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 第六十六个凤君小肚鸡肠的男人……
这边云岫照常和初墨禅用完餐食之后,就收到了来自怜衾妻夫俩的一盆凤凰花。
这是大周朝特有的花。
雌花雄花并蒂而生,最后会生出类似蛋状的花苞,且此花形似飞鸟,便得了个凤凰花的雅称。
“怜衾和妻主二人勉强算擅长侍弄花草,这盆凤凰花便赠给两位恩人,愿两位恩人此生美满。”怜衾不擅长说夸赞的话,送花的时候说话还有些磕磕巴巴的。
“多谢。”云岫接过这盆花。
当时初墨禅在屋内,走出来的时候就见到云岫抱着那么一大盆凤凰花。
怜衾在那时候已经离开,初墨禅闻言也没多说什么,看着这盆花倒是感慨道:“这对妻夫倒是厉害,能培育出如此繁盛的凤凰花。这凤凰花比之寻常的凤凰花大了不止一圈。”
云岫听见这话倒是来了兴趣。
原来凤凰花没有这么大么?
最开始云岫还以为这个品种就有这么大的花呢。
初墨禅此时倒是给了解释,大概是说凤凰花难养,培植选育的活计大周朝之中倒是鲜少有人能够做好。
刚开始云岫也没多想,将花摆放好之后,就和初墨禅说起了她要见见风行简的事情。
“陛下要见他?”初墨禅确实对云岫的想法有些意外。
“嗯,先前让他和风大人一起先编纂一本《药经》,只是现在我觉得光是整合发行是不够的。”云岫说道。
她也确实在这上面欠考虑了。
虽然编纂出了这么一本书能够一定程度上对医疗上面有所帮助,但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平头百姓并不识字,这就需要再另做考虑。
“《药经》是需要的,但是我还想编纂一本能够让不识字的百姓也能看懂的《医经》,里面的内容不需要很复杂,只需要记载最寻常的急救内容,在大夫来之前能够争取时间。”云岫大致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初墨禅闻言沉思了一会儿,赞同道:“陛下说得对。”
云岫对于自家凤君日常吹彩虹屁已经免疫,她继续问道:“你说可还有其他需要补充的地方?我怕我考虑得不够周全。”
“陛下只需要考虑如何编纂就好,后面的事情墨禅会帮你处理好。”初墨禅说道,“此为分工。”
后续云岫还是和初墨禅讨论了一下细节,定了一些需要编纂哪些方面。
云岫挑的都是最基础最需要学习的方面,后续初墨禅也补充了一些。对于初墨禅的补充,云岫是惊讶的,因为真的很详实。
这让云岫再一次意识到初墨禅不去当皇帝才真的是可惜。
够果决聪慧,性子沉稳,会维持朝堂之上的平衡。
无论从哪个方面都比她这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强。
想到此处,云岫还小小地失落了一下。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云岫也很快就见到了风行简。
金尊玉贵的大少爷对于皇帝陛下暂居的地方很是不满。
“陛下你就不考虑先回宫么?此地破烂,臣是片刻都待不下去的。”风行简知道云岫的脾气好,现在说话也开始不知分寸了。更何况在他的角度他可是为了皇帝好。
云岫看着他这副模样,都不想抬眸看他。
初墨禅则是直接斥责了几句。
风行简也知道不好和初墨禅硬扛,只能乖乖坐在一旁。
“风郎君,先前同你说的药经编纂的进展如何了?”云岫直接开口问道。
风行简也是个聪明人,他料到云岫会突然来找他必定是因为那药经的事情,所以直接从怀中掏出了一本书册。
“这是初稿,便先让陛下审阅一番。”风行简说道。
云岫翻阅了一会儿,上面的图案和介绍,包括每一种药的形态结构药理作用都基本上有写上。
“做得很好,不过现在我有个新的任务要你去做。”云岫说道。
风行简闻言眉头轻皱,他在云岫面前随意惯了,便都是直接问道:“陛下便不给风逐需要的报酬么?”
这般直截了当地讨要封赏云岫还是第一次见。
“此《药经》非你之独创,负责修订编纂的还有你的母亲以及身后无数人,如今独独叫你来,便是想给你一个荣升的机会。”云岫说道。
风行简却不听这一套,他嗤笑一声,问道:“陛下这是在给风逐画饼充饥么?陛下知道风逐想要什么。”
云岫哪能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从始至终已经将野心写在脸上的人,云岫怎么敢用?
