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三处闲愁(一更)
◎你确定不是因为你恨我,所以故意把孩子勒死的?◎
唐大姐并不清楚华少秦跟沈玉璃的关系。
这段禁忌的恋情,只在很小的范围内被人所知晓。
所以见着面,华少秦问她干什么去时,她直接说了实话:“这不三妹又给我找了个小子抱养吗?我没奶,只能求着别人喂一喂,我去得着急,没拿衣服,回来给孩子多带点过去。”
“小子?哪天生的?”怎么这么巧呢?
华少秦心里多少有点纳闷,不过他转念一想,公社这么多人,光是老坞堡就有那么多孕妇,分娩的日子撞在一起可太正常了。
再说了,比起撞日子,更让人奇怪的是,居然会有人不要小子?
这可是在农村,这些人千百年冲锋在溺女婴杀女婴的第一线,居然会破天荒地不要小子?
这事透着古怪。
他好奇,问了一句:“这孩子是有哪里不对劲吗?”
“倒也不至于,就是早产儿,她娘不知道有什么隐情,不想要他了。”唐大姐边说边收拾,心里惦记着晏姝说的不能透露孩子生母,所以没打算细说。
不过这么一来,她这几天就不能照顾妮妮了,便去东屋叮嘱了她男人几句,这才急乎乎地走了。
华少秦盯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回到仓库那里把东西放好,锁上门到晏姝这边来的时候,故意装作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唐大姐说你给她找了个小子领养?”
“啊……嗯,是有这回事儿。”晏姝有点意外,没想到他们两个遇上了,也是她失算了,没提前招呼唐大姐一句,现在现编借口也容易露馅儿,便嗅了嗅空气里的味儿,难得地一惊一乍了起来,“哎呀,怀誉怕是把锅烧糊了,你闻到了吗?我去看看。”
等她跑到前面,便给杨怀誉使了个眼色,让他继续大火烧鱼,收汁收狠一点。
华少秦觉得晏姝好奇怪,不都是杨怀誉下厨吗,糊不糊的也跟她没关系吧?
他坐在堂屋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为什么沈玉璃的孩子没活下来,为什么沈玉环的孩子也是个死胎?
这么巧的吗?
这姐妹俩体质特殊还是怎么?
他虽然没上过大学,但还是听他哥提过几句概率学的事情,他觉得这事的可能性特别小。
这要是真能发生,说明这沈家女人的身体有问题啊,可那沈玉环不是之前生了几个都好好的吗?
还是说不通。
华少秦越想越没法理解,更没法理解的就是,为什么早产了一个小子就不要了。
他站起来,跑到厨房去打听,结果还真闻到了糊味儿。
杨怀誉为了帮晏姝圆谎,真把鱼烧糊了一点点,不过就表面那层皮糊了,所以影响不大,撕了皮还能吃。
杨怀誉一边把鱼铲起来,一边打量着华少秦,这小子心里有事,嘴巴张了又闭上,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杨怀誉只好装病:“哎呦,少秦,你来盛饭,我又胃疼了。”
说着他便攥着晏姝的胳膊:“姐你扶我一把,疼。”
晏姝终于可以溜了,便扶着杨怀誉到后面东屋休息,等华少秦快吃完了才出来。
她不好一直躲着不见华少秦,这会儿也想好了法子应对了。
于是在华少秦问她是谁家的孩子时,晏姝笑了笑:“一个被人侵犯的知青,不想凑合嫁了,再说,强奸犯有什么值得嫁的,这样的孩子留着就是当娘的耻辱,不如送人。你就别问了,要是传出去,对人知青又是一次伤害,没法做人了。”
华少秦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那确实说得通了,这年头被玷污的知青也不是一个两个,这种事他之前就听说过,所以他忽然就能理解晏姝的难以启齿了。
他这个人就是有这个好处,接受了这个说法之后就不去想了。
吃完饭道了谢,就回仓库休息去了。
倒是晏姝,一整晚辗转反侧,决定明天天一亮就去跟唐大姐串一串说辞,免得说漏嘴,让华少秦起疑心。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沈玉璃两口子和沈玉环两口子。
沈玉璃面对晏澈的质问,一句话都不想说,等晏澈问得烦了,便直接一把把她从床上搂了起来:“你说话,到底怎么回事?脐带绕颈?你确定不是因为你恨我,所以故意把孩子勒死的?”
沈玉璃根本没有力气跟他吵架,只是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你想不想过?想过就松手,不想过明天就去离婚。”
“我……”晏澈无话可说,只能把她松开。
也知道自己逼狠了,只能换了个软和的口吻:“玉璃,你行行好,你就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下次也能避免不是吗?我盼了这么久的儿子,就这么没了,你让我这心里……”
“孩子应该是知道他爹妈整天同床异梦,所以不想来受这个罪,自己把自己绕死了吧。晏澈,我很累,你能不能闭上你的嘴巴让我安静地养一养?你要是真的那么想要儿子,你可以重找个女人,我不拦你,你先让我睡一觉,我很困。”沈玉璃说着便拽上被子,背过身去,不想再搭理晏澈了。
晏澈欲言又止,最后只好唉声叹气地帮她把被子掖好了,坐在床尾,发了一整晚的愁。
他现在就希望苏锦娘生的千万别是儿子,不然又要来怂恿他过继一个了。
他还没死呢,何必这么着急惦记他的家产。
以前怂恿何慧的时候他都知道,他默许了,因为他也嫌弃何慧。
可现在,好像是因果报应,他怎么都盼不来儿子,难道真的要绝后了吗?
