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林克军寒毛直竖。
两封信, 都说自己同是江柳,笔迹与口吻完全不一样。如果他没有记错, 现在读书的江柳说过,自这两年的事她不记得了。
那么就是说,前十八年跟现在的江柳是一个人,而中间跟他结婚的这两年是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
占了江柳原本的身体。
这可能吗?
林克军翻来覆去,一晚上都没有睡好。
第二天他正常上班,到了文化馆,在文华馆一楼最北边的图书馆一呆就是一天, 原先他看的是一些技术上的知识,这次他去了旧书架那边, 从里头翻出了一些八字、志异的之类的书, 他看了一天,感觉没什么收获。
快下班的时候,馆长过来找他,问他小学元旦的活动安排得怎么样了。
“馆长,这事已经跟小学那边沟通过了, 流程差不下定下了, 您等会, 我把稿子拿过来给你看看。”林克军边说边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不用, 你办事我放心。”馆会只是随口一问,看林克军把他安排的活放在心上, 就没再说什么了。
一看钟, 该下班了。
馆长直接就走了。
林克军吁了一口气, 随后立刻追上馆长, “馆长, 明天董校长去趟小学。”
“那你去吧。”馆长摆手, “到时候跟崔会计说一声。”
崔会计是管账的,还记考勤,不跟崔会计说出外差,那可是会记成旷工的。
旷工可是会扣钱的。
林克军当然知道,他直接去找崔会计了,“崔会计,我明天要去趟小学,跟那边的董校长商讨元旦晚会的事。”
“好。”崔会计在记事录上把这事记下了。
林克军这才放心离开。
本来他想去邮局问问信上邮票的章子,可邮局跟他们的上班时间是一样的,只能等明天从小学那边回来的时候,抽空去趟邮局了。
又过一天。
林克军早早的就去了小学,把方案倒背如流,八点之后看到来上班的董校长,就跟董校长一起去了办公室。
这次的元旦活动一共表演二十个节目。
有四个班级是大合唱,还有三个是跳集体舞的,还有两个小学生吹口风琴,还有一对说相声的,是六年级的孩子自己编的,老师帮忙润色了。
添添减减的,之前的二十个节目太少了,还要加。
这可一加,时间又不够用了,那得提前开始,不然弄得太晚,就扰民了。
本来就是晚会嘛,应该晚上办才好,可是学生多,董校长大笔一挥,把时间改到了中午。
后来觉得跳舞的跟合唱的人太多,还有下一个节目的人也要在舞台等,董长又想把这节目在学校办。
操场上就可以办。
可操场上办,就要重新搭舞台,还在借音响跟话筒,因为孩子们要上台表演,舞台最重要的是安全,现在搭来是来得及,可学生们上体育课怎么办?
这又成了问题。
而且,还不知道那天的天气怎么样,要是在文化馆办,有遮头的地方,不怕下雨。要是在操场办,一下雨这晚会可就黄了。
学校的小礼堂不够大。
绕了一圈,还是定在文化馆的活动中心办,文化馆外头看着只有临街的四间大房,可是里面深得很,除了图书馆跟活动中心之外,后面还有一大块地呢,不比学校的操场小,只不过上头没拔,这地没开发。
林克军从学校出来,口干舌燥的,顾不上喝水,赶紧去了最近的邮局。
“同志,请问一下,你们这邮票上的公章是哪个地方的啊?”林克军把信封递到柜台,“这寄来的信上面没有写地址,我想回信都没办法,你们能帮着查查吗?”
“等会。”邮局的工作人员盯着那邮局的公章印子看了半天,只有半个印子,一也看不出什么,她转头拿着给同事们认。
有人认出来了,“是南市的公章。”上个月也有一封这样的信。
“南市的。”邮局的工作人员告诉林克军。
林克军又问:“能查出是哪个区的吗?”一个市那么大,不好找。
“查不出,这上面没盖章子,我们哪知道。”说完又忽然想到,“不过可以看看这邮局是哪个邮局发行的,上面有编号。”
她又说,“我们这边分局可查不了,你要查,得去省总局查。”
林克军道谢之后,拿着信封离开了。
南市。
离这挺远的。
=
十二月中,江柳收到了林克军的来信。
林克军信上写,他一切安好。
奇怪,林克军怎么又问她病情了?
还问她这两年的事是不是一点都不记得了,嗯,江柳想了想,提笔回信,这两年的事她确实不太记得了,不过有时候太累了,会梦到一些这两年发生的事。
像昨天晚上,她就梦到自己跟一个姓杨的姑娘在一起,还去县城买东西了,全是她花的钱!
江柳没把做梦的事告诉林克军,怕他担心,更怕他告诉家里,家里人不让她继续上学了。
她妈可是做得出来的!
江柳写信,也说自己一切都好,说了一些学校的琐事。
她没告诉林克军,天凉水冷之后,食堂的婶子不让她帮忙了,但是让她免费吃一顿饭,她不好意思,拿出了林克军寄的钱跟粮票,算饭钱。
她可不是白吃白喝的人。
要知道食堂大婶不让她帮工了,她就不该把钱大半都用来买书买本子的。
唉。
谁知道呢。
不得不说一句,这本子用得也太快了。
江柳最近琢磨着去纸厂,看能不能批发一批便宜纸,去供销社跟商店买纸太贵了。
报社应该有合作的纸厂,下回去问问。
在信寄出去的那个周末,江柳跟同学钱小依一块去纸厂,钱小依是外地的,家里也不富裕,听到江柳说想去买便宜纸,也动了心。
纸厂的纸只有买得多才便宜,而且,他们都是有固定的客气,不单卖江柳这种学生的,不划算又赚得少。
“你说你大着肚子,跑这么远来买纸,就算我卖给你,你运得回去吗?”纸厂的人说江柳,“你这样东奔西跑的家里人不说啊?”这肚子有六个月了吧。
“没事,我们租了辆三轮车,只要您答应把纸卖给我们,我们这就走,”江柳赔着笑,“我们是学生,写字画图太费纸了,您就行行好,帮帮忙成吗?”
