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千般相思(一更)
◎你今后的人生,我想陪伴在你身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晏姝愣了一下,老邓?
这位老哥虽然一表人才,但他是个妈宝男啊。
他媳妇生了两个闺女,被他老娘嫌弃,撺掇了几次他就把婚给离了。
他老娘还发誓,要给他找个屁股大的可以生儿子的。
晏姝自问对他不感兴趣,而且原著里他虽然跟晏姝挤眉弄眼的,但那都是他一厢情愿,晏姝根本没搭理过他。
作者写老邓这个角色出来,只是为了证明“寡妇门前是非多”这个传统观念,而不是为了给她安排一个良配。
自然也就不存在被舅妈介绍相亲一说了。
晏姝挺纳闷的,她想不通老邓抽的哪门子疯,简直瞎胡闹!
她屁股一点都不大不符合他娘的标准好吗?
她当即拒绝道:“不了,我有对象了,老邓你把我舅妈那里回绝了。”
“可你舅妈说了,你现在处的那个长不了,叫我不要放心上。”老邓也是下圩村的,家里跟周家关系密切,所以他也比较听周萍的话。
晏姝怀疑他听不懂人话,便握着杨怀誉的手,举起来给他看:“看清楚了,我对象就在我身边,麻烦你放尊重点。”
“呦,这不是小杨吗?前几天过来写文章做调查的时候还跟我唠过磕。嗨,你舅妈也真是的,早说是小杨我就不答应她了,我这带了两个拖油瓶,确实竞争不过。不过要是你舅妈非要我去我也没办法,她都去找过我娘了,也不知道怎么说服她老人家的。”老邓自认也是要脸的人,但是周萍的好意他也拒绝不了,所以没把话说绝了。
晏姝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她牵着杨怀誉转身,临走时丢下一句话:“你敢来我就敢撵你走,到时候要是被我揍了可别说我没有提醒你。”
“哎呦,三妹你这……好好好,我不去就是了,晚上回去我就跟你舅妈说你嫌弃我。真是的,我早就说了配不上你,是你舅妈非要在那里瞎掺和……”老邓还在那里嘀嘀咕咕的。
晏姝已经搀着杨怀誉走到雨里了。
雨点噼里啪啦打在伞盖上,晏姝有点茫然,这是在剧情修正吗?
为了阻止她和杨怀誉走到一起,安心过日子不再搅合沈玉璃,所以就把跟她有关系的张三李四王二麻子全都拉出来溜一遍?
有点过分了,也有点可怕。
她不知道剧情大神还要怎么为难他们。
这一刻,她那倔强的自认为勇敢无惧的心里,多少产生了些许的惶恐和不安。
她只能握紧了杨怀誉的手:“怀誉,我这心里总发慌,我怎么觉得会出事?”
“出什么事?”杨怀誉其实也觉得有点不安,眼皮子还总跳,希望只是错觉。
晏姝站在原地没动,过了好一会才继续往前走:“怀誉,你听我说,接下来几天咱俩稍微远着点,看看坚持到我那嫂子过门之后能不能好点。对了,你不是还要把沈玉环介绍给王谷丰吗?等你伤好了,就安排起来。这几天你就在你发小家里好好养着,我就不去看你了,我叫晏泓去。”
“好。”杨怀誉这么多年都等得,不在乎多等一个月,再说了,他也确实不想再像上辈子那样,动不动出点措手不及的意外。
两人来的时候还甜甜蜜蜜的,回去的时候却心情沉重,一路都没有再说话。
交叠在一起的十指,握得非常用力,非常不舍。
两人走到半路的时候,看到前面泥地里倒了一辆车,车子下面压着一个人,正在努力地挣扎,想爬出来。
偏偏那里有个大坑,刚站起来就又摔倒了。
杨怀誉身上有伤,晏姝便叫他等着,她去搭把手。
