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030 二更
在这意识海里, 大狮子是这个领域绝对的王者。
“它”能够让闯入自己意识海的人身临其境的感受到同等的画面,仿佛做这件事的人不再是“它”,而是别人, 让别人身临其境去感受“它”所承受的痛苦。
光路易斯鲜少踏足这个领域,因为这里充斥着黑暗, 充斥着绝望, 充斥着悲伤。
他不敢面对,甚至连这些记忆都一同舍弃掉了, 永永远远的封存在这个领域之中。
一想起这茬,“它”就一肚子的憋屈。
路易斯存在的是人格分裂症, 从医学的角度来说,他是由于遭遇了十分痛苦的事情,这件事萦绕在他的心头, 不断的给他带来抑郁,不断给他带来焦虑,机体出于自我防御的机制, 将事件的记忆与事件所包含的情感, 从自己的“意识层面”剥离,造就了另一个人格。
两个人格之间, 记忆是不共通的。
“大狮子”正是他隐藏着的另一个人格,“它”并没有路易斯的种种记忆, “它”更像一个怨气集合, 代表着仇恨, 怨念, 不满。
“它”对于闯入自己领地的人都怀着最大的恶意,“它”潜藏在暗处,亮着利爪, 只要她脸上露出软弱的表情,“它”都会冲上去,给她狠狠的会心一击。
来到这个领域的是精神意识体,一旦一个人的精神受到损伤,那就是不可逆的损伤。
“它”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她痛哭流涕的模样,看到她精神力崩溃的那一霎,那还真的是一道美丽的风景呢。
“它”那柔软的肉掌摁在地上,“它”走得每一步都是如此的悄无声息,“它”蛰伏她的背后,准备发起骤然的攻击。
温园园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大猫,毛茸茸的小爪爪托着腮帮子,困惑道:“为什么他没有注意到人家手上抓着的银筒呢?”
大狮子身体一僵,一脸的错愕,什么银筒?
他顺着温园园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到了肯尼思的手上攥着的银筒,这是肯尼思平日里最爱的万花筒吗?这银制的万花筒,肯尼思平日里格外稀罕,但是,肯尼思再怎么稀罕这玩意,也不可在这个节骨眼上还一直拿着呀。
在这个节骨眼上,拿着一把光枪都比拿一个万花筒来的香啊!
他何必要在这个时候紧紧的攥着万花筒呢?这件事做起来没有任何的收益,他为何要如此?
除非,是他想要借着万花筒传递信息,银制的万花筒是不容易受美人蛛胃液腐蚀的。
肯尼思是什么人,暗路易斯会不知道?他知道呀。
肯尼思做事一向谨慎妥帖,根本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做出如此降智的举动,恐怕他早就猜到了自己难逃此劫,所以,他才做了另一手的准备,这万花筒里面或许有他离开以后的信息。
温园园正琢磨着呢,一道低沉饱满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你的意思是说,这件事的关键是在那银筒上面?”
大狮子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过来,他那粗长的尾巴随着他的动作一甩一甩的,他那板着脸的模样,令人不寒而栗。
一时之间,温园园陷入了人神交战之中,一边是求生欲疯狂的呐喊,那是一头凶猛的大狮子呀,一定要离它远一点,要不然,被它吃得干干净净怎么办?另一边是猫奴的呼喊,那是一头可爱的大猫,猫咪什么的,怎么会凶狠呢?明明是超可爱的!
一开始她还是控制着自己的麒麟臂,然而,大狮子摆出“凶狠”的脸,越走越近,这送上门的大猫,她会不撸?这根本不可能!
她几乎是扑通一下的扑了过去,软绵绵的毛发一个劲的磨蹭暗路易斯的肩膀,软绵绵的肉垫一个劲的rua着大猫的毛发。
暗路易斯:“?????”
他见过痛哭流涕的人,他见过偏执而疯狂的人,但是,他并没有见过,像她这样的人!
哪有人一上来就扑他!
这简直就是不按套路出牌啊!
