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明万里这一跪,让明千里夫妇和明衡都吓了一跳。
“大哥你这是干嘛?!”明千里忙去扯他。
明万里死跪在地,说:“当着爸妈的面,你先答应我。”
明千里紧皱起眉,看着他老泪纵横的迫切的脸,当即就像一巴掌把他打醒,但还是忍了下来。
“你先说。”
明万里一抹泪,稳下声音道:“我在国内创业,需要一笔钱。”
明千里不禁握紧了拳头。所以他只是为了借钱才回来……
“我我就借一千万,这对你们来说肯定微不足道吧!你放心,我很快就还你!”明万里咧开嘴,满怀期望地看着明千里。
“你的钱呢?你的资本呢?”明千里沉声问道。
“呃……资金出了点小问题,被银行冻结了,但等我公司运作起来,那笔钱肯定就解封了!”
明千里气得发抖,“事到如今,当着地下爸妈的面,你还胡编乱造!”
他一把推开明万里,就要往山下走。
明万里连忙抱住他的腿,说道:“千里!咱们有话好说!”
“你之前对着我闺女指手画脚我还没说你,那么喜欢国外,你就早点回去!”
“不!千里,我之前就是打肿脸充胖子,是我错了!”明万里急忙大喊。
明千里阴着脸不应话,明万里又爬起来缠上明夙:“乖侄女,你快帮我劝劝你爸。”
“刚才上山路上,大伯说了我什么坏话,还记得么?”明夙弯眸笑得无情。
明万里当下像被哐啷砸了一锤头,心虚道:“我、我没说什么啊……”
“一点风吹草动,我都听得清楚。”明夙眸光微冷,目视前方幽幽说道。
明千里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严肃道:“大哥,没想到一别二十年,你居然成了这副模样,不怪大嫂会和你离婚!”
明万里当即愣住,“你……你都知道了?”
明千里别过身去,背对着他。“公司的股份都收在她手里,你净身出户,是不是?”
“是她过分!我辛辛苦苦打拼来的成果,全让她霸占了!”
“谁让你把钱都花给了外面的女人,你活该!”明衡终于忍受不住当场爆发,紧握的双拳青筋暴起。
明万里两眼泛红丝,斥道:“你闭嘴!我对你妈不好吗!”
“少假惺惺,看你是我爸,我才忍着愤怒给你面子。我就最后跟你回来这一次,今后我就去帮我妈,把你留下的烂摊子都收了!”明衡几乎是吼了出来,愤懑得眼眶通红。
明万里高高举起了手。
“你要打就打,打完我们父子情谊就到这儿了。”明衡哽着喉咙将他一军。
明万里颤抖着手,僵持了半天都没扇下去。
还好老人家的灵魂已经褪去了,否则他看到儿孙如此闹腾,该有多难过。
明夙暗叹一声,声音凉凉地穿入。
“这个忙,我不会帮。”
明千里随之说道:“我女儿发了话,我听女儿的。”
“你、你们……!”明万里仍不相信他们会如此绝情。
“我们家有今天,离不开夙夙和萨老板的鼎力相助,所以,我听我女儿的。”明千里再度强调。
“大哥,等你什么时候能沉心静气、脚踏实地地安身,再来找我不迟。”明千里发出最后通牒,头也不回地向山下迈步。
私家车上,明千里手把方向盘静静驶过没有路灯的盘山公路,星河月明下,波澜许久的心总算有少许沉静。
“萨先生很抱歉,本来是想领你看看这边的风景,没料到却只让你看到了自家丑事。”
萨亚修安静地正坐在后排,两手轻轻放在腿上,看上去没有任何情绪。“此处风光我已经见识到,心满意足了。”
明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低声喃道:“我女儿要是能找个像你这样的夫婿就好了。”
萨亚修低垂的长睫轻轻扇动,没有应答,无人见他眼中波光。
沉默片刻后,明千里又叹道:“冷静下来想想,我对大哥说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他毕竟是我哥……”
“他只是在利用爸的同情心而已。”明夙淡淡说道,“如果他还念着亲情,就不至于二十年不回,更不会因为穷途末路才来见你。”
明千里的思想似乎还在纠结,林巧又说道:“我觉得,你临走时对他说的话没错,大哥和小泽都有工作能力,他不能老指望你给他救济,长此以往,对谁都没有好处。”
“你们说得对。”明千里低声道,“我不能感情用事。”
一路高速飞驰,快要到达白城时,明千里道:“萨老板你住哪?我先把你送回去。”
“地处偏远,不用麻烦。”
“偏远那就更要送了,要不然回去多麻烦。那个……既然这样,夙夙把你租房的定位发我,我就先把你送到。”
明夙抬起目光,和萨亚修面面相觑了几秒。
“这,要不爸你就随便找条街把我们放下。”
明千里的目光通过后视镜瞥了过来,“怎么,你们还住一块儿?”
