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苏然再次有意识，整个人迷迷糊糊朦朦胧胧的，睁不开眼，好像是现实，又好像是在做梦。
她好像听到两个男人的声音。
“她……什么时候能醒？”
另一个年轻男音道：“太子殿下，苏然上仙魂魄已然归位，如今正在恢复阶段，醒来只是时间问题。”
“好，醒了第一时间通知本殿。”洛尘眼眸复杂的看着圆形光幕里一袭白衣的女子，星星点点的光点朝着她身体涌去，远远看去整个人都在发光，美轮美奂，充满了朝气活力。
那是他爱了数千年的女子。
她若是醒了，一定会恨他吧。
苏然听到太子殿下这个称呼，只觉得无比亲切。
无数记忆在她脑海里生成，变成一幅幅画面。
她本是天上一个普通仙娥，先是伺候琼花公主，后来被琼花公主不喜，调去伺候太子殿下洛尘。
太子殿下是天界出了名的温润如玉，苏然调过去后负责整理规制书房书籍，日日都能和太子殿下见面。
太子殿下待人温和，苏然和他几番接触下来，也不怕他了。
苏然是个好学之人，书房内有无数珍藏书籍，内心向往，想要学习一身本事，当个有出息的小仙娥。
这天，苏然见太子殿下进入书房，连忙跪在他跟前：“太子殿下，奴婢闲暇时可以借阅书房里的书吗？”
洛尘第一次正视小仙娥，她长的明眸皓齿，雪肌玉肤，一双圆溜溜清澈大眼尤为显眼，居然比很多天族公主，龙族公主还要漂亮几分。
小仙娥虽然跪在地上，却敢抬头与他对视，圆溜溜的眸子里写满了对知识的渴求，朝气蓬勃的样子让洛尘侧目。
人间欣赏积极上进的人，神仙也欣赏积极上进的小仙娥。
“好。”洛尘同意了这个荒诞的要求。
小仙娥笑的开心，眉眼弯弯，如两轮新月。
“那奴婢若是有不懂的，可以请教太子殿下吗？”话音刚落，小仙娥察觉不妥，她一个小小宫婢如何有资格向太子殿下请教，他能同意她读书已经是开了天恩，不可再痴心妄想：“奴婢若是有不懂得，就去问旁人好了，太子殿下不必费心。”
洛尘温和一笑：“无碍，若是有不懂的，可以向本殿请教。”
小仙娥嘴角微张，一脸不可置信。
洛尘笑着走进书房里面，徒留小仙娥一人在地上愣神，好一会儿，小仙娥才从地上爬起来。
从此以后，小仙娥每日做好自己的分内事，便在书房里看书学本事。太子殿下的书房很大，书籍涉猎极广，小仙娥看的津津有味，有不懂得地方，整理出来，等太子殿下有空时，她虚心请教。
洛尘发现小仙娥很认真很努力，心里对她高看几分，之后又找了一个宫娥过来接替苏然的事情，让她专心看书学本事。
苏然成了玉阳宫最特殊的存在。
很多小仙娥暗地里议论苏然被太子殿下看中，很有可能成为太子殿下的妾室。
苏然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她根本没往那个方面去想。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转眼一百年就过去了。
一百年听起来很长，但对神仙来说，不过是弹指间的事情。有时候闭关修炼，随随便便就是几百年。
这日，苏然听说仙都宫月夕上神要招收三名弟子，苏然动了心思。太子殿下一回来，苏然再次跪在他面前，表明了想去仙都宫学艺的事情。
洛尘和苏然相处了一百年，听到她说要去学艺，心里还是有些不舍的，但小仙娥有上进心，这是好事，洛尘乐的成全她。
“去吧。若是能得月夕上神看中，自是最好，若是不行，那便回来。”
小仙娥感激：“多谢太子殿下成全。”
洛尘派仙娥给她准备了不少东西，让她安心去仙都宫拜师学艺。
小仙娥勤奋努力，洛尘能看到，仙都宫的月夕上神也能看到，小仙娥成功拜师。
小仙娥第一时间回到玉阳宫，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洛尘。
洛尘只为她高兴：“以后闲暇时，多回来看看，院子里还有你亲手种的海棠。”
小仙娥兴奋点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仙娥人在仙都宫学艺，却没忘记太子殿下，一旦有闲暇时间，小仙娥都会去采集一些琼露，傍晚时分还会去天边用彩霞给太子殿下织就衣衫。
