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你比任何人都重要“恪儿,你在发什么愣?”宋先生老迈的声音传来,一下子便唤醒了出神中的徒弟。
“啊……先生……”赵恪如梦初醒,“您方才说什么?”
“你呀你!”宋先生笑着点点他,“我说,听你与青书说完自己的答卷,我估摸着你们二人应当是十拿九稳。至于大成嘛……就看你的造化咯。”
三个弟子第一次下场结束,身为师父自然要把他们叫过来好好问一问情况,好在心里打个底。
如今看来结果不出他所料,赵恪与陆青书开蒙多年人也刻苦,想来会有好结果。范大成这孩子太容易泄气了些,再磨练一两年也是好的。
宋先生心下满意,掏出自己压箱底的钱各自奖励了他们一方徽墨,便摆摆手要他们回去静待考试结果。
陆青书与范大成接了东西之后依言退下,只有赵恪一人依旧站在堂中没有挪步,一双墨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他。
宋先生活到两鬓斑白,哪能看不出这孩子有话要同自己说?便搬了张小凳子要他坐下,温了一壶老酒要同弟子共饮。
赵恪沉默着拿镊子拨动炭火,感受着其中的暖意试图吹散这料峭春寒。
知道他心思深,不习惯与人打开心扉,宋先生倒也不催促,美滋滋地品着杯中好酒,给了徒弟酝酿的时间。
“先生,我隐约发现,自己好像做了一件错事。”
少年忽地抬眸,眼中有罕见的茫然失措,让宋先生不由得放下了方才的散漫,正襟危坐。
他这个学生做事向来精益求精,单单于读书一道,便具备着常人不具备的天赋与毅力。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孩子也有这般失了方向的时刻。
“什么错事?你且说给老夫听听,若是能够亡羊补牢,弥补些许,也是好的。”
“我好像,被阿瑛讨厌了……”赵恪低着头,迟疑地说出了这句话。
让宋先生好似一口气打在了棉花上,方才心中预备的主意好似梗在了胸口,不上不下,“你纠结了半天,净是为这种小事?”
亏得老头子为你揪心半天!
“不是小事。”赵恪肃着一张脸,有些不满于宋先生这种态度,“从前贫寒时阿瑛把我从深山老林里带出来,知晓我爹的旧事之后又奋不顾身地帮我洗刷冤屈。在我心里,她比任何人都要重要。”
“老夫没说那姑娘不好!你就急着护犊子……”宋先生被徒弟这态度伤到,悲伤地叹了口气,“人家生气了,你就去跟人家好生赔礼道歉呗。兀自在这纠结有什么用?”
“可阿瑛生气在,我心悦她!”赵恪在心上人之前素来无措,此时也不在顾忌同宋先生刨白心事,直接把自己心中最隐秘的心事说了出来。
“噗——”
宋先生一口酒险些没喷出来,一连串的笑声抑制不住地自喉间传出来:“你……你以为……自己瞒得有多严实……”
老夫敢打赌,除了那迟钝的小丫头瞧不出,连他这书院里头的花花草草都看得明白。
“万一阿瑛厌弃了我,我该怎么办?”赵恪无法想象,不久前还同自己许诺要长长久久相互扶持人骤然离开。
短暂得到后反而又失去,这无异于让他再次体会一遭当年破家流亡、孤身一人的痛苦。
“那老夫好好问问你……”见他神色确实哀伤,宋先生也严肃了起来:“你为那小丫头做过什么?”
“人家画本子里的负心书生都晓得说几句甜言蜜语,哄得小姐开心。可你这闷葫芦的性子,总是被动等着,每每让那小姑娘冲锋在前,这可怎么使得?”
赵恪若有所思:“那……先生,我该怎么办?”
“笨!”宋先生激动不已,“去学啊!”
不晓得怎么说能让姑娘心肠软的话,就去多看几本话本子,把那词句抄写背诵。不晓得怎么化被动为主动,他可不就是现成的老师吗?
“当年你师父我年轻时候,能把你师娘娶到手可没少努力钻研。你尽管放手去做,不会的尽管请教为师便是。”
想起那些年少往事,他自得捋了捋胡子,在徒弟将信将疑地目光中做足了一副前辈高人的态度。
他这样既管学业前途,又管婚姻大事的好师父哪里去找?当年一年五两银子的束脩,可真是便宜了这小子。
*
春日的驰道之间,一行三人踏马而来,急匆匆地自夔州朝松阳赶。
随着距离逐渐拉近,终于看清了那骑马人士的形容。
却是一个头戴帷帽的豆蔻女郎,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中年随从。
正是为了常平成婚,匆匆赶回来道贺的常瑛与徐聂两位掌柜。
长途跋涉,徐掌柜热得出了一头汗,趁着稍作休息,忍不住不解地同常瑛抱怨:“大掌柜,铺子里明明没事,您何不提前几日出发,免得如今这样慌乱。”
常瑛的手指一紧,下意识地掩饰,快速回道:“我这样做,自然有我的道理。”
还不是为了躲着赵恪,免得再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行行行,小祖宗……”这姑娘的能力与手腕摆在这里,徐掌柜也不再多话,一路夹.紧马腹,全速朝松阳赶去。
好不容易在常平与于小姐的正日子进了城门,常瑛勒马止步,却驻足不前起来。
见聂三娘与徐掌柜奇怪地扭头看她,常瑛只好先朝着二人挥一挥手:“今日是县试放榜的日子,你们先回去给大哥道贺,我随后便来。”
甩开徐聂二人,她整个人显然放松了不少,悄悄压低了帷帽,顺着拥挤地人潮朝放榜的方向走。
眼看县衙在即,小姑娘忍不住踮高了脚尖,努力去看那红榜之上的名字。
奈何前头人挤人地推搡,她着急了半天,始终瞧不清上头的字迹。
正在心焦的时刻,一只修长匀称的手,忽地拍了拍她的肩。
常瑛脊背一僵,还没有做好准备转过头去,便听到赵恪熟悉而清朗的声线:“阿瑛,你回来了?”
天知道他看见阿瑛熟悉的身影,是克制了多少心中的激动,才勉强不至于失态。
事已至此常瑛总不能掉头就跑,只好站在原地,小鹌鹑一般转了个身,竹筒倒豆子:“大哥今日成婚,我回来给他和新嫂子道贺。进城听见放榜的消息,便顺带过来瞧瞧……”
“阿恪,你可瞧见了自己考了多少名次?”眼看前头挤得人愈来愈多,她索性也不再勉强自己,直接问起了赵恪。
“我尚且不知。”赵恪摇头。依照宋先生的预测,只要常瑛还关心他,就一定会前来县衙看榜。若是他一早便来县衙等人,就会有极大的概率会遇见小姑娘。
故而赵恪待在人群外围,全神贯注地盯着那来来往往的人潮,不敢分神去仔细看榜上的字迹。
相较而言,那张红榜又不会跑,比起找到阿瑛,他并不急着去看。
“你可真是个菩萨性子,怎么连这也不关心!”常瑛急切地嗔他,盯着拥挤的人潮跺脚。
没想到挤在前头的人忽然爆出一声难以置信地惊呼,顿时传遍了大半人群,引起一片哗然:
“嘉山书院的人全考中了!”
“什么???”
“你们快去瞧,第一第二皆是嘉山书院的弟子,就连范家的少爷都挂了个末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