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黄鼠狼熬鸡汤,你就是想……
月黑风高夜, 宋九尧总算把小兔崽子送回了家,吹着冷风往家走,远远瞧着, 院门外站着一个人, 看那背影像是赵贤。
再走近一些, 院门紧闭,一个缝儿也没留。
赵贤吃了闭门羹,十分无语,“林晚云, 我又不是来找你的, 你防着我做什么?”
林晚云理直气壮的口吻,“我都说了他不在家, 不在家听不懂么,我们家就我一个人在家里, 男女授受不亲不懂么?”
赵贤气得磨牙, “你打电话让我给你赊账拿碎石的时候,咋不说男女授受不亲?”
“那能一样吗, 现在是大晚上,乌漆嘛黑的, 你快点儿走吧, 不然治你一个流氓罪。”
宋九尧挠挠眉角,朝赵贤走过去。
这两天赵贤该干活儿去了, 大晚上来找他, 多半是有正事要说。
赵贤听到响动, 回过头,“你上哪儿去了?”
“送骏骏回二姐家。”
赵贤嘴巴吧唧几声,“早知道上你二姐家去了, 好久没见到二姐,我怪想她的,瞧瞧你娶的好媳妇,连门都不给我进,我以后可不上你家来了。”
院门另一头的林晚云腮帮子鼓了起来。
宋九尧开了那么久的车,才回到家,她可不愿意他跟着赵贤那个臭流氓去喝酒。
宋九尧:“有事儿?”
“有事儿,你那BB机是坏了还是咋的,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这几天没带着,怎么了?”
咯吱一声,院子门打开了。
林晚云探个脑袋,拧个脸,“你送个小孩儿,怎么回来那么快啊!”
这么一小会儿,她还没打发走赵贤,他就到家了,她怀疑他把骏骏放院门口就回来了。
赵贤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手搭上宋九尧的肩侧,“走,咱们喝几杯去。”
宋九尧嘴角轻扯,没有马上答应。
赵贤看林晚云一眼,揶揄道:“二晚管这么严,连门都不能出了?”
林晚云不乐意了,“我没管过他,爱上哪儿上哪儿。”
宋九尧:“我去换双鞋。”
这就是要出去的意思了,林晚云打开院子门,返身往回走,一路不停直接进了东屋。
她很有些不爽,怪不得说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她说她不管,他就不该征求一下她的意见么?
没一会儿,宋九尧进屋来,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冬衣外套,回过头一看,林晚云耷拉着眼皮子,指尖一下一下,扯灯芯绒棉裤上的绒毛。
“还不换衣服?”
林晚云掀起眼尾,往后瞥他一眼,了无生趣的,“我换什么衣服,全都是乞丐装。”
宋九尧忍不住提嘴,把手里那件棉大衣扔过去,衣服不偏不倚,正好把她罩住了。
“去南中夜市吃排骨年糕,明天再带你去买衣服。”
林晚云这才好受了些,把衣服扒拉下来,抱在怀里,走到他身旁,微微噘个嘴,说:“赵贤那么烦人,他连二姐的玩笑都敢开,你应该把他留在庆山,不让他回来。”
宋九尧略微压嘴,“总不能不让他回来过年,再说,他也算是咱俩的媒人。”
他和赵贤相识多年,自然知道赵贤这个毛病,就是喜欢讨嘴上便宜,真耍流氓那是没有的。
当初若不是赵贤在大街上抢二晚的枣泥糕,或许他还没有这个姻缘。
林晚云抿了抿唇,嘴角勾动一个弯弯,“他算什么媒人,我不缝他的臭嘴都算好了。”
两人一起走出堂屋,宋九尧灭掉家里的灯。
赵贤在院里站着,回过头一看,“哎呦,二晚还要跟着去啊,大冷天的,你不是不喝酒么?”
林晚云嘟哝一句:“我不喝,我就去看看。”
“有啥好看,你还真当成老板的妈了,还去看着他啊?”
林晚云真是讨厌他那张臭嘴,不刺他两句都不能舒坦。
她抬起下巴,“在歌舞厅我是老板的妈妈,在家里可不是,在家里我是他老婆,他是我老公,我和我老公谈恋爱呢,肯定要跟着去啦!”
宋九尧垂个脑门,克制嘴角那点笑。
赵贤嘴角抖了下,“你和你老公谈恋爱去,我算咋回事?”
“你自己体会吧。”
她心道,还能算什么回事,臭嘴灯泡呗。
出了门,宋九尧把车钥匙给赵贤,“你来开。”
赵贤:“哎,为啥我开?”