扶起来一看,发现有点面熟,但是名字就在她嘴边,却怎么也喊不出口。
张鹏见过来帮忙的是晏姝,也是一愣,他都转业回来好几天了,也没见过晏姝一面。
原因很简单,他爹突然中风不行了,他得整天往卫生所跑,这不,刚送了热乎的汤饭过去给他娘。他娘在那里照顾他爹,他得回来照顾他两个哥哥的孩子。
说起来,张鹏也是被命运抛弃的人,兄弟三个全都参了军,大哥在边境缉毒的时候牺牲了,二哥在高原开辟新的哨所时也牺牲了。
留下两个嫂子五个孩子给他照顾,他还好,参军三年有惊无险地回来了,就是得担负起两个哥哥留下的重担,还要照顾爹妈,一大家子,全指望他了。
他大嫂比较传统,是个勤快人,把家里照顾得井井有条,但是架不住娘家人撺掇,刚被娘家人接回去了正准备改嫁。
他二嫂自己跑了,现如今的老张家,就只剩他爹娘和他还有五个孩子了。
他一个人要掰成好几瓣才够用,累得眼眶浮肿,像个小老头子。
晏姝在原著里没跟他传过绯闻,也没法传,他俩一个带着五个拖油瓶,一个被万人唾骂是克夫的丧门星,任谁都想不到能凑一块去,所以整部书里一直井水不犯河水。
没想到,这次倒是遇上了。
晏姝不记得以前的事,可张鹏记得门儿清。
他跟三妹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着呢,所以这几天听说王谷丰和老赵都对三妹有意思,他也有点着急了。
但是他着急归着急,也不想坑人三妹,所以只能心里吃味,啥也没做。
加上他还得照顾病重的爹,根本忙不过来。
这会儿见着她本人了,张鹏只觉得心里一热,三妹就是好,这么大的雨,自己淋得浑身透湿都要来扶他。
他心里好一阵感动,一边说了说自己去公社干嘛去了,一边扶起车子邀请晏姝坐上去,想载她走。
晏姝听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才想起来他是谁,忙摆摆手:“不了张三哥,你走吧,小杨身上有伤,我还要扶他回去。”
“小杨?”张鹏还真没注意到后面还有个人,那天杨怀誉拿大喇叭揭他哥老底的时候,张鹏正好不在,还不知道晏姝和杨怀誉的事儿。
他一扭头,见晏姝走过去亲昵地搀着小杨,再看小杨那黏糊的热烈的眼神和两人十指相扣的姿势,瞬间懂了。
他只恨自己上有老下有小,不然的话,怎么也要争取一把。
除此之外,还有个原因——小杨跟他一个部队的,战友情比什么都珍贵。
不过他要是真想跟小杨竞争,也不是真的一点胜算都没有,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因为小杨欠他一条命呢。
他要是能豁出去老脸,跟小杨扯一扯救命之恩,大概还有点机会。
但他站在那里看了又看,见晏姝眼里根本没有他,满满的都是小杨,只好把那混账念头赶走,推着车跟在旁边:“三妹,我陪你们吧,雨大,万一小杨哪里不舒服我还能搭把手。”
晏姝没有拒绝,她记起来一点以前的事了,这次还好,脑瓜子没怎么疼。
可见老张的存在对她而言属于“不是特别重要”的那一类。
而这个重要,指的并不是关系不好,相反,她和老张关系还挺好的。
所以这个重要指的应该是会让她痛不欲生的人和事,而目前能让她产生这种痛楚的,除了宋骞就只有小杨了。
她有理由怀疑,自己离开之前也许已经对小杨动心了。
毕竟有个人天天跑到窗外来喊姐姐我心疼你,姐姐我喜欢你,姐姐我等你……
除非是个铁石心肠,不然的话,怎么也该被捂热了。
她忽然停下来,抬头看着杨怀誉:“等会回去,陪我一起拆信好吗?”