仿佛只是随口一说,然而明夙却极为淡定地点了点头:“啊。”
明千里下意识就想在高速上踩刹车,理智让他赶紧把脚收了回去,他的目光忍不住在后视镜上周璇,微微颤抖的眉宇显露出难以掩饰的惊愕和疑惑。
“你们已经住一起了?”林巧诧异的问话正好应了明千里的内心。
“他家比宾馆还大,我就租在那。”
“啊,哦……”林巧愣了一秒,望着前方双眼放空。
这不还是纯粹的革命友谊吗……
夫妻两个说不出内心是个什么滋味。
“放街上不安全,偏远地段可能连车都打不上,要怎么回?”明千里清了清嗓子说道。
“飞回去。”
“……”
不久后,车上只剩下了夫妇两人。
窗外灯火通明,车内依旧静谧。
林巧躺在靠背上,双眼还残留着未熄的微光。
“你说,夙夙和萨老板到底有没有可能?”
明千里闷声一笑,道:“很显然,夙夙对他颇为信任,他也知晓夙夙并不是凡人。”
林巧沉默半晌,幽幽说道:“有没有可能,萨老板跟夙夙一样,都有超能力?”
明千里沉默地摇开窗户点了根烟。
“又或许,他就是南极仙翁本人?”
明千里当即呛了一口。
“南极仙翁怎么会是外国人。”
“那南极,不就在国外么。”
“……”
章
霓虹闪烁下,两人的步调渐渐重合。
明夙缓缓舒了一口气,轻声说:“他们说的话,如有冒犯,你别在意。”
萨亚修淡然道:“你指哪些话?”
夫婿什么的。
“没什么。”略一思索后明夙还是选择隐去自己的关注点。
“明小姐是说,有关令尊择婿偏好的话么。”
萨亚修转而就把话挑出来,噎了明夙一下。
他微不可闻地低笑一声,“我以为明小姐不会按照他们的意愿行事。”
明夙看向他,双眼明透。“他们是我爸妈,你怎么会有这种猜测。”
“因为……”萨亚修稍一停顿,“明小姐的身份,并不像是谁的子女。”
“我满足他们的愿望,维护明家产业,如何不像子女。”
“只是在下一己之见,明小姐看起来,更像是在履行所谓的‘孝道’而已。所以,我不认为明小姐会因他们的话语改变自己的想法。”
明夙双瞳轻轻一颤,纷呈的灯光仿佛静止下来,行人也变成模糊的残影。
“是吗……”
沉默半晌,她又道:“是吧。”
萨亚修静看着她,不光不自觉放柔下去。“我很不解,为什么会这样。”
片刻后,明夙低声道:“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不是明家的女儿。”
萨亚修脸上的不解加重了一分。
“我的灵魂不属于这儿。”明夙抱着双臂,发丝在夜风中清爽浮动,“这么说,你懂的吧?”
语气状似随意,她的心却忐忑不安。
她不止一次有过将这个事实告诉萨亚修的想法,但在「世理」限定的六年期限内,她没办法违背指示摆脱原身身份。
她也会胡思乱想,怕她唯一能敞开心扉的人,无法理解她。
“是么,果然啊。”萨亚修不仅没有惊讶,反而一副心领神会的模样。“难怪这毫无温度的世界,会出现一个你。”
明夙闻言本有些疑惑,但转眸只见萨亚修抬头望夜,眼里挂着深深笑意,她瞬间就被那侧脸吸引了过去。
“明小姐未来,会离开这儿么。”萨亚修声音轻到了极点,像是混在风中从明夙耳边掠了过去。
“一定会。”明夙不假思索。
她早就计划着要找离开这里的办法。
「世理」许诺过她一个愿望。让她回到原来的世界,就是她的愿望。
可是,心底有股莫名的不甘和不舍,扯不开撕不断,反倒有点心疼。
当她看到萨亚修的笑容渐渐消失,心底的疼变得更酸了。
“萨亚修。”明夙蓦地迈快一步走到萨亚修前方,转身认真地看着他。“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回去。”
“你……会不舍得么?”
