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追妻第四十天 来人…
姜妧成功做到了足不出户而知天下事...倒也没这么夸张, 不过关于和安王对阵的具体情况她还是知道的。
就比如,她听说,安王想要夜袭河西道, 却被萧颐识破,结果萧颐来了一出请君入瓮让安王折损了五百多人。
她又听说, 安王玩阴的,想派人把堤坝给炸了, 引江水淹河岸趁机出兵, 但同样被早有防备的萧颐给拦住了, 安王派来的人有来无回。
她还听说, 萧颐转守为攻,带兵长驱南下,由于安王还没反应过来,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狼狈南撤,给安王从河西道撤到了蓟州交界。
…
总而言之,听说的挺多,毕竟差不多每天都有书信来往,也不知道萧颐是怎么做到一边行军打仗一边还能抽出时间来给她写信的,有的时候只有寥寥几句,比如“吾安, 勿念”,从潦草的字迹来判断应该是在比较忙的时候写的, 当然也不排除敷衍的可能。
有的时候则是洋洋洒洒好几张纸, 从早上吃了什么到晚上什么时候入睡都写的清清楚楚,感觉就跟记流水账似的,拿到手的时候, 姜妧的表情是这样的:(▼皿▼#)!
说好的战事胶着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特别繁忙呢?
这几天天气不错,草长莺飞阳光灿烂,姜妧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子里,手上还拿着一根细竹条,上面绑了两根鸡毛,然后就成了一个特别简陋的逗猫棒。
因为都已经开打了,萧颐一走,没有了之前的人来人往,驿馆上下安静如鸡。
姜妧在这种安静的环境下待了十来天,每天的生活千篇一律,唯一的娱乐生活可能就是翻看早上醒来枕头旁边放着的火漆封口的信了。
但这两天还多了一点别的乐趣——
逗猫。
猫是某个夜晚在角落里发现的,还只是幼猫,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姜妧就给养着了。
姜妧挥舞着逗猫棒,看着幼猫上窜下跳去捞鸡毛,逗了一会儿,姜妧有些兴致缺缺,目光不住的往门口瞟,瞟了半天,别说是人影了,连只鸟都没见到。
好像已经三天没收到萧颐的消息了…姜妧发呆,好像听说萧颐亲自带兵搞反攻去了,虽然萧颐是用兵如神打仗很有一套,但…毕竟是以少对多啊。
姜妧一出神,手上挥舞的动作就停了,已经改名叫猫崽子的幼猫瞄准机会就将逗猫棒扯了下来,扑上去就是一番撕扯。
逗猫棒突然被扯走,姜妧还惊了一下,看着自个儿和逗猫棒玩的不亦乐乎的猫崽子,姜妧突然就没了逗猫的兴趣,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嘱咐青衣:“猫崽子你盯着吧。”
“您去哪儿?”
“补觉。”
这一觉她睡得有些沉。
迷迷糊糊间,还做了个梦,她好像梦见萧颐亲了她,跟她说,让她等他回来。
她刚想说做梦去吧!
结果画面一转,她又看到了萧颐,但这次却是看到他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一支锋利的羽箭直直朝他飞去,穿破了他的胸膛…
姜妧又一次被吓醒了。
一摸额头,满手冷汗。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能看见天边的晚霞,还能听到时不时传来的小猫喵呜的声音。
不会吧,不会这么背叭!
姜妧的手无意识的攥紧了被子,突然就有些担心。
…
萧颐失联的第五天,前方消息传来,一支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援兵直接将安王的大本营给抄了,还顺手把之前被安王占领的蓟州等地给收复了,安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腹背受敌又被切断了粮草供给,军队人心惶惶势气大减,连连溃败,在皇帝承诺缴械不杀的情况下,有大多数跟着安王造反的兵士已经自动投降。
安王只能带着残部往山林逃窜,就跟只丧家之犬似的,毕竟大本营已经被抄了…
来传这一捷报的是陆励。
陆励一身玄甲,因为刚在战场上摸爬打滚了一圈,身上似乎都还带着血腥味儿,原本笑嘻嘻似乎没个正形的脸上也都被坚毅所掩盖,看起来总算是有飞翎卫统领该有的范儿了。
听陆励汇报完捷报,姜妧心中也隐隐松了口气,就说嘛,萧颐肯定会留后手,果不其然有援兵。
不过这安王也真够菜的,说好的造反整得跟过家家似的。
姜妧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口问:“陛下呢?有没有受伤。”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她还惦记着之前做的那个梦。
她这几天都快精神恍惚了,时不时眼前就会浮现出萧颐中箭的情形。
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不可能。
既然大部队都已经被打残了,那安王收拾起来应该也比较容易了,估计过个两天萧颐就能回来了。
听见姜妧问,陆励难得沉默了片刻。
这成功引起了姜妧的好奇:“怎么了?难不成真出事了?”
