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因为是第一天过来,不知道什么情况，他们带的卤味并不是很多，很快就卖的差不多了。
剩下一点卤黄豆温雨晴也不准备卖了，直接宣布收摊。
见天色还早,小马问,“这么快就收了？”
“嗯,不卖了。”温雨晴道：“剩下这些黄豆我买了。”正好把晚上的菜解决了。
小马有些惋惜道：“卤味带少了,没想到第一天生意就这么好，明天咱多带点。”
这意思是明天还来帮忙？温雨晴笑着道：“怎么？没卖够？”
“嗯,卖东西挺好玩的。”每卖出一份卤味，比采蘑菇时看到一片蘑菇还开心，那感觉很好。
“就是我没帮上什么忙。”小马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
“第一次卖,很正常。”
两人正说着话，一道略惊讶的声音插了进来，“你们的东西都卖光了？”说话的正是刚刚那位矮个同志。
“对啊。”温雨晴笑着问,“同志怎么又回来了？是还想买点吗？”
“对。”矮个同志道：“我妈说你们的卤大肠很好吃，让我买点给我姥姥送去。”
对这个刚刚帮自己怼人的同志,小马非常有好感,“大哥你明天过来,明天我们还来卖。”
小马话音刚落，就听矮个同志问，“你今年多大了？”
小马被问的一头雾水，“二十。”
“我十八。”
“啊。”知道自己把人给叫老了,小马忙道歉,“对不起，我……”
“没事，我都习惯了,之前我们学校初一新生还叫我大叔呢。”
刚上初二就被初一新生叫大叔，什么心情？崩溃了都！
“兄弟，你别难受。”小马安慰道：“其实你一点都不老，就是黑了点，人一黑看着就成熟，不过也更有男人味！”
矮个同志指着自己的脸，一脸生无可恋，“我，女的。”
闻言，小马盯着矮个同志的目光一愣，这真不怨他，这同志的五官虽然挺清秀的，但是皮肤黑成了酱油色，头发也短，再加上长了一双张飞眉，说话声音也粗犷，还真难看出是女的。
“抱歉，大妹子。”小马忙道歉，“是我有眼无珠，你别生气。”
矮个同志摆了摆手，“明天多送我两勺卤黄豆就行了。”
“一定一定。”
矮个同志走远后，小马小声嘀咕道：“长的比我都像男人，我又不是火眼金睛，哪能看出来。”语气里还透着一丝委屈。
温雨晴憋着笑道：“别让人听到。”
小马撇了撇嘴，和温雨晴将桌子搬回副食品店内。
副食品店的售货员们都被温雨晴刚刚那番骚操作惊到了，她们第一次看到有人这样卖东西，一个个都用怪异的眼神看她，甚至在背地里说悄悄话，温雨晴也不在意，后世为了吸引顾客，什么唱歌跳舞都用过，可比这夸张多了，只能说他们少见过怪。
收拾好后，两人直奔客运站。
县里到公社要两个钟头，坐在车上无所事事，两人便说起今天销售的事，见小马对这方面挺感兴趣的，想到他明天还要跟自己来，温雨晴便向他讲了一些营销策略和如何揣摩顾客心理。
温雨晴以前也没专门学过这些，不过后世的营销手段五花八门，长期耳濡目染下，自然懂了一点皮毛，就这点皮毛让小马听的连连称赞。
温雨晴被夸得从脸红到脖子，这些都是她向后人学的，和她一毛钱关系没有。
两人回到大队时四点多，因为还没到农忙，下工比较早，这会儿正是社员们回家吃饭的时间，路上的人比较多。
看到温雨晴和小马回来，社员们纷纷热情的围上来追问，“雨晴啊，卤味卖的咋样啊？”
还不待温雨晴回答，小马便开心道：“都卖出去了。”
听小马这般说，社员们都很高兴，“那太好了。”
“雨晴，那咱啥时候开始收购物资啊？”一队小队长问。
一队排在第一天，按理说今天就该收，温雨晴有些惊讶，“今天没收吗？”
“没有。”一队小队长摇头，“赵支书说等你回来再说。”
闻言，温雨晴立刻便明白了，赵支书这还是担心卤味卖的不好，所以没敢提前收。
“明天开始收，你让你们队的社员们早点来，七点钟就开始。”
“好嘞。”得到肯定的答复，一队小队长连忙应了下来。社员们家里的东西早就收拾好了，就等着卖呢，就算温雨晴不提醒，他们也会早早过来的。
问完正事，社员们又好奇的打听他们在县城里卖卤味的情况。
不用温雨晴说，小马便开始滔滔不绝的向大家讲诉起来，“你们不知道，这世上真是啥奇葩都有，竟然还有人喜欢吃屎……”