洛尘收到小仙娥送的礼物，也非常高兴，明里暗里帮了她不少。
转眼一千年过去，太子殿下三万岁来临，成功晋升为上神。天君天后见他空置后宫，便有意为他挑选太子妃。
洛尘听到选太子妃的事情，他脑海里第一时间闪现的太子妃人选竟然是那个在仙都宫学艺的小仙娥。
洛尘第一次亲临仙都宫。
月夕上神亲自接待，洛尘点明要见小仙娥。
“太子殿下，您今日怎么亲自过来了？”小仙娥圆溜溜的眸子饱含笑意，清澈动人，不染一丝杂质。
洛尘无奈叹了口气，她还没长大，还不懂情事，再等等吧，等她再大些，他如今也还年轻，不过三万岁，太早思考太子妃的事情，过于着急了。
“今天过来看看你。”洛尘笑的温柔。
小仙娥不懂洛尘笑容里的意思。
“这个仙桃给你。”洛尘变出一个仙桃递给她。
小仙娥高兴不已，她这种级别，根本吃不到仙桃，如今太子殿下给她一颗，如何不让人欢喜。
“多谢太子殿下。”
“今儿的云彩不错，我带你去看云彩如何？”洛尘脸上始终温柔。
“好啊。”小仙娥想也不想的点头。
洛尘带着小仙娥朝天边的云彩飞去，两道身影快的如两道流光。
洛尘带着小仙娥坐在云彩上，两人迎着春风，俯瞰人间景色。
小仙娥一边津津有味的看，一边美滋滋吃着仙桃。
小仙娥在看人间，太子殿下在看她。
*
之后的日子，洛尘经常出入仙都宫，每次过去都会带些吃的。
小仙娥不懂情爱，太子殿下对她好，给她各种吃的，她觉得两人是好朋友。太子殿下是最好的上神。
又过了一百年，天君天后再次催促洛尘充盈后宫，选太子妃成亲。
洛尘经不住天君天后的各种催促，决定向小仙娥表明心意，让她做他的太子妃。只要她同意，他会想办法拖延时间，等到她晋升上仙时，对天君天后禀明太子妃人选。
洛尘这样做也是有原因的，小仙娥没当上仙之前，身份低微，他能娶她，她充其量也只是一个侧妃。但她是他看中的女人，他要把正妃之位给她。
这一日，洛尘带着小仙娥又去天边看云彩。
两人坐在云端，小仙娥好奇的看着人间一队大红花轿迎亲队伍。
“太子殿下，人间那些人在做什么啊？各个都穿着红的。”
洛尘笑着道：“那是人间娶亲。娶亲是一辈子的大事，一男一女拜了天地入了洞房，以后就是夫妻，两人会生儿育女，携手共度一辈子。和咱们天界一样。”只是天界成亲之后，寿于天齐，不似人间匆匆百年。
小仙娥娇美小脸红通通。
洛尘心中一动：“然然想到何事？还脸红了？可是想成亲了？”
小仙娥点点头，如实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然然可有心上人了？”洛尘继续问。
小仙娥继续点头。
洛尘心里咯噔一下，忐忑又期待，她的心上人会是他吗？
“然然的心上人是谁？”
小仙娥小脸红扑扑：“九华殿的九华上神。”
她伺候琼花公主时，公主喜欢九华上神，隔三差五便去九华殿，有一次琼花公主不小心，失手打碎了九华上神喜欢的琉璃盏，琼花公主怕惹九华上神生气，便把打碎琉璃盏的事情推到她身上，她那时以为自己肯定完了，结果九华上神非但没有责怪她，反而还笑着安慰她说没事。
那时她便对九华上神有了好感，他在天界是出了名的冰块上神，却没想到这么好相处，她喜欢他，如其他公主仙娥们一样，想要嫁给他。
洛尘脸上的温和一寸寸消失，脸色变的难看起来，他强忍着内心的失落，问她为什么喜欢九华上神。
小仙娥把琉璃盏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洛尘问道：“九华上神知道你喜欢他的事情吗？”
小仙娥摇头：“不知道。”她如今连上仙都不是，哪里有资格去找九华上神表明心意。
洛尘心里松了口气：“然然，天界甚至龙族喜欢九华上神的神仙多的是，你和九华上神没有结果的。”天界最受欢迎的便是他和九华，有一半的仙子想嫁给他，有一半想嫁给九华。
小仙娥长长叹了一口气，脸上闪过一抹颓然。
洛尘继续道：“然然，做我的太子妃如何？”他知道这时候说出来不合适，但天君天后催的太急，他必须要把这件事情定下来。
小仙娥圆溜溜的眼睛傻愣愣的看着他，完全反应不过来。
洛尘耐着性子重新说了一遍。
小仙娥一脸复杂：“我一直把太子殿下当成朋友，对太子殿下没有别的想法。太子妃身份尊贵，我只是一个小仙娥，配不上殿下。”
