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那天和崔新成见面之后,荣薇没有急着回陵城。
她先是跟着凌岳一起回了凌家,拜见了凌岳的养父母,之后便住进了农科院新分给凌岳的房子中。
房子并不大,只有两室一厅,但对于还没有小孩的荣薇和凌岳来说,也够住了。
房子位于农科院的家属院内,之前就简单装修过。
荣薇左右最近也没事,干脆跑跑市场,买些软装和家电,将房子装饰的更像一个家。
凌岳一开门,就闻到满屋子香喷喷的大米饭味。
从玄关往里看去,一个纤瘦的身影正在厨房忙碌着,客厅又添置了沙发和茶几,餐桌上铺着红白色的格子布,上头已经摆好了两三道做好的菜。
凌岳不由得有些眼热,
眼前的场景虽然家常,却是他从心底盼望已久的画面,是他从小就幻想的,家的场景。
从小到大他就知道自己是被领养的孩子。
养父母不是对他不好,至少,吃穿用度比荣薇这样的孩子要好上很多。
但是,除了那些就没什么了。
他小学就住校,养父母的两个亲生小孩还在膝头撒娇的时候,他已经学会了在学校独立的生活,
那种温馨而幸福的家庭生活,对他而言,像隔了一层纱,
从外头看过去,能看个囫囵,但却从未属于过他。
所以,当认识荣薇之后,凌岳就很喜欢去荣家。
对他而言,那个虽然穷困但是一家人温馨团聚的地方,才是他内心向往的家。
而现在,他也有了这个家。
凌岳换下鞋,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从后面环住了荣薇的腰。
“下班了?”
荣薇头也没回的继续切着菜,她还打算做一碟凉菜,清清白白的黄瓜丝慢慢的切出来,清香逐渐散溢开来。
“嗯。”凌岳抱了片刻便放了手,荣薇正在切菜,他怕她分心切到了手。
但是,兴许感受到了凌岳心里头的想法,荣薇突然回过头,对着他粲然一笑。
曾经的荣薇是怯懦的病美人,穿过来之后则是气质出尘的冷美人。
这还是凌岳第一次看到她笑的如此灿烂,在他们两个人的家中,笑得这么轻松自然,这么的,美。
凌岳突然觉得一阵心动,
那种感觉,居然比一开始对她动心时还要剧烈。
让他在往后的日子,即使隔着厚厚的岁月尘埃,每当想起这一幕,仍会心跳不已。
*
在凌岳的房子住了两天,本以为崔新成会迫不及待的找上门来。
没想到,两三天过去了,崔新成那边仍然全无消息。
“崔新成的‘军师’说,本来崔新成都动摇了的,不知道为什么又被那个新来的周毅元说动了,这下咬死了五五分成,底下弟兄怎么说都没戏。”
乔越是负责联络的,对于如今的情况也很是无奈。
崔帮只是个小帮派,手下人又野蛮又文盲,
让这样的人参与他们的生意,将来更有可能变成附在身上吸血的水蛭,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合作这个选项,一开始就没有出现在他们的选择当中。
本以为对方只是个社会混混,要拿到拿块地,无非就是多花点钱或者少花点钱的区别,
可没料到,居然出现了这种变数。
也不知道那个周毅元是哪里冒出来的,一口咬定他们的生意是口大肥肉,放着到嘴的钱不咬,就一定要合作,
这下子,情况一下子陷入僵局。
“大乔,你的那个军师有没有说,崔新成是被什么给说动了?”
荣薇也在考虑,
现在的周毅元她也了解一些,这么多年也没有混出个什么样子,没钱也没产业,
这样的人,到底是靠什么把崔新成拿下的?
“说是什么女人……老师什么的……哎,他也不太懂具体的情况,说的稀里糊涂的,我也不太明白。”
乔越挠了挠后脑勺,说。
“老师……女人……”
凌岳突然抬起头来,
“难道是……谢兰?”
这话一出,乔越和荣薇都转过头来看他。
乔越是一脸懵逼,荣薇的眼中则含着更加复杂的意味。
“我……我也只是瞎猜啊……”
凌岳怕荣薇有误会,连忙补充说。
“我明白,不过,也许你想的是对的。”
荣薇认真的说,“之前那件事,我一直在想,谢兰一个家世清白的老师,从哪里知道的那种药?而且,就算知道,她又哪里来的胆子敢用这个来害人?如果说没有同伙的话那也她稀奇了,所以,一定要有人在背后主使,推着她动,她才会敢迈出这一步。”
“可是,她和周毅元又怎么会有联系呢?”