她想从信件里了解一下缺席了三年的杨怀誉的世界,她想从信件里多多了解一些曾经的故事。
杨怀誉低头看着她,声音被雷声淹没:“好。”
*
公社供销社。
王谷丰正有气无力地收拾东西。
他最近做什么都没精气神,因为三妹已经把那三百块还给他了。
态度非常明确:他们没可能。
王谷丰收拾完东西,站在柜台前,盯着门让人外睁不开眼的暴雨,神思恍惚。
脑子里想的都是晏姝还钱时说的话:“老王哥,一开始答应跟你处处看,是我不够慎重,在这里跟你说声抱歉。如今我考虑清楚了,我挺在意小杨的,我会努力跟他组成一个家庭。不好意思,辜负了你的一片心意,相信你一定会有更合适的缘分,祝福你。”
晏姝说完就走了,连他的回答都不愿意听。
他其实知道的,是他自己作死,要不是上了苏锦娘的当,晏姝最起码不会这么讨厌自己。
虽然他后来也努力地在宋家的事情上帮晏姝排忧解难,可伤害一旦造成,那就是永远的一个疤。
他不该把三妹想成一个自轻自贱的人。
他只能转身,对着晏姝的背影自言自语:“你回娘家的这三年多时间,我都看在眼里的,你不是她们说的那种轻浮的随便的人,是我不好,是我践踏了你对我的信任。三妹,我会祝福你和小杨的,要是办婚礼钱不够就来找我借,我是真心的,我希望看到你幸福。”
晏姝当时已经走到院门口了,闻言还是回眸笑着回了一句:“那就谢谢了老王哥,你真好。”
好?
好个屁啊!
真好的话,就不会动歪心思了!
真是自作自受!
想到这里就忍不住给了自己两个大耳刮子。
啪啪两声,清脆响亮,叫一旁的钟瑞芬听见了,吓得赶忙跑过来看了眼:“老王哥,你怎么啦?”
“没事。”王谷丰回过神来,叹了口气,“三妹不要我了。”
“哈。”钟瑞芬还以为多大的事呢,拍拍他的肩膀,“大丈夫何患无妻?我给你介绍一个?”
钟瑞芬说着就指了指斜对门的小巷子:“看到没?那个女人,又在哭了。其实我觉得你俩挺搭的,你老光棍一个,要是有了媳妇儿肯定当个宝,她呢,为情所伤,虽然生过孩子,但没被男人疼过,要是忽然被疼爱怜惜,肯定也会加倍地回报你,怎么样,考虑考虑?”
“谁啊?你说玉环姐啊?”王谷丰吓了一跳,这小老妹儿真会瞎掺和,那沈玉环可是公社书记周思源的儿媳妇,虽然已经跟周思源的儿子周旺福离婚了,可人家满脑子都琢磨着怎么挽回男人的心呢。
所以根本不可能再嫁的。
王谷丰虽然人送外号铁公鸡,但是也会三不五时地偷摸接济接济她,原因倒也好理解,老光棍嘛,能得到人家女同志一声谢谢,心里就美滋滋的。
算是老男人的一点小小的证明自己能耐的方式。
不过他从没有往男女关系那方面想过,所以现在钟瑞芬忽然开这个口,他还挺纳闷的。
忙不迭拒绝道:“那可不行,哪天周旺福要是浪子回头了,我可经不起他折腾。”
“回什么头啊,跟那女人连孩子都生了,还回头呢。我听玉环姐说,等孩子断奶了就交给周家,不自己带着了,自己都要饿死了,养不活。你说这周家怎么这么缺德呢?离了婚也不给人家点钱,怎么活啊。”钟瑞芬越说越看不上周书记了,替晏姝出头的时候倒是挺明白事理的一个人,结果对自家儿媳妇居然这样无情,啧。
王谷丰还是不太情愿,一来是沈玉环年纪大了,男人都喜欢找个年轻的貌美的,二来这沈玉环的前任婆家是周家,惹不起。
他还是不给自己找麻烦了吧。
不过中午吃饭的时候,他见沈玉环靠在门口双眼无神地发呆,还是把他特地留下来的一个煮鸡蛋递了过去:“老姐姐,你这刚生完孩子,在这里吹风淋雨的容易伤身体,快进去吧。”
“伤不伤的又怎么样呢?我迟早要死给周家看的。”沈玉环神色麻木地接过鸡蛋,自己还要奶孩子,倒也没有客套,直接剥开吃了。
吃完,照旧送了王谷丰一个微笑,仅此而已。
王谷丰看了眼,叹了口气走了。
要是沈玉环再年轻十岁,他肯定不带犹豫的。
可是……
哎。
再看看吧,实在找不到女人再说吧。
别的女人真是没一个像话的,要么鼻孔大,要么嗓门高,要么说话咋咋呼呼的,要么腿比腰还粗。
上哪里再找三妹这么好的女人,哎。
便宜杨怀誉那臭小子了!
