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茯苓饼
福来街的尽头是一个快递站点, 小院落里堆积着不少大件商品。
“这是有什么高级食材到了吗？嘿嘿，看来是又有口福了啊！”
毛宽宽高兴地搓了搓手，猜测苏墨一定是订购了什么本地买不到的新鲜食材，脸上都浮出了一层灿烂的笑容。
可众人来到院内, 才发现苏墨要大家帮忙拿的货, 居然不是吃的, 而是用的。
一个大冷柜, 还有一个大保温柜！
苏墨签字确认，满意地拍了拍铁皮表面。
“就是这两个了, 搬走吧！”
“不会吧……这是新店里的货柜？这么大的面积，只加两个柜台，好像还是不够用吧！”
有人忍不住问出了疑惑。
正在装修的那部分新店, 大家都已经看到施工图了。店铺的颜色也和原本的独白一样，还是以粉白为主色调，浅黄色为打光，走温馨甜蜜的装饰风格。
眼前的两个大柜台，应该也是用在新扩展的店铺里的。可是这花里胡哨的颜色，还有高高的尺寸，明显就不太合适。
就连跟过来的林振也忍不住问, “苏师傅，你是不是买错型号了？”
苏墨摇头，对众人解释：“这不是用在新店的冷热柜, 这是用来放在店门口的！”
食品柜, 放在店铺门口？
这个回答真是莫名其妙, 不但把毛宽宽等人弄迷惑了，也让林振一脸不解，非常的摸不着头脑。
这有什么必要, 难道是把做好的甜点分类放在里面，展示给过路人看么？
可是这也说不通。
因为新装修的部分就有一大块玻璃橱窗，苏墨想要展示作品，那个就已经足够了呀！
然而，苏墨三言两语，就把她的新想法给一股脑倒了出来。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这就是个开放的食品柜，甜品放在里面，由需要的人自取，算是一个公益性质的装置。”
“每天厨房里都产生不合格的产品，一做出来，随时都可以放进去补充。这样不但避免浪费，还能给周边的人提供一些方便。”
毛宽宽大惊失色。
“怎么还有不合格产品？！”
他还以为苏墨做的一切东西都是完美无缺，每每见光，就会被顾客们热情地抢没呢。
没想到她竟然也承认，自己会有操作失败的时候。
“当然有了。”
苏墨掰着手指，认真地分析道：“比如说切下的边角料，外形不好看的，部分材料不够的，两个学徒操作不精准的……这些都是不合格产品啊！”
这也叫不合格……
众人互相对视，顿时无语。
苏墨的品质标准还真够严格的，换做其他的店家，很多都是好差混杂在一起卖了。
像独白这种每天供不应求的店，难道还要担心顾客投诉小松糕切的不够方，青团子歪了露出馅吗？
“那之前那些不合格的呢？那都是怎么处理的？”
毛宽宽焦急的直跺脚。
苏墨为啥不早点透露这件事！别说是“不合格”了，这样的边角料残次品，他就算花原价也愿意买来吃啊！
“之前的处理方式，都是叫季咏他们送给邻居朋友，或者和当厨余垃圾扔掉了。”
在大家谴责的目光里，苏墨无辜地摊了手。
“好了，别用这种犯罪的眼神看我，我当然知道啦！这样太浪费，也不环保了，但那时不是没找到更好的方式么。”
随着店铺扩大，苏墨设想中的产量也会越来越大，这么大的量也不方便她天天想办法处理。
所以，她思来想去，决定把这些不合格，但是能吃的甜点都用来做公益，才是比较合适的一条道路。
由于苏墨的到来，福来街上的热闹是一阵接一阵。不但是独白的顾客增多，连周边社区街道的居民，好像也更喜欢来这里逛街购物了。
人们似乎是一夜之间发现，这条不温不火的普通老街上，居然还有这么多富有人情味儿的小店。除了独白，还有林记铺子，张家鲜花店，老白酒行，朱神仙手工木器……这些店铺也一下子也焕发出了新生，无端增加了许多收入。
所以相对的，福来街的清洁工，乃至周边的保安、片儿警们都平白增添了不少工作量。
对于这样的情况，苏墨是早就有些内疚和抱歉在心里的。提供免费的甜点，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种方便和补偿。
众人理顺了思路，顿时都踊跃地商议起来。
有人说这是个正能量的创举，最好能提前告知周边的社区和街道。也有人说店里可以增加捐款项目，比如卖一份甜品就捐一角钱，把慈善的计划公开给顾客，大家一起完成。