不过让他重找的话,他也没这个把握,一来是自己确实年纪大了,三十好几的人了,再找年轻的也难了,这女人就得年轻的才好生养,哪怕是为了这一点,他也还是要跟沈玉璃再试试。
二来,沈玉璃长得挺好看的,比何慧好看。
以前沈玉璃还小意柔情的时候,他真的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她。
现在变了,可他还是稀罕她的,起码那脸蛋,就算刚生完孩子,也是我见犹怜的招人喜欢。
他没忍住,坐近些,抚摸着沈玉璃的脸庞,自言自语:“我真的错了吗?我不就是喜欢上你了吗?玉璃,咱们重新再来一次,这次好好过,行不行?”
沈玉璃睡了,没搭理他。
他越想越觉得苦闷,枯坐在那里,一直到天亮。
隔壁的隔壁,沈玉环也一晚没睡,她痛哭流涕,不断捶胸顿足,为她死去的儿子,为她即将彻底失去的男人的心。
王谷丰还算有涵养,在看到那死胎的时候,没说什么,虽然泪水在眼中打转,但还是振作起来,回家给她置了一锅母鸡汤,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但是沈玉环就是知道,王谷丰不准备继续跟她过了。
现在对她这么客气这么周到,只是为了分开的时候不至于恶形恶状地吵闹撕扯。
以至于王谷丰喂她喝汤的时候,她都忍不住在哭。
一边哭一边质问:“你是不是已经准备出了月子就赶我走了?”
王谷丰没说话,依旧沉默地把鸡汤送到她嘴里,她喝了大半碗,实在是喝不下了,便握住了王谷丰的手,带着祈求的口吻:“你说话啊,孩子没了也不是我故意的,你为什么要怪在我头上啊?我怎么知道会脐带绕颈啊?你说话,你这么做还有良心吗?”
“月子里哭伤身,来,把汤喝完赶紧睡吧。”王谷丰终于开口了,但却只字不提分手的事。
沈玉环越是猜到了结局,他就越是一个字不想说。
不是因为孩子死了才不要她,是因为孩子死了,才意识到自己和她之间是彻头彻尾的孽缘,连孩子都不愿意投到他这个人家,再这么继续凑合下去,又有什么必要吗?
但他也不想解释,没有意义。
已经不想过下去了。
当初就是为了胯.下那二两肉才鬼迷心窍跟这么一个愚不可及的女人凑合,现在,他想通了,也顿悟了。
继续凑合下去,也许又会害一个孩子断送在他们王家。
他做不来这么造孽的事,错误的道路就该早点挣脱,及时回头。
他也知道,就算他回头,三妹也不可能要他了,人杨怀誉一表人才,又能写得一手好文章,每一期的故事会和知音他都看了,写得是真好。
怪不得稿费抵得上他好几年工资。
拿什么跟人家比?
不比了,实在没有缘分,那就这么打光棍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至少目前,他是不想再凑合了。
他把喝空的碗拿去厨房清洗,回来的时候,却发现沈玉环在拧百草枯的盖子,要把自己结果在他面前。
万谷丰居然一点都不着急,他甚至想笑。
一哭二闹三上吊,没别的花样了,他怎么招惹了这么一个女人。
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站在那里,问她:“你是想害我被你娘家人打死还是怎么?沈玉环,你摸摸良心,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你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女人,生了三个孩子的老妈妈,我娶你给了你多少彩礼钱?三转一响一个不缺你的,家具全是新的,就是人家十七八岁的黄花大闺女都没几个有这待遇的!你还跟我作?你作吧,大不了你喝了我给你收尸,反正我跟你过下去也没意思,你爱怎么就怎么吧。”
王谷丰说完就走了,不想在家里住着看见她那要死不活的哭丧脸,大半夜的敲响了后面兄弟家的门,在堂屋藤椅上对付了一晚上。
第二天气消了,还是回去伺候沈玉环坐月子,凡事总得有始有终,让沈玉好好坐完月子是他最后的体面。
结果他到了家里一看,沈玉环不知道哪里去了。
找了一大圈,最后才发现她在人晏姝家里闹。
这次不是拈酸吃醋疑神疑鬼了,这次是哭着求人家晏姝帮她跟王谷丰求情,别赶她走。
王谷丰赶来的时候,晏姝正被沈玉环扯着双臂,要给她下跪。
晏姝哪里受得起她的一跪啊,只能先安抚她:“你不能这么作践自己的身体啊老姐姐,你这刚生了孩子,又是哭又是吹风的,以后头风可有得你受的。”
“三妹,我求求你,可怜可怜我吧,我不能再被赶走了,再被赶走,我怎么活啊?好三妹,求求你了,以前是我不懂事,是我糊涂,是我蠢笨,可是现在,我没做错什么吧?怎么好因为孩子没了就迁怒我呢你说说,我做错什么了啊?”沈玉环越哭越是喘不过气来。
眼看着她垂垂欲倒,晏姝觉得实在吓人,便扶了一把,这一扶不得了,直接赖上她了死活不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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