这样的人既有大才,可是一旦没能拴住,转眼就能过来反咬你一口。
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一直不曾开口的初墨禅此时倒是开口了。
“风大人有雄心壮志自然是好事,只是如今只靠这一本《药经》就像证明自己,想来这筹码也不大够。”
“倒是不知凤君大人还真是为陛下着想。”风行简被气到了,直接就打算破罐子破摔。
“风大人高才,本宫又岂会让风大人明珠蒙尘?只是这药经的分量却还是不够让风大人在医女所站稳脚跟不是么?陛下让你编纂医经,之后就能有利国利民能流芳千古的美名,风大人何不听陛下一劝?”
风逐闻言,冷静了一下,其实初墨禅所说也是实际。先前他在内阁帮女帝处理事务,就算手中掌权,却也因为是个男子而饱受歧视。
“那陛下便说说,要如何编纂?医经本不必要,那些平头百姓连识字都做不到,奇经八脉,阴阳调和,他们能懂?”风行简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云岫放下手中药经,点头说道:“你所说之事,朕自然考虑到过,所以朕并没有打算写这些,只写一些百姓能够看懂最简单最机械死板能够学会的医理常识。”
风逐倒是意外这小女帝竟然能考虑到这件事情。
原本编纂这药经和世家对着干已经令风逐吃惊了,没想到现在打算这般直接笼络民心。
被误以为在笼络民心的云岫把手中粗略的册子目录递给了风逐。
风逐看着上面简简单单的目录,如果不是这小皇帝认真的表情,他都要以为这小女帝在逗他玩了。
“陛下,这些什么止血方法,人工呼吸是什么意思?”
云岫没想到风行简能这么直接就看出关键的一些问题。
“陛下的意思就是直接将那些百姓能够学会的简单处理急救的方法编纂成一本册子?”风行简理解能很快,即便上面的一些东西他并不是非常了解。
云岫点了点头,说道:“是的。”
后续的一些内容云岫也和风行简一起讨论了一下,讨论完后,云岫也有些累了,初墨禅催着她先去休息。
待到云岫离开之后,初墨禅吩咐人给风逐递上了一碟子点心。
风逐还有意外这睚眦必报的凤君居然这般通情达理了?
没想到下一刻他就被打脸了。
原本该香香甜甜的点心竟然这般苦涩,风行简一尝就知道里面放了黄连。
阴柔漂亮的面庞此时因为口中的苦涩而眉头紧皱,他忍不住骂道:“你这凤君当的也忒小气了些,先前不过让二殿下罚跪,你让我跪了四五个时辰就算了,这次就是和二殿下讨论一下治国之事,你就故意在点心里面加黄连。”
真是个小肚鸡肠的男人。
“黄连降燥,省的风大人在陛下面前还这么大的脾气。”初墨禅捧着茶盏慢悠悠地说道。
风逐闻言,表情更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先前只大概知道这小子是喜欢这娇娇弱弱的二殿下的,却没想到现在真的一副要将之扶持上位的样子。
“罢罢罢,反正掌权的是你,我风逐现在算是怕了你了,你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风行简玩世不恭的语气仿若他真的会乖乖听话似的。
“你最好乖乖听话。”初墨禅的表情冷漠,对风行简说话的时候没有什么语调的变化。
“听话,我风逐最是听话乖顺才能活下去不是么?”风行简的面上还是带着淡淡的笑容,只是笑意却不达眼底,“不过我很是好奇,凤君为何能如此乖顺地听从陛下的呢?”
他先前便说过这小皇帝如此孱弱,根本不堪大用。
更何况,这自小就被段家人喂毒,就像那先帝说的,这小皇帝根本活不过二十又五。
注定早夭的命,也不知这初墨禅再坚持什么。
现在这小皇帝应当也快十八了。
当然,风行简也不会这么不识趣去触初墨禅的眉头。
他自己肯定比他还清楚这小皇帝的身体状况。
不然不会定时定点让她去休息喝药。
只是这样用名贵之药也最多只是吊着命,让小皇帝好过一些罢了。
“我尽快在三月之内将之编纂完毕。”风行简说道。
初墨禅点了点头,又看向了门外,风行简轻嗤一声:“小肚鸡肠的男人,利用完了就开始下逐客令了。”
云岫醒过来的时候发现风行简已经不在了,她问了一句情况,初墨禅只说他有事先离开了,说两月之内会把这书编纂完毕。
“会不会催的太急了些?”云岫其实也有些担心给太多压力了。
“若是两月之内无法完成,那便是个废物无需让陛下重用了。”
此时走远了的风逐打了个喷嚏,都不知道自己再次被坑了。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云岫都在尽力完善收容所的规章制度。
她也知道现在这个情况几个赤脚大夫是肯定不够的,后面也让风逐再寻一些能够帮忙的医女来做事。
到后来要有模有样的时候,她忽然发现已经过了大半个月。
初墨禅一直在她身边处理事务。
云岫还曾经隐晦地问过自己不回去上朝会不会有什么事情。即便对于自己的认知依旧摆在吉祥物上面,但是你瞧瞧啥重大事务能少得了吉祥物?