“然然不要妄自菲薄，我说你配的上，那便配的上。”
小仙娥低头垂眸，小心翼翼的拒绝洛尘：“太子殿下好意，恕我不能接受。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九华上神，但我这一千多年的努力都是想要配上九华上神，我不想放弃。”
洛尘第一次失态：“然然，你真的想好了？哪怕最后你和九华两人没有结果，你还是要选择他？”
苏然点头。
那天两人不欢而散，之后洛尘拒绝了天君天后的太子妃人选，一人径直去了魔界锻炼。
这一走，便是一千年。
直到苏然成功晋升为上仙，洛尘才带着礼物亲自上门贺喜。
再次见到太子殿下，他的法力比之前强大很多，整个人也比之前更有威严，更加俊美。
“恭喜你晋升为上仙。”
苏然有些不知怎么面对太子殿下，乖巧笑了笑：“多谢太子殿下。”
洛尘送了礼物之后，并未久待，大步离去。
苏然成为上仙之后，无数神仙向苏然提亲，苏然是个落落大方的仙子，直接表明自己有心上人九华上神。
大家听到苏然喜欢九华上神，嗤之以鼻。
喜欢九华上神的仙子多了去了，没有一人成功过。
她也不会例外。
事实确实如此，九华上神这几千年一直在闭关，苏然是谁他都不知道。
后来九华出关听到这则话，也只是笑笑，并未放在心上。喜欢他的人太多了，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关注。
时间又过了一千年，洛尘一直在魔族那边斩妖除魔，苏然除了修炼，大多时间都用在九华身上。
她的示好行为很质朴，知道九华喜欢好酒，便一心钻研酿酒。时日一长，她酿酒技术越来越好，九华也从刚开始的不正眼瞧，变成能和苏然说上几句话。
虽然只是说几句话，但也显示出了苏然的特殊性。
苏然大受鼓舞，对九华更加上心。
这份上心持续到天界和魔族开战。
天界出动了无数神仙，双方交战白热化，九华上神和太子洛尘首当其冲。
战斗期间，苏然终于发现了九华上神心里有人。
瑰霞上神危在旦夕，九华上神挺身相救，不惜性命。
瑰霞上神是天界数一数二的美人，追求者甚多，她喜静清冷，苏然怎么也没想到九华竟然喜欢她。
那一战，九华身受重伤。
魔族来势汹汹，九华重伤上阵，渐渐不敌，苏然一直在他旁边保护他。
苏然这人重情重义，九华没受伤之前，数次救她于危难，如果不是他的话，她亦不知陨落多少次。
苏然没有退缩的理由。
上仙和上神是两个分水岭，苏然苦苦抵挡半日后，见九华性命垂危，魔族魔尊祭出大杀器，性命攸关之际，苏然直接朝九华飞了过去，以身为挡，为九华争夺了生的机会。
左右这条命都是他救的，她还他了。
九华不敢置信。
太子洛尘目眦欲裂，大喊：“不。”
苏然只感觉一阵剧痛袭来，仙力快速流失，身子坠落云端。
太子洛尘如流光快速飞来，一把接住了苏然：“然然，你不能死。”
苏然朝洛尘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洛尘疯了一般运转法力，誓要保住苏然的魂魄和肉身。
这时天界支援兵力到来，洛尘带着苏然的魂魄和肉身快速飞去天界。
洛尘双眼赤红，以最快速度飞去三十三重天，不顾众人阻拦，拿了无数仙丹给苏然服下。
“速速退下，若天君怪罪起来，本殿自行承担。”
众人不敢在阻拦，只是连忙把此事禀告给了天君天后。
洛尘不顾后果，喂了一堆药给苏然，终于保住了肉身和魂魄。
只是她的魂魄受伤太厉害，服用了众多仙丹依旧没有任何用处。
洛尘把苏然一路抱回玉阳宫，放在了一个极为隐秘的地方。
苏然魂魄虽然虚弱，可还是有意识的，知道洛尘为了她做了什么。
苏然流下两滴泪珠：“你怎么那么傻？强行拿了那么多仙丹，纵然您是太子殿下，也会被惩处的。”天界有森严规矩，纵然尊贵如太子殿下，亦不能擅自做主，破坏规矩。
那么多珍贵无比的仙丹，用在一个上仙的身上，这本身就是一种浪费。
洛尘笑了笑，珍之重之接住她掉落的两滴眼泪：“有你这两滴心疼我的眼泪，一切都值得了。”
这是她第一次为他掉泪。
苏然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洛尘给她的震撼太大。