他越想,心里越是变扭。
不得不说,在这个时候温园园猫奴的本能直接战胜了恐怕,猫咪爪下死,做鬼也风流。
虽说小花豹扑了过去,但是她依然是避开了大狮子的伤口处,时不时用大眼睛瞅着他身上累累的伤痕。
老实说,若不是暗路易斯留着她还有几分用,早就一巴掌把她呼到一边去了,这个女人一点都不矜持,见狮就扑,这像样吗?
暗路易斯往后退了一步,主动跟她拉开了一臂的距离,质问道:“喂,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的意思是说,这件事的关键是在银筒上面?”
温园园歪着脑袋,踌躇道:“我不敢保证那银筒里面一定有什么关键的信息,但是我觉得他抓着那银筒应该别有一番意思,这个银筒应该有特别的含义,一般来说,人们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一般都会选择便捷的武器来防身,这银筒并不足以保护他,可是你看,他到死都紧紧的抓着银筒,可见这个银筒里面一定藏着什么秘密,或许藏着他还来不及说出去的秘密。”
暗路易斯拧着眉,半信半疑道:“真的?”
她点了点头,说道:“嗯,我觉得你找到银筒便可以找到相应的答案。”
那会的路易斯实在太过的悲痛,根本没有细细的分析太多,现在仔细想起来,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或许是他悲伤的情绪麻.痹了他理性的判断,这才让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问题。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讲得不正是这个理吗?
温园园巴巴的看着他,问道:“这是你的记忆吗?”
暗路易斯一下子就像被人踩着尾巴的猫,对她的话,嗤之以鼻道:“这当然不是,这只是虚幻的梦境。”
一听到梦境两个字,温园园马上就get到他的意思。
看吧,她就说了这是梦境吧。
不过,这回她竟然做了清醒梦。
而且,这完全就是美梦啊!撸草原之王什么的,简直不要太完美!
她当即就乐了,对大狮子的恐惧在片刻之间,消失得烟消云散。
大狮子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强行解释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麻烦。
她轻笑着,调侃道:“可是我觉得这更像你的记忆,大狮子果然是个长得俊俏的人。”
大狮子挑了挑眉梢,质问道:“哦?你没有看到我的脸,怎么看到知道是俊俏的人?这不是无稽之谈吗?”
小园园失去了对他的恐惧,说起来话,那就更加畅所欲言了,这是梦境呀,梦境里面的一切都是假的呀,只是一场美梦而已。
她迫不及待道:“不会呀,看你的骨架就知道你是一位高挑的人,衣裳穿在你的身上是如此的得体,你看别人对你那么崇拜,说明你一定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不得不说,她在吹起彩虹屁这一块,真是一套套的。
连大狮子都有几分招架不住,这样露骨且直白的话语,说到底,路易斯是个非常内敛的人,更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绪,相比之下,小园园是个非常直爽的人,有什么就说什么,那种毫不掩饰的神采,是他最欠缺的东西。
路易斯从小受到的就是贵族教育,讲究得是这件事应该怎么去做,该有怎么样的大局观,在这样的氛围之下,个人的喜好是最不重要的东西,而要做一名掌权者,那就得喜怒不形于色,不能够让别人轻易的揣摩到自己心中的好恶,隐藏着自己最真实的情绪,这是一种修养,同样也是一种枷锁。
“我觉得你一定是个超棒的人,你看你刚刚咻咻多厉害呀,一般人都无法做到吧?怪不得你的模样会是一头大狮子。你模样是狮子,是不是意味着你代表着强大与力量呢?像我就不行,我是花豹诶,你知道花豹吗?那就是那种最擅长独善其身的家伙,真的是跟我性格一模一样耶。”在梦境的世界,小园园更加的放得开,更加的畅所欲言,至少这会的她不会想着怎么样养家糊口,能够忙里偷闲做自己,不是挺好的吗?
看着温园园希翼的目光,暗路易斯的心头带着几分别扭,硬邦邦道:“我没有你说得那么了不起,我只是一个失败的人,如果我能够更快赶回来,或许他们就不会死了,或许是我害了他们的性命,如果我能够再快一点,一切就可以改写了。”
如果他再快一点,他再能干一点,这一切或许就会不同了!