“是啊。”钱小依也点头。
“行行行,你们来吧。”那人领着江柳跟钱小依去了一号仓库,这是对外开放的仓库,“要多少自己拿。”
他们这边的纸都是散装的,到时候直接放秤上称中,都是按斤算的。
江柳抱了两摞,那人吓了一跳,赶紧帮江柳搬,“你可别动了,我来我来。”
“谢谢大哥。”
这买纸算完账,江柳又是一阵肉疼,这钱太不经花了。走时,她看到一堆搁在角落,零乱散落的纸,“大哥,那边的纸卖吗?”
“那是沾了水的,有的霉了,你要是想要的话,便宜点给你。”
价钱足足便宜了一半。
江柳都要了,她喜滋滋的带着一堆纸坐着三轮回了学校,三轮车把纸送到了她们宿舍楼下,江柳住一楼,来回几趟就能搬好了。
女同学跟宿管阿姨都很热心,一起帮着搬,一趟就弄完了。
江柳高高兴兴的把纸分了一些给热心人。
这次的纸,就算加上路费,也比去供销社买的本子便宜。
“这纸怎么用啊?”
“买把小刀栽一栽,装个壳子,订一订,就能用了。”不行在纸上打个孔,用线穿过去,还可以直接翻页呢。
江柳忽然一批脑袋,“我们还可以去造纸厂买些卷纸的。”上厕所要用的。
对啊。
钱小依也忘了。
两人对视一眼,笑了起来,“下回再去。”
这笔纸不光没亏,还赚了,宿舍有好多女同学还过来跟他们卖纸呢,有时候画图还非用大纸不可呢。
江柳眼睛亮晶晶的,去批些卷纸来,肯定更好卖。
批发这些东西不光自己用着方便,还能赚一些生活费呢。而且,国家一直在提改革开放的事,外头都有小摊小贩了,虽然有时候还避着人,但这回没有举报的人了。
江柳问过学校的老师了,买这些东西自己用,再帮同学顺便买一些,是没有问题的。
时间过得飞快,一晃,就到了元旦。
80年了。
虽然到了春节才算正式过年,但是阳历80年,也怪让人感慨的。
学校元旦放假了。
同学们约着去□□看升国旗,江柳也跟着去了,她五点就起来了,收拾一翻,这会最早的班车还没有发车。
是一个同学骑车带她去的。
好在路上没什么人,一路顺顺当当,既便是这样,那位同学还是一头的汗。
能不怕吗,江柳可是个孕妇,万一摔了,那他就摊上大麻烦了。
江柳很感谢同学。
国旗升起的时候,太阳还没有出来。
江柳听着国歌,热血沸腾。
她看了升国旗,在这边逛了逛,之后就回学校了。同学们去故宫了,她舍不得花钱买门票,故宫在那跑不了,不急,等明年她拿了奖学金,再好好去看看故宫。
江柳心满意足的回学校了。
去食堂吃的中饭,下午,又是奋斗苦学的一天。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忽然想到,林克军写信说来看她的,一直没来。
下回问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耽误了。
倒不是她多想他来,而是孩子的事得谈谈了,现在都是一月了,进入一月,孩子就整六个月了。
江柳很快就想开了,要是林克军不来,那过年再谈也是一样的。
元旦的第二天,江柳在图书馆泡了一天,吃完晚饭从食堂回来的时候,看到宿舍门口的江娇跟陈爱菊了。
“妈,你怎么来了?”江柳惊讶。
又狐疑的看向江柳,是江娇带她妈过来的吧。
“二柳,你瘦了。”陈爱菊摸着江柳的脸,眼含热泪,“你小脸都瘦得冒尖了,你吃了多少苦啊。”
又抹了把泪。
“妈,你怎么还跟她在一起?”江柳皱眉,“你忘了之前她怎么对你了。”
陈爱菊飞快的看了江娇一眼,然后小声跟江柳说,“妈知道,可是这次妈得来,得把她跟任玉良的事弄明白了,让任家接受她,要不然她没地方去,又会回到咱家。”
“妈,你怎么会这么想,她都不是咱们家人了,她是小姨的亲生女儿,她没地方去去小姨家啊,去陈家,跟我们家有什么关系。”江柳看江娇的眼神都是冷的,“任玉良现在知道她的德性了,要是一直不要好,那你是不是还跟着她一块去求任玉良?你图什么啊,她一个十九岁,不对,这二十岁的人了,还活不下去啊?”
“这……”陈爱菊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先前她被江娇给绕糊涂了。
“妈,你看看你,来这一趟花不少钱吧,”江柳心疼得很,“这都一月份了,下个月我都回家了,你真是白花钱了。”
陈爱菊道,“是江娇买的票。”
“她买的票?那钱是谁拿出来的?”江柳问她。
陈爱菊算着呢,这车票还有路费,她借了一点,江娇也借了一点,两人凑在一起用的。还真算不清是谁借的。
江娇望着江柳,“二姐,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不然为什么这么怕我知道啊。”
江柳都不带搭理她的。
“二姐,你同学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丈夫的吗?”江娇笑嘻嘻的问。
江柳扭头看她,“你去说,你看谁信你。”
又嗤了一声,“顶替别人大名额的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