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VIP]
这天清晨， 作坊里休息，文姜和长寿母子俩难得睡了个懒觉。
吃了早饭，两人在院里晒太阳。
“娘亲，你不是说要给我找个很有学问的夫子吗， 那我现在这个夫子怎么办？”
长寿现在的夫子姓白， 是苗家沟里一位白姓人家的儿子， 也是村里唯一的读书人。白夫子本身还是学生， 在怀河镇的一家私塾读书， 逢五回来一次。
文姜便请他在回家的日子， 来给长寿讲上一两个时辰的书。三字经，百家姓， 千字文已经讲完，现在已经开始讲论语。
这些书文姜自然也讲得， 但是她毕竟没有深入学习过，怕讲错了，耽误了儿子。
长寿本来就比那些从小准备科举的孩子起步晚了。
“你还记得上次在茶楼见过的秦将军吗？娘想给你请的这位夫子便是秦将军的老师，不过人家还没同意呢。等那位老师来了，你要好好表现哦，争取让他收下你。不过儿子， 你也不要有太大压力，他不收你，娘亲便接着给你找夫子。”
娘俩正在闲聊，这时作坊的大门响了。
今天作坊里休息，这是谁来了。
文姜躺在椅子上懒得动， 长寿跑过去开门。
“啊， 万姐姐， 秦将军， 是你们啊。快点里面请。”长寿看到来人很高兴，这是不是娘亲讲过的说曹操曹操就到。
来人正是万月生和秦志远，旁边还有一位穿着长衫，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
文姜赶快坐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月生，秦将军，快坐。这位是？”文姜对来人心里有一二分猜测。
“苗娘子，这位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我的恩师。”秦志远介绍道。
“啊，是顾夫子吧。幸会幸会。您快请上座。”文姜把人迎到了院里。
这最后一进的院子里有棵枝繁叶茂的榕树，当初文姜没有让人砍掉，在下面置了桌椅板凳。天气不冷的时候她一般在这里招待客人。
“长寿，快过来，见过夫子。”文姜像现代很多第一次见老师的学生家长一样，有点紧张。
别看刚才文姜说的轻松，这个夫子不成便继续找。
西南商业发达，但是文风不盛。找一个精通科举，人品端方的夫子，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兴安见过老师。”长寿走上前来弯腰施礼道。
“先别急着拜见，我还没决定收下你这个学生。你可愿让我考校一番？”顾夫子摸着胡须问道。
“请夫子赐教。”长寿内心虽然有点忐忑，但是努力不表现出来。
对此，顾夫子有一二分满意。
“读了几本书了。”顾夫子问道。
“小子读完了三本书了。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目前论语还在学习中。”
“能否背诵下来？”
顾夫子挑着一些让长寿背诵了，长寿一字不差的完整背了下来。文姜暂时松了一口气。
她儿子其它先不说，背诵能力杠杠的，说不上过目不忘，但是一篇文章背上几遍便记住了，让她这个当娘的自愧不如。
秦志远看到苗文姜的举动，眼里有一丝笑意滑过。
考校完了背诵，顾夫子又挑着论语里的一些句子让他解析，长寿有点傻眼。白夫子每个月只能来给长寿讲上几次学，每次一两个时辰。
论语还没学上多久，夫子只让他先背诵，说读书百遍其义自见。
因此长寿解析的有些磕磕巴巴，颠三倒四。
文姜在旁边看的有点自责，都是她最近忙着杨家那破事，没关注儿子的学业。
白夫子竟然没有给长寿讲解论语里每句话的意思吗？否则长寿不可能答成这个鬼样子。