许久不曾上班打卡令云岫都有些不安。
熟料初墨禅反而将手中的朱笔一放,说道:“陛下如今做的事情岂不比在朝堂上和哪些官员大眼瞪小眼相看两相厌强?”
突然被这么一问,云岫一下子卡壳了。
对于初墨禅的反问,说实话云岫是不曾想到的。
之所以不曾想到,是因为眼前的少年在处理国事的时候总是给人一种挥笔定江山的感觉,他就只是一个决策者,许多事情从来不需要亲力亲为。
而云岫却更像个絮絮叨叨的老妈子,好多事情都亲力亲为上手做,即便大部分时候初墨禅都在悄无声息地阻止她为一些事情劳力。
难得无事的时候,云岫会坐在内室陪着初墨禅批奏折,现在她也能看懂一些奏折了,不过动笔的时候也不多。
倒也不是初墨禅不让她动笔,而是云岫做事容易犹豫不决,初墨禅只需要用朱笔在奏折上轻轻一划,但是云岫却总是会反反复复看来看去,对自己做出的决策存疑。
后来初墨禅似乎也看出了云岫的这个缺点,也就没有再继续为难她,放她出去继续改造收容所去了。
因为云岫时常出现在收容所,现在里面的老百姓也早就认得她了。
有时过去的时候还会递一块自己做的吃食给云岫。
云岫也总是会笑眯眯地接过。
这群流民大部分都是老弱病残,来到收容所的时候状况都很差,现在基本上都能跑跑跳跳。
甚至还有小孩子时常蹿到云岫的怀中要亲亲抱抱举高高。只是后来某次被凤君发现之后,云岫反过来一下子被少年人揽住腰际举起。
“陛下不能去抱别人。”初墨禅说道。
云岫伸手捧起少年人的面颊,附在他耳畔说道:“他只是小孩子诶。”
“小孩子也不行。”这是来自某人斩钉截铁的答案。
最终云岫无奈对天发誓自己以后不会这样了。
“日后若是再如此,该被雷劈的是那蹿到陛下怀中的。”
“……”
希望别有倒霉蛋来她的怀里。
到了收容所之后,云岫先找了个从前当过木匠的女子询问了一下做出来的那批木床如何了。
收容所的位置有限,许多病人都挤在草垛里面。
某次云岫发现了一个感染风寒的木匠倒在了收容所门口,后面云岫就将她带回来好生照料。
无意间得知她曾经做过木匠。
这倒是刚好把云岫担心的一件事给处理了。
她连夜画了一套能够折叠的木床,制作不算困难,胜在携带方便。
原本木匠还有些疑惑为什么这女君要做这么一个稀奇古怪的东西,没想到做出来之后效果却是意外地好。
木床上铺上稻草杆,再放上垫布,大大增加了舒适度。
最开始云岫是准备直接去购置一些棉被的,却被初墨禅给阻止了。
“陛下,一旦给的太好,就容易有有心人想钻空子。”初墨禅提醒道,“陛下可知为何这收容所只有这么大的范围么?”
“因为有贪小便宜的人吗?”云岫想了想,也就只有这个原因了。
初墨禅轻笑道:“陛下这不是很清楚么?”