他扶着后座车门,一个提嘴,说:“我谈恋爱。”
赵贤滞了片刻,还是进了主驾驶,启动车子,他时不时往后视镜瞧上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碍着他,两口子端坐着,相隔甚远,别说亲密行为,只怕连个屁味儿都闻不着。
到了南中夜市,他们进了一家挂着红招牌的小吃店,排骨年糕,小笼馒头,炸虾片,还有一些串串,点了啤酒,又要了两瓶老板自家的红薯干酒。
林晚云浅尝了一口红薯干酒,口感醇厚,咽下喉,嘴里还有一点回甘,挺好喝,她忍不住倒上一杯。
赵贤说起年前去敬临县谈的石山,“成不了,今天那边来电话了,说咱们矿山许可证不顶用,现在新增了个规矩,还得找环评公司做水土保持报告,提交环保局和安监局,拿下环保证和安全许可证,才能开山碎石。”
宋九尧略一点头,“是哪一个有问题?”
“环评公司,敬临县只有一个环评公司,”赵贤压低了声音,“你说巧不巧,刘川屛跟人开的。”
宋九尧定了下,“找外头的环评公司不行?”
“不行,人家县里不认。”
宋九尧哼一嗓子,“冤家路窄,姓刘的在那,敬临那边别想挣钱了。”
赵贤:“所以我才找你来,倒是有人愿意接手,只是转手费也就那一点小钱,你说,这会儿碎石多好赚啊,那几个山头我是舍不得给别人。”
宋九尧默了一会儿,“这个另外再说,那家在博谷做集装箱组装的厂子,倒是可以去看看。”
“这厂子倒是可以投,只是位置不太好,博谷就那么小,只有一个码头,你算算,我们要想把集装箱卖到别处,运费成本多了多少?”
林晚云一边听一边吃肉喝酒,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道:“我觉得你们做集装箱,倒不如把码头买下来,以后国际货运很发达的,航运肯定比单做集装箱要好多了。”
赵贤一个定神,转瞬失笑,“博谷那一个小码头,能做成多大航运。”
她撇下嘴去,“能不能做大你看它的地理位置就好了,如果已经成为航运枢纽,还轮得上你去做么?”
宋九尧撩起眼尾,似笑非笑的,“你说说,从哪里看出来,博谷的航运能做起来?”
林晚云微微咽一下嗓,“我就是,听收音的时候听到的,几个成立自贸区的热门地区,博谷虽然不是最大的,但是位置是最好的,我就是这么猜的。”
她爸就是做航运起家的,她当然知道。
酒过三巡,赵贤摇着宋九尧的车钥匙,“把车给我用几天,我带我姑回一趟家,过两天再还给你。”
宋九尧还没答应,他先扭头问林晚云:“行吗,老板娘?”
林晚云:“……问我做什么,我都行。”
赵贤笑了下,“二晚就是大气。”
“你叫个人来开回去吧,喝那么多酒,撞死了那我们可要倒霉。”
赵贤嘴角的笑一收,“不是我说你,就这一点,你可比二姐差多了。”
林晚云无声翻了个白眼儿。
她要有二姐那个好脾气,那个好手艺,那当真是仙女下凡了,只怕宋九尧想给她洗脚都不配。
从夜市出来,两人沿着小巷子往家的方向走。
冬夜的风从小巷穿过,刮过裸露在外的皮肤,凛冽如刀,昏黄的巷尾灯下,地上一长一短两个影子,慢慢悠悠往前游走。
林晚云头有些晕,鼻子被风吹得微微泛酸,呼吸间,白气在嘴鼻外蒸腾。
“宋九尧,你们说的那个姓刘的,他是谁啊?”
“姓刘的……”宋九尧转过头来,灯光罩在他脑后,他一张脸都没在阴影里,“刘川屏,他是我家仇人。”
林晚云定了定神,突然一个哆嗦,鸡皮疙瘩从两臂翻滚而出。
姓刘的,就是那个被宋九尧打得半死的人么?
“他,他是水利局的人吗,咱爸那么老实,为什么跟他有过节啊?”
宋九尧稍稍转眸,半阖着眼睫,看着树下冰冻的积水坑,“当初,他是水利局皇亲国戚,局长亲外甥,高中毕业就进了水利局,后来被我爸撞见了一桩坏事,他怕我爸揭发他,诬告我爸造水渠的时候拿假发'票吞公家钱,我爸才被抓了。”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问:“咱爸撞见什么坏事?”
宋九尧下颌微微一动,“不过是男女那些事,是勾搭还是奸'淫,我那时候还小,他们没跟我说。”
林晚云只觉得更冷了,忍不住把棉大衣帽子给抓紧了,不漏一丝缝儿,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他,“你那么小,怎么还敢打他呢?”
宋九尧嗤一声,“打他是很多年以后了,当时我妈不好,家里一穷二白,给我爸发了电报,我爸没信儿,我大姐二姐去局里,想拿些我爸的工资钱,被这个姓刘的给堵了,他说瞧上我二姐了,只要我二姐跟了他,他给我妈办后事。”
林晚云有些失神,那些事儿大概不算很久远,她却有些时空错乱的感觉。
“当时他三十,本来有个老婆,后来被打跑了。”他下颚线努动两下,嘴里呼出一口白气,“我二姐那年才二十,我没打死他,是因为赵贤正好出门放水,碰上了,死活把我抱走。”
林晚云眼睛眨巴两下。
她想,以后不缝赵贤那张臭嘴了,谁叫他是宋家的大恩人呢。
二姐真是命运多舛,弟弟为了她差点儿打死人,她跪着求那姓刘的,宋九尧才逃过一劫,最后嫁人,老公又没了,她辛辛苦苦带着俩孩子,相亲还让人嫌弃。
她咬了咬牙,郑重其事的,“宋九尧,等我见了这个姓刘的,我一定打他一顿!”