王谷丰越想越生自己的气,又啪啪啪甩了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等他到了供销社,却见粮油站的老邓来选东西,张嘴就问他女孩子喜欢什么。
他便挑了一盒雪花膏,一块绣品站的帕子,一根红头绳:“女孩子三件宝,你随便选吧,也可以都买,看你自己了。”
“嗨,都买也不至于,我就是去走个过场。老王你知道的,你们村的晏三妹,她舅妈非要给我说媒,我捱不过情面去应付应付,到时候要是人家不要,我能退还给你不?”
“看看这里写了什么。”王谷丰没好气地白了老邓一眼,柜台上摆着一张硬纸板子,上面清晰地写着:一经出售,概不退换。
老邓尴尬地笑笑:“我又不认字儿,你让我看什么?”
“不认字儿还好意思找三妹说对象?美得你,赶紧出去撒泡尿照照,滚滚滚滚滚!”老王不耐烦地把老邓轰出去了,连根头绳都不肯卖给他了。
撵完人,心里还是不忿,又追出去骂了一顿:“做你的青天白日梦去吧,三妹就是一辈子做老姑婆都比找你强,滚!”
老邓没想到老王这么激动,就因为他不识字?
也对,人三妹是高中生的,确实高攀了。
他琢磨了一下,还是回去跟周萍回了这不登对的婚事吧。
他可不想请个姑奶奶回去供着。
这么想着,晚上回去他就跟周萍这么说了。
周萍也不想勉强他,只是问道:“那她那个嫂子你总归没意见吧?”
“嫂子?哪个嫂子?”老邓懵了,不会是刚嫁过去的那个吧,那不至于啊,人家新婚燕尔的。
周萍一看就知道他想差了,白了他一眼:“还能是哪个?何慧啊!”
“哎呦,何慧啊!”老邓可算是想起来了,他以前还追过何慧的,就是人家眼光高,看不上他啊。
他现在见何慧离了,还挺幸灾乐祸的:“我才不要她,又不能生了,要回来干什么?我娘还指望我努努力给她生个大胖孙子呢,好了婶子,我走了,你别给我瞎介绍了,我还是自己找吧。”
周萍气得不轻,直接把他轰出去了。
偏偏她闺女今天不在家,又没人好发牢骚,只能一个人在那生闷气。
到了天黑透了的时候,周莉莉才满面红润地回来了。
听她娘说了老邓的事后,笑了:“什么?他居然看不上何慧?要我说,何慧嫂子是笨了点,蠢了点,但是人不坏啊,比他那个娘不知道强多少。”
毕竟晏澈跟这边恢复来往之后,好多次都是何慧来送的年节礼,周莉莉跟何慧的关系还挺不错呢。
所以一想到何慧是被晏姝搞得离了婚,周莉莉心里就挺愤愤不平的。
她琢磨来琢磨去,忽然琢磨出来个馊主意:“哎,娘,你说,我们要是把何慧嫂子介绍给王谷丰,把她送到表姐面前给她添添堵是不是挺好玩儿的?”
“什么?王谷丰?”都是一个公社的,王谷丰又是在供销社上班的,周萍当然认识。
她沉默了一会,忽然好奇:“你到底跟你表姐什么仇什么怨,非得要娘给她找不痛快?”