巴拉巴拉…，讲完吃白食那个无赖，小马又将自己认错性别的臭事说了出来，惹得大家伙儿哄笑起来。说完臭事，小马又开始吹嘘温雨晴多么厉害，卤味多受城里人欢迎……
农村人做的吃食得到了城里人的喜爱和认可，社员们听了都觉得与有荣焉，非常骄傲。
温雨峰一直混在人群中，听着小马的讲诉，他看温雨晴的眼神都变了。
以前他觉得温雨晴就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虽然开了卤味坊，但一个大队的小厂子而已，还能掀起什么风浪不成，所以对于李桂红说的好好溜须温雨晴的话，他根本就没放心上。
如今听小马讲完，温雨峰知道这卤味坊是真火了，还火到了县城！
温雨峰的目光再次转到小马身上，原本没什么实权的记分员，因为抱上了温雨晴的大腿，也被大家热情的簇拥在中间。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温雨峰感觉小马去了一趟县城后，走路的姿势都变了，昂首阔步不说还摆臂，那六亲不认的小步伐，俨然一只骄傲的大公鸡。
越看温雨峰心里越嫉妒，他才是温雨晴的亲哥，这份荣耀本该属于他，如今却被一个毫不相干的臭小子抢走，能不嫉妒吗？
温雨峰是个能屈能伸的，他挤上前去喊道：“雨晴，以后哥陪你去县城吧，哥能搬东西，能卖货，能跑腿，干啥都行。”
不仅温雨峰羡慕小马，其他社员也羡慕，听到温雨峰的话，众人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小马毕竟是记分员，他们比不了，温雨峰也想去？想屁吃呢？！
所以都不用温雨晴开口，周围的社员们便发声了。
“就你这竹竿一样的小身板，能搬啥？让你去还不如让我去呢。”
“是啊，小学二年级都没上完，会算术吗？别算差钱。”
“你还是先把屁股管理好，什么时候不乱放臭气了再说。”
温雨峰：……
就这样，小马和温雨晴在一片笑闹声中，被社员们簇拥着进了大队食堂，直到目送两人进入食堂，社员们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温雨晴回到大队食堂的时候，王秀莲和郭大宝去采盐去了，李大头和赵富贵正在豆腐屋忙碌。
温雨晴看向李大头，“大头哥，你去将他们俩叫回来，咱开个会。”厂子已经运作起来，厂规也该立起来了。
“哎。”李大头应了一声，用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手便跑出去了。
李大头走后，温雨晴和小马找了一间屋子开始数钱，因为钱比较零散，一分两分的不少，所以两人一人数了一遍。
一共卖了二十块八毛三分，去掉成本，大概赚了六块多钱。
看到这个数目，小马都震惊了，“竟然赚这么多？”
温雨晴：“……”六块很多吗？
小马可不知道温雨晴心里怎么想，他一脸激动道：“要是每天都能赚这么多，咱一个月能收入小两百。”他们大队一年都剩不下这么多钱。
温雨晴淡淡的看了小马一眼，“抛出去给副食品店的，咱顶多剩一半。”他们还没和副食品店谈怎么合作，是租场地，每个月固定费用，还是副食品店采购他们的卤味，不管哪一种，他们都不占任何优势。
“三块钱也不少了。”小马搓了搓手，一脸满足道：“一个月赚一百，一年能赚一千，再干十年咱也能买一台拖拉机了。”
温雨晴：“……”她也想买个拖拉机当代步，不过要是每天这个收入，拖拉机就别想了，这年代油不便宜，三块钱连油费都不够。
而且三块钱啥都干不了，她的目标可不是每天三块钱。
温雨晴正这般想着，就见赵支书满脸喜色的走了进来，还没站稳脚根，他便迫不及待的问，“卤味都卖出去了？”
“嗯，都卖了。”本来对这事，温雨晴没太多感触，不过看到整个大队都在为这事高兴，温雨晴也挺开心的，这个卤味坊是她张罗建立起来的，她的心思都在这个上面，现在大家都关心它，这种感觉很好，当然压力也随之而来。
想了想，温雨晴道：“赵叔，我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啥事？你说。”赵支书现在心情好，啥事都不在话下。
温雨晴指着一个小单间道：“我想在这间屋子里搭二十个灶台。”