他们议论的开心，却有一双眼睛复杂至极，在苏墨的身后闪动着异样的光。
这人便是林永富。
他本来是来快递站拿东西的，可远远地看着苏墨，心里就越发五味杂陈。
这两个大柜子是由大块塑料布盖着的，没被苏墨掀开前，大小就格外引人注目。林永富一走进院落就被吸引了，心里还在猜那是什么重型机器。
等苏墨带人过来，林振也跟着来了时，林永富心里是又惊又疑，差点把自己绊了个跟头。
原来这些设备是苏墨的！
他胆战心惊，忍不住躲在了角落里细细观察。
自从林振加入了独白，整个人就和变了一个样子般，早出晚归，罕见的劲头十足。林永富一看就知道，儿子这是打定主意拜苏墨这个师傅了，学习兴趣比跟着自己时强了N倍，连懒懒散散的走路姿态都少有。
也因此，他心里一直有一个担忧。
苏墨做蛋糕做青团，好像什么都会做，会不会哪天就把他最擅长的酥糖部分也抢走了？
林振这败家小子，去拜师打工就算了，可万一把自己家的秘方泄漏了怎么办？
可是他眼睁睁地看着食品柜出现，并不是自己意料中的新款设备，还偷听了半晌，发现这个食品柜，苏墨居然是想用来放次品，做好事的。
林永富先是吁叹了一口气，摸着胸口庆幸不已，但第二个反应，却是有些丢人！
其实苏墨搬来这里，从来都没做过坏事。而且她一个有钱人小姐沦落到老街干辛苦活儿，这已经是够惨了，却没什么看不起人的坏毛病，更是给街上的商户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客流量。
林记铺子没有被她竞争挤压，相反，这个月赚的还多了三成。
想想从前，林永富不禁觉得，自己还想过陷害人家……是不是也太过缺德了？
一口气闷在胸口，林永富是越想越憋闷。
面对着眼前这几位生机勃勃的年轻人，他顿时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好像自己一瞬间就老了，就变得佝偻和渺小了。
林永富老脸上挂不住，沉着脸朝林振招手。
“儿子，你过来一下！”
“爸，你怎么在这里啊？”
林振一呆，从抬货柜的队伍撤出来，飞快和林永富回了林记铺子。
“搞什么……爸，你今天怎么神神秘秘的？刚才就好奇怪，我还以为你又要逮着我一通抱怨呢。”
来到了自家门前，林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并没有进门，而是一屁股坐在门口喝起了水。显然，他不准备进屋休息，而是打算听完老爸的话就回去做事。
林永富闷着头在店里鼓捣了半天，掀开帘子出来，丢给了他一本书。
“拿好，这个归你了！”
“这是个啥？”
林振一头雾水，翻开笔记本，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他顿时明白了，再倒腾回了第一页，上面果然是“林家秘方”四个歪歪扭扭的字。
林振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就是那个……你这么多年手写的笔记和配方？还《林家秘方》呢，你怎么不写个《糖果真经》啊！”
“就你废话多！你不是一直嫌我不会教，想看具体的配方么？”
林永富哼了一声转过去，不耐烦地挥手赶客。
“这是三十多年我总结的全部经验，现在归你了，拿着慢慢看吧！”
你就不怕我给苏师傅看？
林振也想这么问，可他转念一想，林永富如此倔强较真儿，放手给自己配方估计就是心里想通了。他可能早就预料到自己会告诉苏墨，但林记生意过得去，也就不和独白较劲儿了。
其实这笔记本上的配方都很基础，不是龙须糖，就是冻米糖之类的，林振耳濡目染早就会了。可对于苏墨来说，这份笔记很可能会有用。
林振相信，以她的能力，说不定还能从中研究出新鲜产品来！
“这是你家的点心配方？”
苏墨翻了翻书页，辨认出上面的内容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
“原来你是隔壁林记铺子的人，那你怎么会来我这儿打工？”
“互……互通有无，这样才能追求进步嘛！”
林振悄悄斜眼，对上了季咏同样心虚的目光。
其实这儿还有一个前敌方助理呢，苏墨不知道是艺高人胆大，还是习惯性不计前嫌，事到如今也完全不计较他的出身！