“也没什么,就是看她不爽呗。你说娘,本来那杨怀誉都能进武装部了,要不是为了她能黄了吗?所以呢,我心里对她有怨气多正常啊。再说了,你没听说吗?王谷丰为了她都愿意把彩礼开到三百了,结果还是被她拒绝了,那心里头不知道怎么怨恨她呢,刚好跟何慧嫂子凑一对,让他们夫妻俩去给表姐惹是生非,不是挺好玩儿的,你老人家茶余饭后也能多看看我姑妈他们的笑话嘛,嗯?”周莉莉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有了何慧在,不得把晏姝闹翻天?看她还怎么跟杨怀誉谈恋爱,哼!
*
晏姝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她拿出毛巾擦了擦杨怀誉身上的雨水,进屋去抱了抱晓萌,这才拿上那一箱子信件出来了。
出来时叮嘱了晏婉没有重要的事不要打扰她,而她爹娘正好去前面三叔家有事了,她便和杨怀誉去了东屋,把门关上,一封一封地把信拿了出来。
最早的一封居然是一九六九年的。
晏姝按照日期排完顺序之后,懵了。
她拆开信封,把信纸抖了抖,却不想,杨怀誉忽然把信夺了过去,脸涨得通红:“别看,这封不能看!”
可他越是这样,晏姝越是好奇。
她凑到杨怀誉面前,脸都快贴到他鼻上了:“怀誉,怎么一封信都能脸红啊?那你告诉我,怎么才肯给我看?”
“……”怎么都不肯行不行?
他自己都忘了,忘了最早的居然那么早了。
丢死人了好吗!!!
他把信死死地捂着,声音有点发颤:“不给……不能看……”
看了,她会怀疑他是个小混账的吧?
晏姝见他严防死守,只好叹了口气:“不是要帮我找回记忆的吗?这信的时间那么早,说不定有用哦。”
“可是……”杨怀誉想了想,还算不肯。
不光是这样,他还匆忙回头,把另外几封扒拉出来,都抢走了。
“不能看……好姐姐,求你,别看。”杨怀誉说话都开始撒娇了。
晏姝只好作罢。
重新拿起一封的时候,日期一下子快进了差不多两年。
她打开看了眼,一九七一年农历六月十九。
她的手忽然停住了。
她抬头看着杨怀誉,特地确认了一下:“能看?”
“……”杨怀誉其实也不想给她看这封,因为这封会提醒她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不过他思来想去,还是点点头,“能,就是怕你会不开心。”
“没什么不开心的,都是过去的事了。”晏姝拆开信封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准备。
因为这天是宋骞出事的那一天。
她把信纸抖开,默默念了出来——
“三姐你好,见信如面。听闻宋骞哥哥意外身亡,我心中十分焦急,想立刻飞到你身边安慰你陪伴你鼓励你。不过,家中农活实在繁忙,脱不开身,我娘又一直欺负我两个嫂嫂,逼迫即将分娩的大嫂下地拔稗草,我实在是不能坐视不理,只能先帮嫂嫂做完事情再去看你。结果我到了上圩村的时候,你还在昏迷之中没有醒来。我在院子里等你到凌晨,最后被宋家叔叔婶子撵走了。对不住三姐,没能第一时间来到你身边,明天我再来。怀誉亲笔。”
还有这事?