陆励继续沉默,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点头,脸上适时露出一丝悲色:“陛下,不大好——”
…
姜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口气策马狂奔四五十里路赶到大军驻扎的河道口的。
她只知道,当听见萧颐心口中箭重伤垂危,只靠一口气吊着的时候,她只觉脑中轰然一响,眼前都是天旋地转,要不是青衣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她只怕都得脸朝地栽地上。
按陆励的说法,萧颐是在五天前受伤的,五天前…难怪,她差不多是有五六天没收到萧颐的另类书信了。
在陆励的解释下,她差不多也知道了来龙去脉,大概就是萧颐为了引安王上钩,趁机一举剿灭,所以他把自己当诱饵率兵诱敌…结果鱼饵是上钩了,他也差点嗝屁了。
听闻这消息,姜妧脑子一热,二话不说就让人备马,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到军营门口了。
军营肯定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进的,但有陆励刷脸,这些都不是问题。
看着近在咫尺的皇帝专属大帐,姜妧突然就生出一种类似于胆怯的心情。
心口中箭啊…想想都凶险,就算早知道战场刀枪无眼受伤是常事,但真的得到萧颐受伤的消息的时候还是让她有点难受,准确的说是有那么一丝惶恐,这跟之前在崖下受伤不同,山崖下好歹死不了,但现在不同,一个弄不好是真可能死人的。
不过,皇帝受伤这么大的事,都还要捂的严严实实,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姜妧有瞬间的怀疑,但一想,陆励估计也没这个胆子拿这开玩笑,所以…萧颐现在脱离生命危险了没?
姜妧站在营帐外来了两次深呼吸,掀帘,准备进去。
营帐内,作为随军太医的是老熟人太医院程院判,此时程院判正在给床上坐着的人施针,听见帘子被人掀开的声音,程院判一皱眉:“不是说施针的时候不要——”
话没说完,等看见进来的人,程院判声音戛然而止,脸上成功露出震惊之色:“娘娘?”
看得出来姜妧的到来还是让程院判很是吃惊的,没见小老头吓得脸色都变了吗?就跟白日见鬼似的。
但姜妧现在没功夫去研究程院判的表情,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同样看过来目露惊色的青年身上。
四目相对,静默无言。
帐中的空气似乎都变得诡异。
程院判看看自家陛下,再看看突然出现的娘娘,突然就露出一副恍然大悟我懂的表情。
程院判麻溜的将没有插完的银针都给收了起来,顺便把已经扎上去的都给拔了下来,特别懂眼色的道:“陛下,娘娘,臣就先告退了。”
看着提着药箱撒腿就往外跑的程院判,姜妧:“……”好像有哪里不对的亚子。
行军打仗在外,帐子里的布局跟之前在河西道的时候差不多,都是用屏风隔了一道,陆励口中重病垂危奄奄一息的陛下本人,此刻背对着她坐着,正自个儿把之前因为要扎针给褪下来的衣服重新穿好。
都能自己穿衣活动了,看来问题不大。
所以,她这又是被驴了?
“你怎么来了?”萧颐匆忙将衣裳给穿好,这才转身,下床朝姜妧走来,跟程院判一样,萧颐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姜妧,这种心情就像当初在河西道湍急的江水对岸看到亭亭玉立对他粲然微笑的少女时一样,说不清是惊吓多还是高兴多。
姜妧仔细的打量着萧颐,本来之前落水,几天的荒野生活就让他消瘦了不少,结果回来后就要应对安王造反的事情,又要亲自带兵打仗,估计是操劳过度,他脸上的肉都快瘦没了,宽大的衣袍穿在他身上显得空空荡荡的,姜妧还闻到了草药的味道。
结合刚刚程院判给施针来看,确实是受伤了,但还没到半死不活的地步。
“受伤了?”
这是姜妧开口的第一句话。
姜妧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最终将目光准确锁定在他的左肩处,因为衣裳没拉好,那里露出来一块纱布。
没想到姜妧一来就是问这个,萧颐有瞬间的愕然,但立马就下意识摇头:“没…”在姜妧的目光注视下,萧颐话到嘴边又改了口:“小伤而已。”
“上药了吗?”