还好，顾夫子没有过多的苛责，耐心的给他讲解了起来。
文姜等人也在一旁认真的聆听。
她能看出来顾夫子是一位很不错的老师。
他不是空泛的给长寿讲授书里的大道理，或者照本宣科让长寿跟着他诵读。
而是结合有趣的小故事，让长寿真正明白每一句话的意思，圣人要传递的做人道理。
对此文姜很感慨，不是所有的人读书都是为了做官，也不是所有想考出功名的学子都能如愿以偿。但是在学习的过程中能明了一分做人的道理，却于人生大有裨益。
这跟文姜要在苗家沟办学堂的理念相同。
在这个交通不便的山谷里，文姜不希望他们整日为温饱奔走，一叶障目。在衣食无忧之后，如果也能认上几个字，懂上几分道理，也不枉来世上走一遭。
能为这片山谷带来一点新气象，也不枉她穿越一场，
这个老师她要定了，不过怎么能把人留下来是个问题。
看苗文姜激动的神情，秦志远便知道她对他的恩师很满意。
“我的老师一生淡泊名利，不喜应酬，平时除了研究学问，于美食一道上也有所涉猎。”秦志远在旁边轻声说道。
原来还是一位美食家呢，好说。
文姜感激的看了秦志远一眼，便跟几人告罪，她要失陪了。
打开最后一进的小厨房，还好厨房里食材充足，鸡鸭鱼肉蔬菜都很齐全。
接下来是她展示十八般武艺的时候了，为了儿子的学业，拼了。
煎炸烹煮炖，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时辰，文姜才满头大汗的走出来。
外面顾夫子已经停下了讲学，正在喝茶。长寿在旁边忙前忙后，给师傅又是端花生，又是拿瓜子。
“夫子，感谢您对犬子的教导。午时了，小妇人做了几个菜，还请您品尝。手艺不好，让您见笑了。”
文姜做了六道菜，菜不多，但是每个菜的分量都很大。分别是啤酒鸭，黄焖鸡，梅菜扣肉，上汤娃娃菜，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并端来了一大坛葡萄酒。
“哇，好多都是我上次吃过的，苗姐姐，你不知道，上次吃过之后，我一直惦记着呢。还有葡萄酒，这次我要喝个痛快。”万月生高兴的冲着文姜说道。
转头又对着顾夫子说，“夫子，您快尝尝，苗姐姐做饭可好吃啦。您要是给长寿做了老师，以后可就有口福啦。还有这葡萄酒，比京城的一点不差哦。”
说完，冲文姜眨了眨眼。
文姜微微笑了笑，这姑娘，什么时候都一副元气满满的样子。
秦志远夹了一块黄焖鸡给顾夫子，“老师，您尝尝。”
顾夫子拿起了筷子夹起了菜，桌子其它人也开动了。
看着顾夫子吃下了一块鸡肉，万月生迫不及待的问道，“夫子，我没说错吧，苗姐姐做的是不是很好吃？我第一次吃到这样做的鸡肉呢。”
“嗯，味道不错。肉质细嫩，软而不腻。”
文姜给顾夫子斟了一杯酒，顾夫子慢慢品尝起来。
“不错，好酒，再给老夫满上。”顾夫子喝了大赞道。
在京城的时候，徒弟也孝敬过一坛西域来的葡萄酒，那味道，他一直念念不忘。
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又能喝上了。
看来这西南边境还真是卧虎藏龙之地，一个山里女人都如此不简单。
一顿饭，宾主尽欢。不过席间顾夫子还是没松口同意收下长寿，文姜心里依然有点紧张。
饭后，众人坐在桌边闲聊。
顾夫子将长寿叫上前来，“小子，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读书。”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标注）长寿说的一脸坚毅。
文姜听了却一脸尴尬，她平常会给长寿讲故事，这也不知道哪次说给他听的了。你一个刚10岁的小孩，说这些.