宋九尧定了片刻,几个气声从鼻腔里出来,“他现在还没到四十,正是壮年,你打不过他。”
林晚云梗着脖子,“我现在打不过,以后总打得过,他快四十了,再过三四十年,总该老了吧,反正我们比他年轻,到时候我能天天去给他找茬。”
宋九尧嘴角动了两下。
“我去丢他的拐棍,踢他的轮椅,拿他的拐棍打他脑袋,”她咬着牙,手脚并用,踢打空气,一副要灭掉那姓刘的样子,“我天天骂他,坏老头,你也有今天!”
宋九尧手穿越那个大帽子,大掌压上她的发顶,揉了一把,歪个脑袋,眯着眼瞧她,“林二晚,你喝多了。”
那么冷的天气,他的手心却是热的,林晚云头发被揉乱了,额发扫挠眼尾,有些发痒。
“我没有喝多,我脑子清醒得很……”
宋九尧把手拿出来,手臂一搂,又给她锁了喉,贴着她的帽子,说:“那你出来做什么了?”
林晚云被迫往前走,脑子有些混沌,“不是你让我出来吃排骨年糕么?”
他咽一下喉,沉着嗓道:“你不是说,跟我出来谈恋爱的?”
巷尾的灯越来越远,前头没有路灯,林晚云脑袋晕晕乎乎,脚下浮浮沉沉,盖着帽子,耳朵还有些重听,好似听见冰碴吱吱喳喳响。
迷迷糊糊间,她任由心性,问出一个埋在心底的疑惑,“宋九尧,我们结婚那天,我先睡着了,你做什么去了?”
“除了睡觉,我能做什么去。”
她吸吸鼻子,“那你干嘛不和我洞房啊?”
宋九尧脚下一顿,胸腔鼓动两下,又鼓动两下,“从你家把你接出来的时候,拜祭了你爸,说要好好照顾你,你没睡着的时候,哭着说想你爸,要是把你弄醒了,我怕你爸会怪罪我。”
林晚云拉开帽沿,抬起眼帘看着他,“我不信。”
宋九尧停下脚步,松开了她,“怎么不信?”
她哼哼道:“你说说,这个世上哪有修行的黄鼠狼。”
宋九尧卷着嘴看她。
林晚云指头摁在他腰腹处,跟钻头一般转了转,“黄鼠狼要出家,哪个庙敢收呀?”
他绷着笑,指节在鼻端下搓搓,“既然是洞房花烛夜,当然不能迷糊着来,那有什么意思,我还是喜欢,让大鹅清醒的时候,啄我。”
林晚云头抵在他胸口,笑啊笑,笑啊笑,她也不知道笑什么,就是可乐可乐了,乐得她背后都冒热气了。
大概是着了凉,这一回上床,林晚云鼻子有些呼吸不畅。
“宋九尧,我好像感冒了,好累啊……”
宋九尧没有停下来,“出汗就好了。”
林晚云迷迷糊糊之中,又拧了他一把。
果然,黄鼠狼就不是修行的。
第二天醒来,她鼻子堵了,说话一股浓重鼻音,完完全全就是感冒的症状。
宋九尧从卫生院给她拿了一大包药回来,还煲了一锅鸡汤给她驱寒。
林晚云躺在床上,看他那一手心的药,头皮有些发麻,拿手挡着他,“感冒不用吃药的,反正吃不吃,都是一个星期能好。”
这是什么卫生院,病人还没去呢,就敢开那么多药回来,好像她得的不是感冒,而是什么重症一般。
这一顿一手心药,只怕副作用要大过药效了。
宋九尧:“吃吧,你睡不好,我也不能睡好。”
“……我不喝,你睡不好可以去歌舞厅睡。”
这个睡可谓意味深远,男人就是这么自私,只顾自己爽,生病了也不放过她。
宋九尧无波无澜,“我跟你说过,结了婚,没有我睡这你睡那的道理,不知道的,还以为宋家儿媳妇跑了。”
林晚云听多了他这些车轱辘话,故意大声擤鼻涕。
“你看看,眼泪都出来了。”
她没好气说:“你媳妇跑了,我替你哭呢!”
宋九尧压了压嘴,“吃吧,吃下去睡一觉就好了。”
“睡一觉就好了,你开那么多做什么?”
宋九尧嘶地抽气,把那碗鸡汤放下,“生病了,别那么多话。”
“黄鼠狼熬鸡汤,你就是想毒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