你去吧,有需要了立刻喊你。咱们村里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季晨点头,告别朝着门口走去。
李书记和刚才那位小个子男人注意到季晨走路姿势颇有气势,说着柱子跟以前确实不一样了,媳妇旺夫啊。
旁边的小个子点头表示同意,他们这里比较迷信,以前结婚时要看生辰八字的,村里人的一些习俗现在还是有的。
但是季晨结婚时他们就没听说过算八字这件事,当时好多村民都说两个人互克才没算,现在看来,不是两个人互克,而是太合了。
严温玉在外面跟几个孩子讲着村委会的由来,说到村委会为村子服务时,便看到季晨和那两个男人看向他们,又指指她推着的婴儿手推车。
她看向村委会的锯木器,很长的一个器材,看起来还是新的,表面在阳光下闪着亮光,村里没人使用过,季晨会做木工她是知道的,看到这些器材便已经知道了大概的结果。
季晨出来时,她观察着,脸色跟进去时一模一样。
快走到家门口时又看见朱婶手里拿着一颗大白菜正蹲在家门口,严温玉和季晨对视一眼,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家门开着,按说朱婶也知道家里的钥匙,此时却不在家里坐着等他们。
安安先跑进家门,向厕所走去。
朱婶在门口看着他们两个人,无奈地把手里的白菜放在严温玉手里说:“我做了拌汤,你们一会饿了记得吃点,还有白菜凉拌就行,这是地里新鲜的,你俩去做饭吧,我先回了。”
她说着就先走了,严温玉和季晨看着他的背影,走的很匆忙,他们正要问具体情况时,便听见屋子里有人争吵,还夹杂着很多声音。
这一个月没有什么人来家里,这个时候来家里他们更不知道是谁了。
季晨先把手推车推进院子里。
屋里出来了几个人,有男有女,严温玉看着这几个人,似是觉得面熟。
有两个男人和两个女人眉眼之间跟季晨很像,她瞬间明白过来这应该是季晨的哥哥和姐姐。
安安似乎是知道这几个人,一一称呼,严温玉看着这几个人看着她和季晨,站在门口,像是堵在门口的样子,几个孩子也挤不进去。
季晨把车子放在院子树下,这才抱起乐乐,叫了声大姐,先让孩子回去睡觉。
那位被称为大姐的是季英,也是他们姐弟五个最大的,拥有一定的话语权,她烫着一头短卷发,撩拨了下头发这才转身先进屋了,其他姐弟几个见大姐都发话了,都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严温玉拉着几个孩子,进屋后,先给几个人倒了水,又给他们洗了水果放在一边。
家里沙发上坐着两个姐姐和一个哥哥,对面凳子上则是坐着季晨和剩下的一个男人。
严温玉对他们的印象不深,看着这几个人,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这几个哥哥姐姐的表情都很严肃,她想到了上次二嫂过来时见到的情况,似乎是因为季晨承认自己身体有问题,后来的事便不了了之了,他们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今天看到这情况便知道这件事没有过去。
屋子里静悄悄的,孩子们在西卧室玩耍,能听见他们在说下跳棋的事,什么我走这,妹妹你走那边,小妹你再走这里,我就赢了的声音。
客厅里几个人谁都不想开口说话,严温玉咳嗽了一声,发挥着自己记者的身份,把桌子上的水果一一递给在坐的几个人,说着哥哥姐姐你们吃点水果,还有喝点水之类的。
她的语气客气有礼貌,笑容中带着酒窝。
对面的哥哥看着这个弟媳,想到了自己老婆,每天都凶巴巴的,这个弟媳似乎脾气很好,便接过来,咬了两口。
眼神瞄见自己姐弟朝他递来不友好的目光,便只好把咬掉一口的水果放在桌子上,这才看向他们。
还是没人说话,一桌人依旧保持着沉默。
季晨看不下去了,问道:“大姐,怎么今天都来了,乐乐要四个月,是要给他大办吗?”
村里有习俗,孩子三个月时要大办一场,还有孩子一个月的时候也要大办一场,他便说笑着把话题引导孩子身上。
对面的大姐哼了一声,说道;‘我们为什么来,你们心里应该有数。’
一旁的二姐也跟着哼了一声,旁边的小哥则是说了句:“你啊……”
他已经预料到他们要说什么了,便等着他们继续说下去,果然大姐又继续说:“你啊,咱们家这都是单传的,就指望你了,你这两个哥哥生的都是闺女,现在又不让超生,就指望你生儿子了。”
一旁的小哥则是没有说话,对面的二姐继续补充着大姐的话,“咱们家这是一待单传,你倒好,养着别人的孩子,也不说赶紧给咱们季家生个孩子。”
这话则是对着严温玉说的。
“不是别人的孩子,是我亲姐姐的。”严温玉说道,看向西卧室。
西卧室里孩子们的声音小了一些,她站起身,走到西卧室,几个孩子都在炕上躺着,但没睡着,安安最是敏感,她想了想便对安安说:“带着两个妹妹先去朱婶家睡午觉好不好?”
安安听话地点头,严温玉从桌子上拿出一个铁皮盒子,拿出几颗糖分给她们,叮嘱了几句,又说一会妈妈去找你们。
她看着几个人消失在视线之内,这才回屋坐在季晨旁边。
刚才安安应该是听到了一些话,她本来就是敏感的孩子,生怕自己没人要,这些人在这里说着这些话,更是对她有一些刺激。
严温玉撇撇嘴,虽然对他们几个人不满,但眼睛里还是带着笑,看着他们继续说:“大姐,上次的事我们后来跟二嫂也解释过了。”
季英看着对面自己的弟弟和弟媳,又哼了一声,一根手指指着他们说道;“你二嫂说你俩是因为身体有病,是这样吗?”
她这话是看向季晨的,等着季晨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