这都是他的错。
这场“电影”看似是在惩罚闯入的人,实际上,这根本就是他内心的自我惩罚,自我折磨,他从未真正的原谅自己,他内心在一次又一次的自我厌弃,这一切根本就没有画下修止号的一天。
恐怕连暗路易斯都没有意识到他跟光路易斯一样都是充满了责任心的人,纵使是明确的划分了善恶,但是,人的本性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小园园单手托着下巴,一本正经道:“你真是一头奇怪的狮子,你是神仙吗?你什么都能够做得到吗?而且,作为前线军人,他们每个人的脑袋就系在自己的腰间,恐怕每个人都做好了赴死的心理准备,战场上刀剑无眼,谁能够保证自己毫无损失呢?而且,凡事没有如果,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应该思考的是下次如何减少伤亡,好好的把事情复盘。”
“比如说,这场战役你们损失惨重,那你应该考虑的是下一场战役应该怎么打,应该怎么样去避免伤亡,这是血的经验,你应该吸取教训才是,战场上怎么可能没有伤亡呢?这不是天方夜谭吗?你是不是太过理想主义了?伤亡是在所难免的,你应该想的是如何减少伤亡,如何安抚烈士的家属,如何帮助他们的家人过更好的生活,这不是你更应该做的事情吗?自怨自艾从来不能够解决问题。”
路易斯的身份实在是太高了,鲜少敢开口教训他,而这样的事令他羞愧,令他难以启齿,他根本无法向别人倾诉,
大狮子被她这样劈头盖脸的一通训,反倒是有几分傻眼了,憋了半天,就是憋不出半句话来。
他这副模样在温园园眼底实在是可爱得紧,大狮子什么的,赛高,赛高!
她一时之间没有控制住自己的爪子,偷偷摸摸的捋了捋大狮子的大脑袋,然后,做贼心虚似的把自己的爪爪藏了起来,颇有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小花豹一副心灵导师的模样,一面一本正经的撸着大狮子蓬松的毛发,一面甩着小尾巴,开心得都要飞上天了。
小花豹一副好哥们的模样,大胆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所以呀,你不要一直想着过去怎么样了,不要想着你在过去做错了什么,而是,应该想着未来应该怎么办,未来应该怎么做,纵使你杀了自己,过去的事情都不会有半点改变,人要朝前看,不是停在原地,纵使你停在原地,时间也不会停在原地呀,停在原地的人只有你而已。”
大狮子恶狠狠的瞪着她,企图吓跑这头不安分的花豹,哪想到这家伙在这方面不是一般的迟钝,完全没有收回的意思。
大狮子的凶狠在小园园眼中变成了另一种模样,大狮子的眼睛清澈纯粹,仿佛受到了一番心理洗礼。
不得不说,温园园这猫奴滤镜真不是一般的厚。
大狮子那么可爱,一定不是大狮子的错!
短暂的相处以后,小花豹离开了他的意识海。
大狮子后知后觉的想起一个问题,他好像还没有来得及撕裂对方的精神体,就让她完好无损的跑了回去。
他拧着眉头,在心头暗道:下一次,他一定将这人狠狠的撕碎,绝不能她欢天喜地的离开!
他越想越是这个理,甚至都没有注意到那满是阴霾的天露出一丝的光芒,那束光芒格外的稀薄,却刚好笼罩在他的身上,在这个阴森森的地方,他终于不再觉得寒冷如冬,就连身上的锁链都变得轻快许多。
大狮子心想着她下次来的时候,他一定要人狠狠的撕碎。
可是她下次什么来?
一向恪守规矩的大狮子从没有谈过恋爱,甚至不知道心头为什么会萌生出期待的想法,就像过季的种子在冷冽的寒冬之中,抽出脆弱的嫩芽。
她下次什么来?
她下次的时候,他一定会给对方一个狠狠的教训。
温园园醒的时候,正好看见着路易斯在她对面睡袋里安安分分的睡着,嘴角微微扬起,恐怕是做了什么美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