“你现在魂魄不稳，只能下凡渡劫，慢慢修复魂魄，我先送你下界。”洛尘痴恋的看着她：“希望我们能有再见面的机会。”
苏然还想说什么，洛尘大手一挥，直接把她魂魄送入凡间。
洛尘看着手里两滴眼泪，唇角上扬，她心疼他，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不是吗？
洛尘刚刚走出去，天族侍卫已经到了玉阳宫门口，洛尘坦然跟他们走。
天君震怒，贬洛尘入凡间赎罪，什么时候功德圆满方才能重入天界。
洛尘无怨无悔，下界之前，先是去找了月老，强行扯断了他的姻缘线。
月老大惊：“殿下，您这是何苦。”
洛尘看了看手里的两滴晶莹如玉的眼泪：“心中有人，姻缘线便不需要了。”
月老无奈叹气。
*
苏然记忆恢复到这里，眼眶里的泪水已然止不住掉落。
她欠洛尘太多太多了。
有了记忆，她终于明白那个所谓的系统是怎么回事，应该是月老弄的，强行将她和洛尘绑在一起。那些所谓的任务目标，其实全部都是他的投胎转世。
这一刻，苏然好想醒过来，好想睁开眼睛，好想问一问月老，确认自己的想法。
月老发现苏然快醒了，立刻千里传音告诉洛尘。
顷刻间，洛尘的身影在房间里闪现。
“太子殿下，苏然上仙应该快醒了。”
洛尘看到苏然满脸的泪，心里一揪，眼眸生疼。
她……知道凡间的事情了吧。
他们生生绑在一起度过了十八世。
一想到她喜欢的是九华，他……
“太子殿下，您……”
洛尘合了合眼，痛苦做出决定：“把她送回云光殿。”
云光殿是苏然的殿宇，是苏然晋升成为上仙时获封的。
她现在应该是不想见到他的吧。
“太子殿下，苏然上仙好不容易……”
洛尘直接打断：“把她送回云光殿。”
“好。”
*
苏然不知自己睡了多久，等到自己再次醒来，她已经在一个仙气飘飘的殿宇里躺着。
熟悉的殿宇，熟悉的白玉床，这是她之前住的云光殿。
苏然赶紧起身，她现在立刻要去问问月老，问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苏然刚走两步，整个人跌倒在地，刚刚复活，仙体还是太虚弱了。
苏然咬咬牙，顾不得许多，支撑着身子朝香火琳宫飞去。
月老见苏然过来，震惊不已。
“苏然上仙，你才刚醒来，应该待在殿宇里好生休息。”
苏然急切想要知道真相，直接问：“月老，你告诉我，那个什么系统，是不是你安排的？”
月老抿唇：“你既然已经知道，又何苦问我？”
苏然是神仙，之前在人间她察觉不出来，如今有法力在身，自然一清二楚。
“果然如此。”苏然道。
月老长叹了一口气：“苏然上仙不要怪太子殿下，这一切不是太子授意，是我瞧着他太可怜了。
当初为了救你，他被贬下界。
临下界之前，还来我这边，生生把自己的姻缘线扯断。
苏然上仙也知道姻缘线意味着什么，一旦扯断，他在凡间不管轮回多少世，最后都是孑然一身。他对你的痴情，让我动容。
我怜他痴情一片，这才以系统作为红线，把你和他生生绑在一起。”
月老继续叹气：“他在天界不能和你在一起，在人间能圆梦一场，也不至于那么苦。”
“所以系统说的什么让任务目标幸福一生，是你的想法？”
月老点头：“对，太子殿下太苦，我想让他幸福一生，是我对他的美好祝愿。”
苏然恍然，这样就能说通了。当初她接到任务时，听到让任务目标幸福一生颇为不解，如今一切都对上了。
“那作精的什么愿望，也是你杜撰出来的？”
“也不是杜撰，她们确实后悔了，想要补偿。只是人生没有重来，不可能想补偿就能补偿。你和太子是例外。”月老道。
苏然低头垂眸，心痛难当，眼泪一颗颗掉落。洛尘他傻，真的好傻。
月老叹气：“苏然上仙，你若是不喜欢太子，就把人间发生的事情淡忘吧。太子殿下他真的很苦，一直不敢面对你，在你快要醒来时，才把你从玉阳宫送回了云光殿。”
具他所知，九华上神这些年也一直在等苏然回归，还扬言要娶苏然。
太子殿下虽然和苏然上仙在人间度过了无数世，但毕竟不是出自苏然上仙的本意。
九华上神有意娶苏然上仙，苏然上仙最后会选择谁，已经非常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