她努力想了想,相关记忆为零,宋建华和袁翠柳根本没有告诉她。
不过她倒是对自己昏迷的事有了点新的认识。
原来她不是一听到消息就昏迷了的,而是亲自去山里找了几圈,最后无功而返,才在迈入门槛的时候昏厥过去的。
昏过去之前,袁翠柳就开骂了,丧门星扫把星,克死了她的儿子云云。
总之就是那些陈词滥调,没有任何新鲜的花样。
她当时是扇了袁翠柳一巴掌的,她想起来了,没错,她扇了的。
她本来就是这样刚烈的性子,从来就没有变过。
谁敢惹她,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还回去。
可相对应的,谁珍惜她爱护她对她好,她也会百倍千倍地回报给对方。
所以宋骞对她的疼爱和呵护,才会成为日后锥心刺骨的伤。
每次想起来,都痛不欲生。
因为,她也是爱宋骞的。
爱到会顶着臭寡妇和丧门星的骂名,生下了他们唯一的骨肉。
而晓萌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她把晓萌当做了自己活下去的唯一的希望,所以,这个萌,是萌发新芽的萌字。
回忆被勾起的那一刻,晏姝的眼泪就下来了。
不是伤怀,也不是追悔,而是感慨,是叹息。
再怎么相爱,也该过去了,也该放下了。
如果早亡的是她,她一定不愿意看到宋骞日日夜夜为她落泪伤神。
虽然站在自私的角度,当然是一个人永远地缅怀自己最好,可站在自己心爱的人的角度,自然是希望他早日走出来,往前看。
所以她毫不怀疑,宋骞一定也是这样想的。
她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把信收起来,拆开了下一封。
六月二十。
“三姐你好,见信如面。今天我又去上圩村了,还是没能见着你,宋家叔婶非常气恼,在院子里骂了你一天,所幸你一直昏睡不醒,想来这样的污言秽语是进不去你耳朵里的吧?后来晏叔来了,却也被他们指着鼻子破口大骂,完全不顾昔日情分了。我真替你们父女俩不值。世事无常,生死难料,宋骞哥哥早逝是任何人都不想看到的,你明明也是受害者,他们却把所有的怒火发泄到你和晏叔的身上,这样的人家,还是早点离开的好,不然早晚会成为你的地狱。只是可恨,我才十七,我还是个学生,我什么也做不了。三姐,回老坞堡吧,我就快毕业了,我可以去挣工分照顾你!三姐,你一定要回来。怀誉亲笔。”
六月二十一。
六月二十二。
……
七月初七。
“三姐你好,见信如面。这已经是你昏迷不醒的第十九天了,我依旧没能见到你。你为什么还不肯醒来?三姐,逝者已矣,生者还是要往前看,再说,你肚子里还有宝宝,你为什么不肯醒过来呢?你还有我啊,三姐,我明天就去旋柄洲长生殿给你祈福,你一定要醒过来。怀誉亲笔。”
七月初八。
“三姐你好,见信如面。今天是你昏迷的第二十天,我刚从长生殿回来,我为你供奉了一盏长生灯,希望你能听见我的思念,早日醒来。三姐,我喜欢你好久好久好久了,只要你肯醒过来,我立马把我所有的心里话都告诉你好不好?我不会狂妄地想去替代宋骞哥哥在你心里的位置,但是我想,最起码,我可以温暖你受伤的心,牵你的手,陪你走完下半程。也许有一天,你会觉得我跟宋骞哥哥一样重要,也许我永远都比不过宋骞哥哥,可是三姐,我不在乎,只要你愿意牵着我的手,我做什么都会甘之如饴。三姐,你一定要醒来,一定!怀誉亲笔。”
七月初九。
“三姐你好,见信如面。你终于醒了!可是,守在你床边的人太多,我挤不过去,只能在窗外默默地为你高兴!三姐,太好了,你醒了就好。我昨天说你醒来就跟你表白的,看来要食言了,我挤不过他们,挤不进去,哈哈,我好笨。不过没关系,我马上就要抽条了,我会努力多多加餐,长得高高壮壮的,不再做细瘦脆弱的小白杨。怀誉亲笔。”
七月初十。
七月十一。
……
十二月十九。
“三姐你好,见信如面。恭喜你生了个白净可爱的闺女。我抱了抱她,真好看,可你刚刚生产完,太虚弱了睡着了,没能给我说话的机会。三姐,明天我再来看你,我想告诉你,我愿意赌上我的一切,给你和晓萌一个明天。三姐,你信我好吗?我就快毕业了,我可以的!怀誉亲笔。”
十二月二十。
“三姐你好,见信如面。听说你回娘家了,我很高兴,可我过去的时候,你又昏迷了,这次不知道你又要昏迷多久。我又抱了抱晓萌,真的好可爱,可能我跟这个孩子有缘吧,不管她哭得多厉害,一到我怀里就笑了,真好。三姐,你要振作起来,你还有晏叔他们,晏婉都为你哭红了眼睛,我可从来没见她这么伤心过,你还有晓萌。你还有我。怀誉亲笔。”