萨亚修萧瑟地站立着,两眼灰蒙,像覆了一层阴翳。
可他看见明夙眼底波光浮动,宛若微星。
他缓步走上前,伸手轻轻揽住明夙的后脑,将额头埋在了她的颈窝。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细软的发丝彷如在明夙心上挠痒。
他双眼无神地望着地面,无悲无喜。
“请将我带走。”
明夙瞬间如坠入温凉的湖水,思绪的转动都慢了下来。
就算离开,她也要带着他一块走。
坚定的想法就这样霸道地冒了出来。
她轻抬手掌搭在萨亚修的肩上,贴近一步靠在他的锁骨,听着变快的心跳无比安心。
什么时候,她变得对一个人如此依赖。
女子的清香逐渐浓郁,近在咫尺间格外诱人,萨亚修忍不住抬起头将唇靠近她白皙的脖颈。
然而他最终还是哽了哽喉咙,紧咬牙关坠在了她的肩上。
“知道我要走,就那么难过吗。”感受到面前的人在微微颤抖,抓住她的双手不自觉缩紧,仿佛怕她逃了似的,她启唇问道。
“如果你消失,我恐怕不会难过。”萨亚修的声音闷闷地从耳边传来,带着一丝枯竭般的沙哑。“我只会绝望。”
“我答应你,一定会带你走,明夙于此立誓。”
萨亚修侧过头来,发丝遮掩下,那只眼重新拥有了光亮。
“那么现在,想要我的血吗。”明夙心潮涌动,脸颊的微红盖过了眼中的波光粼粼,“我感觉得到。”
那副神情又给他那鼓动的欲望添了一剂,明夙只见周围的空间被撕裂,下一刻她已经被按在了沙发上,两条手臂被一只冰凉的手禁锢在上,脖颈被尖锐的犬齿刺入。
萨亚修的另一只手扶上她的脸颊,将她的姿势固定得更牢靠,女子的香气、血液的芬芳冲撞着他的大脑,简直要让他失去自我。
这里是白夜庄园。
没有灯光,黑夜茫茫,在近乎封闭的视觉下,被汲取血液的快感更加显著。男子靠得如此之近,失稳的呼吸声在耳边极其清晰,她忍不住吭了一声,身体涌起更多的渴望。
她又看见了他的记忆。
虚实难辨的景象中,少年被两名黑衣人死死按倒在地,面目狰狞地望着台上高傲的血族首领。
首领身后的墙上,是那柄被少年抛出去的斧头。
斧头刃已没入一半,牢牢卡在墙上毫不松动。
普通的人类,不可能拥有如此力量,何况那还是个常常食不果腹的少年。
首领两眼冰冷地看着少年,沉声说道:“初次见面,我愚蠢又可怜的孩子。”
他伸出手,暗红色的烟雾自他手中掠向少年。
“离开低等的人类世界,黑暗才是你的栖身之处。”
黑雾散开时,少年的双眸已是如首领的眼眸一般鲜红。
他痛苦地倒在地上,抓着喉咙翻滚嘶吼,如同恶疾突发。
“给他食物。”首领下令道。
“是。”先前质押少年的一名黑衣人单膝跪地,用尖锐的指甲在少年面前划破了自己的脖颈。
少年在看到血液溢出的那一刻目眦欲裂,红瞳愈发鲜亮。
……
明夙的呼吸忽然抽动了一下。
萨亚修的理智顿时被拉了回来,他缓缓离开她的脖颈,却仍旧维持着姿势,仿佛还未满足。
“怎么了?”
他的声音低而沙哑,像是有流沙淌过她的灵台。她轻轻动唇,道:“没事……”
即便在黑暗中,她迷离的双眼和脸颊的醉红也能被萨亚修看得清清楚楚。
他双睫轻颤,一声不吭地埋下头舔舐她的脖颈。
湿热的触感让明夙浑身一激灵,她惊诧道:“你做什么?!”
“修复伤口。”萨亚修平静地说道。
“我自己可以……”明夙咬了咬唇,这感觉奇怪又美妙,感觉她的大脑都被搅成了浆糊。
“你以前……也是这样对别人的吗。”她忽然憋了口气,说话都不自觉带了些愠怒。
“从来不。”萨亚修撑起上身,静静看着明夙。“因为明小姐实在让人迷醉,我如果不认真对待,就太失礼了。”
明夙想说些什么反驳,一时间竟找不出什么好话来,张了张口又没吐出半个字。
他这话说得也太太犯规了。
萨亚修垂眸盯着明夙微启的唇,忽然低头碰了上去。
这猝不及防的举动让明夙所有的思绪都断掉了。
还没反应过来,那温软的触感已经消失,她惊愕又木讷地看着萨亚修,四目相对半晌,她蓦地说道:“看来你视力退步了,快开灯。”
“我看得很清楚。”萨亚修说道。
他的双眸透着暗光,自上而下注视着明夙。
“明小姐,我所渴望的,不只是这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