闻言，赵支书和小马皆是一愣。
“搭这么多灶台做啥？”小马忍不住开口问。
“做油皮。”知道两人不清楚什么油皮，温雨晴耐心解释道：“油皮和干豆腐有点类似，不过干豆腐是用豆腐花压制的，油皮则是豆浆表面形成的那层天然油膜，做卤味很好吃，做油皮要很多口锅，我想找会搭灶台的社员帮忙搭二十个灶台。”
听温雨晴说完，小马忍不住夸赞道：“温队长，你怎么什么都会做？”会做卤味，会推销，会做油皮，会改刀，他以前都不知道温雨晴会这么多。
“书上看到的。”
“书上咋啥都有？”
“当然，”温雨晴理直气壮道：“老祖宗都说‘书中自有千锺粟，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你念过书还不知道？”
小马摸了摸鼻子，他是念过书，但是书中真没教过这些，可能他读的书少。
赵支书倒是对温雨晴的话深信不疑，沉吟了一瞬，赵支书问道：“搭灶台容易，不过你身上的钱够吗？”
铁锅虽然是生活必需品，不过只要不炸裂，一口锅能用一辈子，所以买铁锅的人并不多，也因此铁锅不难买，就是价格不便宜。
六印以上的锅要三四块钱一口，二十口锅少说也要七八十块。
“不够，不过我也不是一下子就买这么多。”边赚钱边买。
“那行，回头我找几个人过来。”
“谢啦，赵叔，我给他们开工资，搭一个灶台五毛。”
“一天就能搞定的事，给啥钱。”
搭灶台并不复杂，手快会弄的一天能搭好几个，不过再简单也不能让人白忙活，不然时间久了，谁还尽心帮你干活？
想了想，温雨晴道：“那三毛钱一个吧。”
这时，正好李大头三人回来了，担心赵支书再说拒绝的话，温雨晴干脆道：“赵叔，大头哥回来了，我先去给他们开个会，搭灶台的事就麻烦您了。”
赵支书四下看了一眼，见整个大厅空空荡荡的，连张椅子都没有，转头对小马吩咐道：“你去把仓库里的桌椅搬过来一些。”
闻言，温雨晴惊讶，“咱大队还有闲置桌椅？”
“之前大队食堂的，大多数都缺个少腿的。”
缺胳膊少腿也行啊，至少不用找木匠重新打造了，这可能省下不少钱。
“我们一起去搬吧。”说着，温雨晴对众人招了招手，便带着大家向仓库走去。
仓库的钥匙在保管员手里，小马取了钥匙，打开仓库，几人在仓库里面翻找半天，找到几张完整的桌椅拿回大队食堂，放在温雨晴之前看中的那间办公室内。
温雨晴让大家坐好开会，见小马也跟着坐下来，温雨晴也没理会他，“今天卤味坊正式营业，从今以后你们就是卤味坊的工人了。城里的大厂子有很多规矩，咱卤味坊也不例外，现在我就讲一下。”
“我知道大家最关心的是工资问题，咱先说说工资，目前大家的工资暂定八元。”
听说开八块，几人都挺激动，要知道他们下一天工也才一毛，有时候一毛都开不上，八块钱对他们来说真的不少了，便是郭大宝也没表现出一点不乐意，小马在一旁也是羡慕不已，他在大队当记分员也开不了这么多。
说完工资，温雨晴又开始说每周轮休，以及每天的工作时间，为了上午就能把卤味送到县城，做豆腐的早晨四点就得上班，当然下班也早，中午就能下班了。
王秀莲和郭大宝六点上班，因为郭大宝家离肉联厂比较近，猪大肠也由他去取。
好在大家平时起的也早，对于温雨晴的安排，倒是没人有异议。
最后，温雨晴又说起食品卫生、个人卫生，还有工厂卫生，她还特意强调卤味坊内禁制吸烟，想抽的出去抽，不遵守的直接开除，不是温雨晴要求严，实在是做食品的，最重要、最关键的一环就是安全卫生，这方面半点不能疏忽，所以丑话必须说在前面，免得以后说她不讲情面。
“最后我想说我们虽然是集体企业，但是和国营单位并不一样，国营单位有政府支持，国家拨款，财政补贴，无论盈亏都不用担心，我们什么都没有，还要自负盈亏，也就是说一旦卤味坊效益不好，大家都得回去种地。当然若是厂子效益好，我们的工资肯定也会水涨船高。这也是没娘管的好处，我们有更多的自主权，工资福利这一块我们可以自己说了算。所以希望大家以后一起努力，把卤味坊建的更好！”
温雨晴说完，几人都很激动，不为别的，就为了能多赚点钱，他们也会好好干的，小马更是直接鼓掌，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跟着鼓起掌来。