“那倒也是，在我这儿能积累的经验可是很丰富的。”
苏墨无视了林振的尴尬笑容，迅速就把这个话题略了过去。
她认认真真地读了两遍林家配方，还真从这林老头的潦草笔记中，找到了一些有意思的灵感。
“其他的点心都平平无奇，没什么特异之处。”
苏墨伸手指着其中一页，让林振给个解释。
“可这道茯苓饼配方完整，古色古香，边上为什么打了一个叉？”
“嗯？这地方怎么会有茯苓饼？我们家也不卖这个啊？”
林振接过来一看，想了半天，这才恍然大悟。
“这道点心估计是我爸的师父传下来的。但茯苓毕竟是药材不是食材，我们也不会辨别，更难采购到合适的品质。”
“我父母都是很谨慎的性格，觉得这种带功能的药膳做起来繁琐，而且万一吃坏了人就不好了，所以干脆就放着不做了！”
“那正好，茯苓在医药里能宁心安神，滋养肌肤，益寿延年。”
苏墨笑着合上了笔记，“季咏，我们的八珍糕很受欢迎，据说长期客户保留了五成是吗？”
“对！”
被叫道的季咏浑身一震，立刻去翻账单。
“到现在为止，八珍糕断断续续卖了半个多月了，有不少顾客反馈多吃几次能感觉到强健脾胃的作用，老人和病人也有不错的回购率。”
“网上的大家都在呼吁我们多做一些，最好开放网店，让外地的人也可以买！”
“可以提上日程。”
苏墨微微颔首，看向了笔记上的茯苓饼配方。
“不过接下来，我们可以做这个茯苓饼接药膳的班。”
假如她的预期没错，经过上次的森之花宴会，娱乐圈的各路人马又会蠢蠢欲动地来她面前乱舞了。
苏墨破产后没有沦为路人，反而选择了创业，有了点出其不意东山再起的姿态，这就足以让更多的眼光投向她。
除了警惕和嘲讽，这次露面也为她引来了合作伙伴。
比方说，苏墨能够这么快买下新店铺，其实就是接受了方大厨的“投资”，让独白食品公司多了一位新股东。
而电影制片人袁开也加了她的联络方式，说是未来可以探讨合作——和明星艺人的领域无关的那种合作，比方说植入广告、宣传代言之类的。
有了这样的后台，苏墨的底气就变得更足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从药材市场购买了茯苓回来，独白就迎来了一批新的员工。
这五个人正是方光荣送来给苏墨帮忙的，而其中为首的，赫然就是当天被苏墨当众打脸的蔡晨。
“这是什么东西？”
蔡晨一进门，就被苏墨塞了一个脏兮兮的大袋子。他震惊地看着怀里的土疙瘩，特意穿的雪白厨师服都被弄脏了一大片。
他不久前才被方光荣训斥，这下又被外派做事，心里本就有些被排挤的失意，看到这一幕，顿时恼火地抬起头。
“苏小姐，方师傅叫我来是给你做助理的，你……你这是叫我洗芋头吗？”
苏墨呵呵一笑，“这是芋头？”
蔡晨再次看了一眼，果然表皮的花纹不一样。
“不……不是。可是我——”
“没什么可是的，要给我当助理，你还不够格！”
苏墨一看就明白了，方大厨把蔡晨叫到自己这里，其实就是想杀杀这个徒弟自以为是的性格。
她也乐得打击对方，随手朝厨房里一指。
“小店人手不足，你就先从备料开始学吧！”
蔡晨郁闷地闭了嘴，端起怀里的袋子就走。他来到水池边把东西一扔，一边冲洗，一边嘴里还在叽里咕噜地抱怨。
“备料？就就备这个土疙瘩？这能做什么，我学了几年厨了还没见过这个玩意儿呢，该不会是坑我的吧……”
“你动作轻点，别把茯苓都洗破了。”
一旁揉面的季咏忍不住出声，放下了手里的青团就去指点。
“这外面的灰尘泥土冲洗一下就行了，不能硬掰开全弄湿。我们要用的是茯苓粉，等会儿还要风干再磨碎的！”
“好好好，知道。”
蔡晨一扭头，眼里就映入了一桌圆滚滚的青色小圆球。他认出这是独白最有名的点心，眼前顿时一亮。
“你……你在做的是青团？”
他放下了手里的活儿，立刻跑到了操作台边上，对着做好的青团不停赞叹。
“手法又快又准，大小一致，馅料也很到位……那么你肯定就是苏墨的助理了吧？”
“我怎么算助理，最多就一小跟班。”
季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瞒你说我也是刚来的，一个月之前，我还在商业园挤地铁打工呢，连怎么开灶火都弄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