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更（红包飞飞）
十分钟后, 宋涟亲自赶到了还璧楼，值班的梁桂花一路小跑着把她带到了二楼的会客室。
她这才看到常恒和客人面对面坐着，气氛很有些尴尬的样子。
看到宋涟本人终于来了, 常恒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是我们的老板, 您有什么事情就直接和她来聊吧, 我这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宋涟定睛一看, 这位客人居然是一位头发花白，身材瘦小的老奶奶, 年纪可能都和宋老太差不多了。她自称是姓白，精神头儿倒是很好, 等了宋涟这么久也还是脸上带着笑, 看起来十分慈祥。
宋涟一听到她讲话的口音就明白了, 这位白奶奶，应该是青山县那边的山区人。
那地方距离悦城有三百多里路, 自古就非常崎岖难行, 所以方言听起来和周边都不一样，常恒等人没一个能听清楚的。
“杨老板，我是看到这个广告, 才特意跑来找你的！有个困难事情, 现在是非要你这种神通广大的来帮忙不可。”
白奶奶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张纸，叠的方方正正。宋涟一看, 那正是她前段时间四处散发的彩色广告。
“想不到青山县都能听说我们这家公司了，消息可真够快的。”
宋涟没想到她还是慕名而来的，顿时笑容满面，站起来亲自给白奶奶换了一杯热茶。
她看得出来，白奶奶家中的条件也并不好，外面穿着的蓝色布衣洗的都有些褪色了。
这一类的客人, 来到还璧楼卖东西的可能性最大。假如是典当，除了急用钱的有钱人，也没几个人能再花钱把宝贝给赎回去。
“您老人家这么远赶来还璧楼，是打算卖什么东西吗？”
然而，白奶奶却摇了头。
“不卖不卖，我不是来卖东西的。”
“你先看看这个照片吧！先看你认不认得这是什么？”
这关子卖的还真大，还要考验她呢。
宋涟挑了挑眉头，感觉胃口也被吊起来了。白奶奶给出的是一张黑白的老照片，年代久远，拍摄的技术有限，保存的也不好，画面已经很模糊了。
宋涟伸了伸手，“桂花，把放大镜拿来。”
她倒要仔细看看这是什么东西，居然让她牺牲了宝贵的休息时间自己来接单。
梁桂花在外面应了一声，很快把工具都拿了过来。
宋涟伏在桌面上看了一会儿，系统就悠悠开口了。
【好像是一组联珠灯。】
“不用好像，它就是。”
宋涟全神贯注，“你不说我也能看出来。”
为什么说是一“组”灯呢？
因为这灯的形态非常繁复，根本不是农村传统的纸糊灯笼，也不是那种有棱有角，带着装饰流苏的宫灯。
它看起来，好像是由很多盏灯串在一起的，就好像是巨大的璎珞一般，从房顶垂下来，一嘟噜一嘟噜盛开着。除了一共九盏大灯拼成花朵状，旁边还带着很多串珠组成的枝条、字牌。
左边是一溜儿的“仁义礼智”，右边是一串的“琴棋书画”。
“这么大的珠灯很罕见啊！联珠灯算是青山县附近的民间艺术代表，可体量这么大的，我还根本没听说过！”
宋涟的表情立马活泼起来。
她估算了一下珠灯的体积，发现按照比例，这组珠灯起码有三人高。和后世一些大商场里的装饰灯比，那华丽灿烂的模样，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这是民间工匠们用简单工具，一点一点用珠子串起来的！
“虽然看不清，但这些装饰性的串珠，不是水晶就是玻璃对吧？”
“对，都是天然的彩色水晶。”
白奶奶忙接口道：“杨老板不愧是做大生意的，你这儿果然很有见识！”
她居然认得这件东西！
白奶奶看向宋涟的眼神里，顿时闪动着激动的光芒。
原来，她本人就是一个做串珠的手艺人，这门技艺，也是家里祖传下来的。早年间，白奶奶的父亲是一等一的制作大师，带着一帮徒弟包圆了十里八乡的祠堂宅院，制作了很多盏大珠灯，非常有声望。
然而现在，知道这个手艺的人可不多了！
这组照片上的珠灯，正是白家祠堂里面的那一组，最为华丽巨大，点亮起来，几乎能照亮半个村子的夜空。
白奶奶和宋涟回忆往昔，脸上都挂着梦幻的笑容，仿佛又回到了少女时代观看迎神会的热闹场景。
然而说到现状，她又忍不住眼泪汪汪，潸然泪下。
“可是现在，它这照片上的模样咱们已经看不到了！”
宋涟心头一颤，不由得惊讶道：“为什么？是已经被别人贩卖了吗？”
“那倒没有，可也差不多。”
白奶奶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盏灯是专门用于迎神会和各种祭祖活动的。建国之后，青山县的各大村镇都致力于发展生产，一波一波的劳动和运动，导致村里的迎神会停滞了二三十年。