该讲的都讲完了，温雨晴直接从包里取出钱递给郭大宝，“这是今天猪大肠的钱。”
郭大宝伸手接过钱，问道：“温队长，明天还是两副吗？”
“你爸能弄几副？”温雨晴问。
“三副应该没问题。”郭大宝保守答道。
“那就先拿三副。”说完，温雨晴抬眼看了一下天色，见时候不早了，便道：“今天就到这吧，大家回去后早点休息，明天起早干活。”
说完，温雨晴率先向外走，还没走几步，就听李大头问，“温队长，今天咱泡多少豆子？”
李大头不提，温雨晴都忘这事了。
想了想，温雨晴道：“比昨天多一半吧。”再多也不好往县城里拿了。
说完，温雨晴看向赵富贵，“赵叔，你做的干豆腐和豆干卤完更好吃，以后豆干、干豆腐由你做。”
不同人做豆腐的手法不同，做出的豆腐口味自然也不一样。
听到温雨晴的话，李大头心里‘咯噔’一下，由赵富贵一个人做？那他不就没活干了？
李大头知道卤味坊不会养闲人，这意思是要把他开除吗？
他被选中来卤味坊当工人，亲戚朋友别提多羡慕他了，这要是被辞退了…
李大头的嗓子有点发紧，“温队长，那我干啥？”
“你负责做油皮，过两天我教你怎么做。”
“好。”听到温雨晴的回答，李大头瞬间如释重负，整个人有种虚脱的感觉。
温雨晴可不知道李大头心里的千回百转，她直接背着斜挎包往外走，小马紧跟其后，边走边好奇的问道：“温队长，你想好明天做什么赠品了吗？”
闻言，温雨晴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这一天事情太多，她这脑袋都记不过来，小马要是不提这茬，她都忘了，“你家有多余的玉米面没？”
“有。”小马点头。
“明天早晨拿卤味坊点，七分钱一斤收。”其实温雨晴家里也有玉米面，不过她和温雨舜去一次磨面场不容易，温雨晴自然不会卖。
“收玉米面做啥？”小马好奇的问。
“做丸子，明天的赠品。”
小马眼睛一亮，“肉丸子吗？”
温雨晴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想什么呢，素的。”
卤素丸子做好了也很好吃，味道并不比肉丸子差。
***
县城，筒子楼里
刘老太焖好饭后，将卤大肠拿出来，锅一热，就将卤大肠放到锅里翻炒。
翻炒了几下，她还什么调料都没放呢，一股诱人的香气便飘了出来。
筒子楼窄小，几乎每家灶台都在门口的过道旁，这香气一飘出来，就在筒子楼里传开了。
不多时，一些住户便跑了出来，吸着口水问，“刘大娘，做什么呢？这么香？”
刘老太做菜舍不得放油，平时很少能从他家闻到这么霸道的香气。
刘老太自己也忍不住吸了吸口水，“猪大肠。”
“什么时候买的？我没看到你洗啊。”那人问。
“我买的熟的，不用洗，直接就能吃。”刘老太不喜欢吃凉的，才在锅里又翻炒了一下。
“在哪里买的？多少钱一斤？”
“就在老昌街上的副食品店买的，八毛钱一斤。”
“八毛？这也太贵了。”
“不贵不贵，”刘老太一边将大肠盛入盘子里，一边辩解道：“你看我只买了一斤大肠，就快有一小盘了，一斤肉可炒不出这么多，而且这卤大肠比肉香多了。”
见大家双眼发光的盯着猪大肠，刘老太心里忽然有些发毛，说完，她便迈着小碎步快速躲回屋里去了，就怕慢一步卤大肠被人抢走。
“真那么好吃？”有人不太相信。
“真好吃，我家也买了，不止猪大肠好吃，卤香干和卤蛋也很好吃。”
“是吗？那明天我也去瞧瞧。”众人心里都生出这样的想法。
***
第二天一早，钱经理脸色沉沉的来上班。
想到昨天的开会的内容，钱经理心情非常沉重。
这个月要是再没起色，他们就得和旁边的副食品店合并，说是合并其实就是关门。
想到以后要去别人手底下混日子，钱经理心里非常不舒服。
钱经理脚步沉重的向副食品店走，刚到副食品店门口，便看到副食品店门口排了一条长龙。
这种排队场景在肉联厂，或者是过年准备年货的时候经常能看到，平时却很少见。
这一看就不是来他们店里买东西的，钱经理之所以这么肯定，自然是因为副食品店已经开门了，他们要是买东西直接进去就行，根本不需要在店门口排队。
那大冷天的他们守在这干什么？带着疑惑，钱经理向店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