万月生在一旁不客气的大笑起来，秦志远脸上也闪过丝丝笑意。
他回头看了对面的女子一眼，想必这些都是她教的吧。接触的越多，秦志远便发现面前的女子实在不简单。
会做美酒，会做香皂，还有超出常人的见识，这苗家沟如何会养出这样钟灵毓秀的女子来。秦志远一时有些失神。
看着面前的小孩一脸豪情壮志，顾夫子很无语，“说人话。”
“我娘说，士农工商，当官的地位比较高，不受欺负。我娘还说我背书很有天赋，这是老天爷赏饭吃，可不能浪费了”
“那你娘有没有跟你说读书是一件很累的事？听说你娘那作坊挣的可不少，你等着将来继承家业就是了。何必要辛辛苦苦读书？十年寒窗苦读，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
“我娘说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父母给子女再多的钱财，不如让他有一技之长。”长寿昂起头睁着明亮的打眼说道。
“你娘虽是个女人家，倒是活的很通透。”
“老师，你看不起女人吗？这样可不好哦，我娘说女子也能顶半边天。”长寿不服气。
“行了，行了，你娘说你娘说，一句话离不开你娘。还有，谁让你叫我老师了，我答应收你了吗？”
“我娘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老师，您刚才在桌子上吃的是不是很开心，葡萄酒是不是很好喝。您要是收下小子，以后小子让我娘亲经常给您做好吃的。”
哈哈，文姜不知道她家安静又内向的长寿什么时候嘴皮子这么溜了。
听到这里她也放心了，看来拜师的事八九不离十了。
她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去了厨房，让师徒俩聊聊吧，她去给他们搬酒，一会儿让几人带走。秦志远看到后主动过来给她帮忙。
“苗娘子，上次我跟你说了，我的老师现在只能教导长寿四书五经。但是朝廷选拔人才，也要考校射箭驾车。虽说所占比重不高，终究还是要学习一番才好。”
文姜知道秦志远说的很对。
古代六艺，礼、乐、射、御、书、数。这个年代的读书人并不全像后世所形容的那样，手无缚鸡之力，射箭驾车也是要学的内容。
家庭贫穷的书生，买不起马匹和弓箭，只能埋头苦学，力争在书数等方面有所突出。整天埋头苦读，自然手无缚鸡之力。
但是据文姜观察，那些出身显赫的读书人莫不是六艺娴熟。
文姜有钱，自然要让长寿全面发展。长寿的未来不在这片小山沟里，她不能让儿子将来面对那些世家大族富户公子的时候，露怯。
别人有的，长寿也要有，她的儿子值得最好的。
顾夫子也是文武双全，可是毕竟年纪大了，年轻时一条腿还受过伤，精力不济，只能教授学问。射箭驾车的老师还需要文姜另外寻找。
就算不为了科举，文姜也想让长寿学上一点拳脚功夫，不说有多厉害，起码遇上劫道的跑得快。
“秦将军提醒的是，只不过你也知道我就是个普通妇人，一时也不知道去哪里给长寿找个武师傅呢。俗话说一事不烦二主，不知道秦将军可有推荐。”苗文姜试探着问道。
“推荐没有，自荐如何？左右军营里最近也没战事，秦某可于休沐之日上门送师。”秦志远淡淡说道。
听到这里，文姜没有高兴，反而警觉起来。
“秦将军似乎过于热心了？”文姜可不觉得他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
秦志远沉思了一会儿，决定实话实说。
“十年前苗家沟丢的那头牛被师妹带人捡了去，用来给秦某接风了。秦某也是现在才知道，因为那头牛，苗娘子所嫁非人。秦某不知道便罢了，知道了当然想补偿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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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军营的路上，万月生一直盯着自家师兄看。
“说。”
“师兄，你骗得了苗娘子，可骗不了我，咱俩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真的为了补偿，才主动要求给人家当武师傅的，我才不信呢。”万月生撇撇嘴。
别人不知道师兄的脾气，她还不知道？她师兄是最怕麻烦的人了，向来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
“是把你从小带大。苗娘子这人不简单，我是为了深入监视。”
“哈哈，师兄，你撒谎。军营那么多人，即便你怀疑苗姐姐，用得着你亲自上阵？师兄，你不会是喜欢上苗姐姐了吧。”万月生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她师兄什么时候对一位女子这么关注过，还有刚才在苗家沟师兄看苗姐姐的眼神.
不过师兄和苗姐姐总共也没见过几面呢。
话本里倒是有一见钟情的故事，苗姐姐长的是不错，可师兄在京城长大，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
万月生有点想不明白。
其实别说她，连秦志远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下午的举动，真的是为了补偿吗？把苗娘子的儿子推荐给他的恩师已足够。
为了就近监视？他一个镇远将军，真的有那么闲？
秦志远跟自己说，可能是好奇罢了。每一次见面这位女子都带给他新的震撼，他只是想更多的了解她罢了。
一定是这样。
可秦志远不知道的是，所有的心动都源于一份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