粮食里面掺石子云岫是知道的,但是……
“可是只是棉……”话说到一半,云岫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啊,这不是她曾经待过的那个物资发达的现代社会了。
这里还只是一个物资匮乏的农耕时代。
棉花……
她现在也成了那个说出何不食肉糜的皇帝了。
“是我思虑不周了。”云岫有些失落地说道。
看着小女帝愧疚的样子,初墨禅轻轻抱住了她拍着她的后背,说道:“阿岫已经很厉害了,凡事不能急于求成。”
“嗯。”云岫失落地应声。
后续的事情就是云岫如今所做的事情了,木匠寻人的动作很快,十几个木匠一起赶工,很快就将需要的木床给制了出来。
云岫带着木匠在收容所里面安置床位,几个爱跟着云岫的小孩总是大着胆子跟在她的身边,云岫空闲的时候会掏出一些小糖块逗弄一下。
有几回小石头也过来看她,那被烧伤的孩子也出现在了云岫的视野之中。
小孩子似乎有些害羞,看到云岫的时候一直低着头,说话的时候嗓音也很沙哑。
当时云岫在安置床位的时候,几个小孩子又来了。
看到云岫在忙,小孩子们自己聚成一堆玩耍,后来看到云岫不忙了才敢大着胆子上前。
云岫顺手掏出了几块糖果递给了小孩子。
轮到那个烧伤的小孩时,云岫愣了愣,把手中的糖果递给了一旁的小石头,自己转身离开了。
小石头原本接过了糖果,可小孩子情绪敏感,大致察觉到了烧伤孩子似乎因为没得到有些的糖果变得有些难过。
于是小石头把自己的糖块递给了那孩子。
看着那小孩手中如琥珀般剔透的糖块,小童的心中涌上了一股愤懑的情绪,愤懑之中还夹杂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妒忌。
“这糖给你。”一声清脆的声音重新出现在她的耳畔。
云岫从远处的长廊走来,穿过门庭,身着素衣,逆光而来,等到小童面上带着柔善的笑。
她的笑容浅浅,眉心温柔的胭脂印点在白皙的皮肤之上,低眉垂眼时跟那庙中的观音一般。
小童的心现在几欲摇摆不定。
她没死就意味着她的仇人未死。那人未死啊……
阿岫姐姐能渡任何人,却永远渡不了墨童。
她和那墨禅,互为死敌,不死不休!
女孩因为生气愤怒,整个人微微颤抖着,云岫看着她的模样,心中莫名一痛。
“伤口还痛不痛?”云岫看着这孩子止不住颤抖的样子。
“谢谢……姐姐……”女孩哑着嗓子说道。
“跟我来。”云岫总觉得这孩子是在逞强,起身牵起她的手带她进了收容所。
收容所中弥漫着消毒酒精的味道,小童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状况。云岫看她像只小野兽般警觉,只以为她受到的欺负太多了,连忙安抚道:“这里不会有人伤害你的,你别太担心。”
小童看着自己的手被阿岫紧紧握住,心中不停地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不能心软,她要隐忍,她要杀了害了爹爹的初墨禅。
他为什么要出现破坏她平静的生活呢?
阿岫姐姐为什么要放任那疯子呢?
一定是阿岫姐姐被他那伪装出来的良善面目给欺骗了。
小童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雪夜,浑身是血的疯子一刀割断了她爹爹的喉咙,然后在雪地之中癫狂地又哭又笑。
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可小童知道就算是此刻她说出了真相,阿岫也不会相信。
那疯子唯一真心相待的只有阿岫姐姐。
这个认知就是令小童摇摆不定的源头。
等到墨童回神,云岫已经消毒了双手取了药膏在帮她上药。
看着墨童胳膊上已经化脓感染的伤口,云岫心疼地问道:“是不是很疼?想来是他们没做好消毒措施。”
墨童麻木地摇了摇头,说道:“不疼的。”
刚开始很疼,可是后来心中的恨意却占据了疼痛的高点。
这样的疼比之亲眼看到父亲被那人扔进火海死无全尸根本算不了什么。
【“恨我么?”】
那一晚少年人漫不经心地拂掉衣袖上的风雪,即便身上全是墨疏划出来的伤口却依旧表情淡淡,总像个不知疼痛的木偶。
墨童听见他站在雪中问了那句话。
恨他么?自然是恨之入骨的。
【“只恨我如今年幼,不能杀你而后快。”】
一阵轻笑在她的耳边响起。
【“因为我那好父亲,我要失去我的阿岫了,若是可以,现在应当是杀你而后快,我阿父心心念念的好女儿?”】
说完这话时,初墨禅的面容之上满是阴戾讥讽。
【“我不杀你,我要让我那好父亲的在天之灵看看,他所看不起的被母皇所厌弃的儿子会是最美满幸福的儿子,而你便痛苦地苟延残喘罢。”】
墨童倒在雪地之中,亲眼看着那疯子直接将亲生父亲的尸首丢进了火海之中。
她拼命地跑进祸害,口中不停喊着阿父阿父。
而罪魁祸首则是无情地转身离开。
父亲?
呵呵。
手臂上的疼痛将墨童的神思再次唤回。
云岫已经帮她上了金疮药,刚包扎完时,初墨禅就从门外走来。
墨童看见他时瞳孔骤缩,整个人都变得有些紧绷。
小石头见到初墨禅出现,也欢欢喜喜迎了上去。
初墨禅注意到了墨童,云岫简单介绍了一下。
少年人走到墨童面前,幽深如墨的双瞳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小童见到仇人,不自觉地开始变得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