老一辈的工匠们都已经去世，而白奶奶这仅存的几个手艺人，蓦然回首才发现，他们的大珠灯封存在祠堂里，已经变的破败不堪了。
“二月二花朝节，按照白家村这片的风俗，是要举办迎接十二花神的大庙会的。这种兴师动众的庙会开销巨大，以前都没钱来办，可今年县里说要恢复这个传统，重新开始组织迎神会。”
白奶奶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继续道：“但我们从库房里找到这珠灯……它的丝线都断了，水晶珠子也被人偷走了不少！”
话说到了这一步，宋涟总算弄明白了这位客户特殊在哪里。
这个项目也太难了！
她也托着下巴，苦恼地皱起了眉。
看得出来，白奶奶要追求的，就是修旧如旧的完美效果。纯天然的水晶珠，还是颜色不同大批量的，甚至连加工方式也要和两三百年前完全一样。
距离二月二很近了，事态紧急，这可不太好弄啊！
“所以你跑这么远来找我，就是为了修复这盏大珠灯？”
“材料要是不难找，我一个老太婆也不会到处求人了。”
白奶奶不好意思道：“青山县本来也有个人能做珠子，可他家也老了，和儿女们搬走去城里享福了……”
她也知道这个要求很高，而且自己拿出的钱也不多，只有三千块，这还是和村里的一些老人们努力凑出来的。
这位杨老板假如嫌弃麻烦，不想帮忙，白奶奶也觉得很正常。
只不过她看向宋涟的眼光，还是带着浓厚的期待之色，好像一个人在江河里挣扎，无奈地漂浮着时，手上突然抓到了一块浮木！
宋涟很不忍心看她这样，悄悄地询问系统。
“这种也算是珍贵文物了吧？你能不能修好？”
系统一听就知道了，宋涟这是打算直接跑去用修复功能来修，不由得相当不爽地啧了一声。
【虽然本系统神通广大，可是修复文物可没那么简单。】
“这话怎么说？”
宋涟不解道：“之前都修好了那么多文物了！”
她可是多次感受到“一键修复”是多么便利爽快，要是借助系统能帮到白奶奶，宋涟是毫不犹豫就会同意下来的。
【你想一下，之前我修好的文物，都是一些什么类型？】
宋涟回忆了一下。
“嗯，有木头、青铜、书画……”
【对啊，就是这些！】
系统没好气道：【不管是木头还是青铜，起码要材料上没有严重缺失，才能考虑修复吧！】
“原来是这样。”
宋涟恍然。
系统虽然有着神奇的能力，但是无中生有这件事，好像还是很困难的。
看起来，她还是要先去一趟白家村，看看珠灯的损坏情况了。
一旁的白奶奶看到宋涟沉默不语，脸色变化不定，心已经跌落到了谷底。
哎……看来这家还璧楼和其他古董店差不多，没钱赚又时间紧，都没法子接下这个单！
她失望极了，摇了摇头就准备起身离开。
然而，宋涟突然“唰”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拦住了她。
“白奶奶您先留步，单子我接下了！”
白奶奶浑身一震，脚步顿时停住了，一双皱纹里的细眼睛也惊喜地睁大。
“你……你真的可以帮忙？”
“对啊，我会尽我所能的。”
宋涟笑着看了看自己，“等我五分钟，我这就换双鞋子，和您一起去白家村看看这珠灯。”
……
由于几个员工还是没人会开车，宋涟干脆就把在红泥山水库认识的司机给聘请了下来，变成了公司的专用司机。
刚好在两天之前，她买了一辆现在流行的黑色桑塔纳，现在刚刚到货。
“这青山县的路可真是难开啊！”
从车上下来，不但是白奶奶脸色难看，宋涟也觉得头脑有些晕乎乎的。然而一看到山坳里的白家村，清新的景色就让人眼前一亮。
白家村是个很大的村落，村民散布在附近的四五座小丘陵之内。宋涟从村外眺望过去，白色的房子星星点点，村庄外围都是森森古树，看起来格外的清幽美丽。
她回过头，“白奶奶，你不要紧吧？”
“没事儿，虽然我年纪是大了点儿，可身体到底是比你们城里人强！”
白奶奶短短两分钟，已经喘匀了气，神情也放松了很多。
“这山路我是走习惯了的，一下车马上就舒服了。你们跟着我来，这里外人第一次走，很容易走错路！”
说着，白奶奶就一马当先走在了最前面带路。
宋涟和司机亦步亦趋，跟着她往村落里面走。然而这走着走着，宋涟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了。
这村子里的气氛有些压抑，完全不像河口村那么散漫友善，碰到陌生人大家都会乐呵呵的打招呼。白家村的不少村人在路边偶遇，看向他们这两个外来客时，甚至都露出了警惕的眼神。
“白大姑，你这又是去哪里找人了？”
有个年轻的农妇胆子比较大，见别人不注意忙凑过来嘀咕。
“村长都说了，这珠灯不要修不要修，弄个塑料的糊弄一下就完事儿了！你这说了不听，还要多管闲事，当心晚上又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