姜妧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又问。
萧颐虽然有些诧异,但他脑子转的快,结合姜妧的表现,他觉得他大概明白姜妧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了,估计是听说他受伤了,所以才急忙赶来,至于他受伤的事是谁出去的,除了陆励外不做他想。
所以…她还是会担心他的,对吧。
萧颐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就仿佛是在温水中浸泡一样:“还未。”
原本是该换药了,但这不是贵妃来了么,所以程院判就麻溜跑路了。
姜妧瞥了他一眼,走到桌边,桌子上放着的托盘里有一些药瓶和纱布,应该是之前用剩下的,姜妧挑挑拣拣一番,最后拿了个眼熟的小白瓶,顺手还拿了两卷纱布,冲一直盯着自己看的萧颐一颔首,理直气壮吩咐:“衣服脱了。”
萧颐:“……”
姜妧不耐烦:“快脱啊,不脱怎么上药?”当她时间很多吗?
不得不说,姜妧的直接还是给萧颐惊到了。
不过,她要亲自给他上药…这…当然可以啊!
萧颐的确是受了伤,只不过伤口不在胸口,而是在左肩处,他只披了一件中衣,他正低头解系带,一抬头,就见站在旁边目光灼灼盯着他的姜妧。
这感觉怎么有点怪怪的呢?
萧颐脱衣服的动作微顿,有些不自在的咳了两声:“要不还是让程院判来吧。”
“程院判都走了,”姜妧看了他一眼,就一个字:“脱!”
姜妧气势摆的很足,就仿佛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等着嫔妃脱衣自荐枕席,也正是在这种赤果果目光的注视下,萧颐这衣服怎么都脱不下去,然后,姜妧就不耐烦了,再然后,就亲自上手了。
“脱个衣服都磨磨唧唧,不就上个药吗?别人求我上药我还不干呢,又不是没看过…”姜妧一边嘀咕,一边就上手干脆给他把衣裳扒了。
雪白的中衣脱下,露出青年肌理白皙流畅的脊背,他确实瘦了不少,从背后就能看的出来,不过底子厚,肌肉一块没少。
姜妧目光下移,定在他的左肩。
这和之前圆觉寺刺杀只是被箭擦过不同,整个左肩都卷着厚厚的纱布,纱布已经被血浸湿了,有的地方甚至还有些发黑。
姜妧让萧颐坐下,她则拿着剪刀把纱布剪开,姜妧没有故意折腾萧颐,抿着唇,小心翼翼的将有些破损的纱布一点点摘下来,因为渗了血,有些地方就粘在了一起,纱布和皮肉分离,发出轻微的撕裂声,姜妧听着都觉得牙根发酸,萧颐却面色不变,连闷哼都没一声。
纱布剪下来,露出他左肩处狰狞的伤口。
姜妧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伤口足有碗口大,几乎贯穿了整个左肩,有些地方甚至可以看到破碎的血肉和森然骨头。
这…
“箭上有毒,为了保险起见,把周围的腐肉都去掉了,”萧颐也听到了那声抽气,偏头看她,见到姜妧脸上的震惊之色,萧颐安抚:“不过没事了,休养一段时间也就好了,别担心。”
担心?
姜妧眼皮子都没撩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后,干脆利落的就将一瓶金疮药给糊了上去。
“嗯——”
没想到姜妧会说动手就动手连声招呼都不打,萧颐猛地闷哼了一声,因为伤口处传来的剧烈灼痛,让他忍不住高高扬起了脖颈,额角青筋暴起。
姜妧早有准备,牢牢的摁住了他另一边肩膀,不让他剧烈挣扎。
她手指不经意碰到他的脖颈,甚至都能感觉到手指下他剧烈跳动的脉搏。
姜妧知道这种强效金疮药上上去反应应该还是挺大的,但俗话说,长痛不如短痛,反正都是要痛的,不如一下子痛个够。
“您怎么就这么能呢?还把自己当诱饵,你自个儿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没数啊,嫌命太长不够造是吧?”
“疼?疼也忍着,男子汉大丈夫少两块肉算什么。”
“讲真,臣妾我差点以为您要嗝屁了,陆励可是说您被一箭穿心了,吓得臣妾我策马狂奔,现在腿都是软的。”
姜妧越想越气,越想就越是气不打一出来,亏她还搁那儿策马狂奔,现在感觉腿都是火辣辣的,不就是肩膀上少了点肉吗?又死不了人。
虽然不是萧颐主动卖惨,但下属的锅就得主子来背,鬼知道是不是萧颐故意让陆励跟她这么说,好把她诓来打苦情牌的呢?
“妧妧——”
“妧妧妧妧,妧个屁,”姜妧突然暴走:“萧颐,我今儿就给你把话撂这儿了,别以为你身残志坚走卖惨路线就能博同情,想的美,不可能——”
“妧妧?”
“都说了,别…”
不对,姜妧暴走到一半,突然察觉似乎有点不同。
萧颐,好像没说话欸。
那声音听起来还蛮耳熟的。
所以——
姜妧转头,就看见了一个正撩着帐帘满脸震惊看着她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