这也是荣薇想不通的问题,
但是,既然两个人从前认识,那么有些事,便有发生的可能性。
“大乔,你去和那个军师再联系联系,让他留心一下,最近崔新成和周毅元身边的女人到底是谁。岳哥,你的那个警察同学,也让他盯着点谢兰。谢兰心思单纯,性格懦弱,这样的人,即使有可能被周毅元所用,也不一定出于本心。如果有可能的话,还是要拉一拉她。”
“嗯,我明白。”凌岳说。
乔越瞅了瞅两人,说,
“薇薇说的我都明白,不过,我想问一句,你们刚刚说的‘之前那件事’,究竟指的是哪件事啊?”
……
“这个和你没关系。”荣薇说。
“就是,不懂的就少问,做好你该做的就行了。”
凌岳也走了过来,手臂搭在了乔越的肩膀上。
……
乔越没再说话,可心里闷闷不乐。
怎么好像他们俩都知道就他不知道啊?
这样,算什么兄弟!
*
乔越按照约定又见了一次肖成强。
第二天上午,肖成强回到破厂房的时候,手腕上多了一块锃瓜瓦亮的机械表。
“哇,强哥!厉害啊!这是哪得来的手表啊?”
“就是啊强哥!这手表真闪啊!新表吧!呦呵,好像还是上海牌诶!真时髦!”
“这个也没什么,一个朋友送的。”
肖成强微微一笑,状似不在意的将袖子拉的更上。
“这得好几百块吧!你哪里有个这么有钱的朋友!”
“给我们兄弟也引荐一下啊!”
“强哥,这块表能借给我戴几天吗?我今天要去见我那相好,我相好最喜欢好表了。要是……”
“去去去!一边去!”
肖成强忍俊不禁的笑骂,
“表是不能借,你那个相好要是真爱表,让你相好陪几天我不就得了?”
一群人正闹闹嚷嚷的看表,没注意崔新成和周毅元也走了过来。
“什么事啊这么热闹!”
崔新成懒洋洋的开口,状似不经意的看了看肖成强的新表,撇了撇嘴,
“老二啊,你这是飘了啊!”
“那哪能呢!”
肖成强见状,连忙从人堆里出来,将崔新成拉到一边。
见周围没人看着了,这才将揣了许久的东西掏了出来,
“老大,我那块算什么啊!这是孝敬您的。”
崔新成眼睛亮了亮,嘴唇向上弯了弯,
也没客气,拿过盒子就打了开来。
墨绿色的盒子里端端正正的放着两块表,
一块是镀金的大金表,另外一块则是秀气的小银表。
两块表都做工精美,一看就价值不菲。
崔新成爱不释手的拿着大金表摩挲了半天,又拿起小银表来看,看完了才慢悠悠的看向肖成强,
“这表是不赖,不过咋还有块女表,你大哥这粗胳膊,戴的进女表吗?”
“这不是听说大哥您得了个新嫂子吗?”
肖成强赶紧说,“大哥,这新嫂子,啥时候带过来给咱们弟兄看一看啊?”
“什么他妈新嫂子!还八字没一撇呢!别到处瞎BB!”
崔新成笑骂,没有完全肯定,表情到是非常的满意。
肖成强见崔新成很是高兴,连忙说,
“大哥,您看,这是那个乔越托我送给您的。他实在是诚意满满,对您也是十分尊重。您看,他们之前说的那个生意……”
“老二啊,这几日没见,你变成别人的说客了啊!”
肖成强勉强的笑笑,
“那哪能呢?我做啥还不是为了咱们崔帮考虑,我是绝对不会有二心的。大哥,这个您得相信我。”
“相信,我能不相信吗?”
崔新成将表盒收了回去,
“你回去跟那个姓乔的说,这个表呢,我收下了,但是条件该怎么着怎么着!他既然这么上心,自然也知道这块地的重要性。他要不要,大把的人求着我谈生意。所以,让他看着办!”
肖成强有些不甘,乔越对他是许诺了好处的。
只要他谈成了这件事,那就不光是这块表的事了。
但崔新成既然这么说了,那他也没啥别的办法。
崔新成这个人向来很轴,他现在拿定了主意,就不那么容易动摇了。
口风没探到,肖成强想到乔越吩咐的事,便又堆着笑说,
“大哥,这个表嫂子要是不喜欢,您和我说,我让乔越再拿别的东西过来。听说……嫂子是文化人儿,可能更喜欢些有文化的东西。”
“乔越那还有别的?”
崔新成又来了兴致,“成吧,哪天我见了她,我再问问,绝对不让那小子的孝心落空!”
“好嘞!”
肖成强连忙应和着,脸上的笑格外谄媚,与这清淡而美好的春天,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