十二月二十一。
“三姐你好,见信如面。听说你醒了,我赶忙过去看你,可你看我的眼神有点冷,还叫我滚。我怎么会滚呢,三姐,我不会滚的,我知道你受了刺激,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你放心,我有的是耐心等,我会一直等到你愿意理我的那一天。怀誉亲笔。”
十二月二十二。
十二月二十三。
……
大年三十。
“三姐你好,见信如面。明天就是农历新年了,我问我娘要了块碎布头,自己笨手笨脚地学着绣了个雪中红梅给你。结果你说太丑了,不要。还扔在了我脚下。我承认,我有点伤心,不过没关系,我会努力挣钱,给你买个好看的,买绣品站最贵的!虽然被你凶了,但是晓萌看到我就咯咯笑,我心里瞬间就暖洋洋的,比吃什么山珍海味都高兴。三姐,新年快乐,我又长大了一岁,我终于快成年了!三姐,你从前的人生我没法参与,可你今后的人生,我想陪伴在你身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给我个机会好吗?怀誉亲笔。”
大年初一。
“三姐你好,见信如面。今天农历新年,去给你拜年的时候,你又让我滚。你说说,我是不是特别没出息?被你骂了都能高兴半天。你愿意骂骂人也是好的,出出气,心里就不憋屈了。明天我再来找骂,你可记得要骂得用力点,骂得带劲点。我喜欢。新年快乐三姐,我成年了,等我过了生日,你就不能再说我是小白杨了!怀誉亲笔。”
晏姝看到这里看不下去了。
她没有办法想象,每次杨怀誉被她骂滚的时候到底是怎么开解自己的。
更没有办法想象,箱子还有那一千多封信里,还有多少的滚多少的白眼和委屈。
而他,居然一个人默默承受了下来。
怪不得在部队三年没给毛冬妮写信,因为都给她写了。
因为他的心早就是她一个人的了,除了她任何人都没有办法占山为王。
怪不得一回来就给她送手绢,那确实是他答应她的。
她能记起来一些零星的碎片,这句话是她扔那块绣着雪中红梅的碎布头时,杨怀誉亲口说的。
不过这些记忆非常模糊,像是隔着一层上满水汽的玻璃,看不真切。
她只能怀疑,那时候的她还没有完全离开自己的身体,也许是在跟键盘争夺控制权?
总之,她不是想不起来,而是看不真切。
再往后,到杨怀誉入伍前来窗口告别的那天,她也能隐约想起来一点点。
她找到之前被杨怀旭当众念出来的那封信。
看到了杨怀誉在信中说的那句话——走的时候我在你窗口说的话你还记得吗?如果你答应我了,这三年就别嫁人好吗?
是了,他入伍之前确实来找过她,还提出了让她等他的要求。
她当时为什么没有拒绝?
是因为杨怀誉大半年的每日窗外念叨,已经一点点融化了她冰冷的内心吗?
是因为……
是因为她已经对他动了心了吗?
所以才会在那天从桥上跳到水里的时候,忍不住亲吻了这小子?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晏姝的头痛早就消失不见了。
她看了眼杨怀誉,随后低头,一封一封,把信收了起来。
没看完的慢慢再看。
她现在需要做一件更重要的事:“宅基地申请书呢?拿过来。”
杨怀誉看着她,不说话。
眼里自然是惊喜万分的,但却还有几分犹豫。
“姐……你不会只是同情我吧?毕竟这些信看起来,我有点傻里傻气的。”杨怀誉忽然有点难受,别过脸去,不敢看晏姝的眼睛。
晏姝没说话,用一个吻回答了他的不安。
“不会,怀誉,我喜欢你。”晏姝轻轻松开他,“申请书给我,我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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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大的红包】
【撒花花周莉莉是真的毒】
【真的要呕死了,现实生活中也都是周莉莉这种见不得别人好的人吗?晏shu什么时候才能顺顺利利呀,这真的曲折的九曲十八弯,泪目了】
【好纠结啊,直接去领证又能咋的呢?又纠结又茫然的,不要把剧情那么当回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