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五爷2
早晨的光透过窗扉落进来, 红木床榻上的人还沉在睡梦里,露在薄被外的白皙肌肤空无一物,暗示被子下面的风景也是这般空空如也。
一只骨节分明且修长的手毫不客气地从后面伸进被子里, 只顾自己意愿地揉搓起来。
云悠被扰醒了, 看也不看身前的男子,习惯性地抬手挥了个巴掌过去。
一声嗤笑传来,下一瞬, 她的手腕就被抓住了。
“耍什么脾气?既然爬上了我的床,就伺候好我。”
说罢也不管刚睡醒的女人作何感想, 就一把拉开对方的腿, 冲了进去。
“嗯!”
云悠这下彻底清醒了,心中升起认错人的恼怒, 她又把眼前的男子当成了秦枢, 这不对,这非常不对!
一个过客而已,不能让他在自己心底留下如此深的影响。
“你怎么...”
女人睁着还有浓浓倦态的水眸, 带着渐渐升起的迷离春意看过来,这眸子能瞬间化去任何一个人的戒备心。
掺了喘息的话还未说完,房门哐——地一下被人急切地推开了。
床上两人顿时暴露在来人眼前。
清丽的美人覆着薄被, 但一条线条极为匀称漂亮的腿被男子擒在腰间, 男子的青衫绸褂大敞着, 任谁都知道两人在干什么。
“滚!”
男子不悦地朝门口低声警告道。
“你们!你们!云悠,亏我这么信任你!你竟然是为了爬上我五叔的床么?呜呜呜...”
门口传来的质问声十分温柔,即便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是忍了气儿。
云悠感到身前的男子明显僵住了,接着抽身出去,一把将她扔到了床里间。
“阿蓁?!”
背着光的女子已经转身哭着跑开了。
“你是蓁之的朋友?!”
凤五爷的欲念彻底消了下去, 眼前的女人滋味虽然极好,但若是凤蓁之的朋友,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见那双狭长的眸子露出不善的目光,云悠抓过被子将自己盖严实,并不准备解释什么,只静静地拿一双水眸望着男子。
因为事实的确如此,沈云悠花了不少心思接近温柔大方的凤家小姐凤蓁之,为的就是爬上凤家男人的床,是哪位都行,只不过,碰巧赶上了凤五爷而已。
眼下,凤五爷对此的反应才是最重要的,若是一个说错话,她也许就会被拖下去,在昏暗的地下室里被一枪毙命。
原剧情里,沈云悠就是这么没了的,也算她倒霉,凤五爷和那凤蓁之,可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拿凤蓁之做跳板,算计的还是自己,凤五爷自然不会放过她。
“别给我装无辜,你想要什么?”
男子一把掐住云悠的脖子,极其危险的窒息感传来,云悠伸手抓住了掐着自己的手臂。
手臂上的肌肉还未发力,这是警告性的擒制,看来凤五爷对她还有些兴趣,端看她的回答是什么了。
“钱。”
云悠屏声静气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这是个会令大部分男人都瞧不起又恼怒的回答,不过,对于凤家的掌权人来说,这是个足够真实又纯粹的理由。
沈云悠这位原主失败就失败在,她高估了自己的价值,以为爬上了男人的床,凭着自己的容貌,就妄图获得垂青。
凤五爷这样的男人,什么样的漂亮女人没见过?动心这种事,对于他们而言,太难。
但是,一旦动心,又都是个不折不扣为之倾尽一切的存在。而凤五爷的动心,动在了他不该动心的人身上。
不出云悠所料,男子虽露出讥讽的神色,却撤了自己掐住女人的手。
“要钱?我可以给你,离蓁之远一点,要是让我知道你再利用蓁之,拿你的命来还钱。”
这女人身子柔嫩,但方才抓住自己手臂的手上却全是茧子,显然是家境艰难的出身。
听着男子带着浓浓威胁的话,云悠点了点头,心里打定主意,有钱就拿,其他的她也不想管。凤五爷和凤蓁之如何禁忌虐恋,和她本来也没什么关系。
她要寻找的,是能够尽快结束军阀割裂局面的人。
这个世界遭受军阀混战已经太久了,剧情中原本有个军阀头子有了打破割据状态,起势的苗头,却因为卷入凤五爷和凤蓁之的感情纠葛,被凤五爷误认为凤蓁之爱上了对方,下了狠手联合其他军阀把他灭了。
见女人似乎乖觉得很,男子脸上的讥讽意味敛入眼底,拿过自己的衣服翻身下了床,似乎是去追那哭着离去的凤家小姐了。
云悠也去翻找那被男子扔在床间的衣服,一拿起来就皱起了眉。
这还是件女学生的制服,蔚蓝的宽袖短褂,一条黑色及小腿的长裙,均都洗的泛了白旧色了,一双布鞋更是一看就在水里刷过不知多少遍,起了毛边。
再看看自己手指尖因为干粗活起得茧子,云悠暗自叹了口气,当郡主时间久了,竟然一下子没办法适应这贫苦的身份。
掀了被子起身,余光瞄到了床榻上那抹落红,明白这身子也是第一次,服从了自己对金钱的渴望。
胡乱抓了几把头发,刚推开门,就有一个穿着黑绸褂子的园中茶侍递了一个黑绸袋子过来,神色不卑不亢。
云悠赶忙接过了那个布袋,一入手,沉甸甸的重量,就知道里面是一堆银元。
看来凤五爷对这身子还挺满意。
云悠冲那茶侍露出一个淡笑,茶侍愣了愣,立刻又恢复过来,见怪不怪地走了。
在这园里做事,卖了身子拿钱的交易实在太多了,他们整个园子都是做这门当的,因此对云悠的行径,倒也没什么鄙视的意思。
就是戏魁的恩客主儿,说来说去也不过是一桩权色交易。
沈云悠需要钱。
这是云悠回到原主家中后再次意识到的严峻问题。
这是个和几千户人家挤在一条胡同里的家,一条胡同挨着一条,因为过于拥挤,互相遮挡了太阳,胡同像是张大嘴的怪物,将外面的太阳吞了个干净,只留下胡同里一户户黑洞洞的,阴湿的狭小铁窗。
三步胡同,是这片胡同的名字,是说胡同和胡同的间距,只需要走三步。
有年纪大的老人,坐在一个破烂的藤椅上,双眼无神地看着胡同口,盼望着家里的男人今天能挣回来一口粮。
人穷的时候,除了一口吃的,几乎不会再有别的盼望。
住在这里的人,大多是黄包车夫,散工,工厂最低薪水的包身工,和站在街头的野妓。
沈云悠就出生在这样的地方,她的母亲也是个难得清秀的小美人,曾经也在大户人家做过伺候少爷的活计,很是风光过一阵,而现在,也不过是个靠给别人浆洗衣服挣口粮的老妇。
靠着聪慧考上了有减免学费的大学,但减免了八成后的学费还是压倒了母女两。
沈云悠心中清楚,她迟早要卖了自己,早晚都是卖,不如去做别人的情妇,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能捞到能让自己安度下半辈子的银钱。
用这副母亲给她的,最大的资本——容貌!去搏一搏!为此,她费尽心机,终于有了昨晚那一夜。
“悠悠回来了?”
有在巷子口混日子的邋遢汉朝云悠吹了个极其下流的口哨,望着那穿着学生服的娇媚女子,眼里泛着秽光,喘着的气里也带着贪婪。
要他说,一个女人读书有什么用呢?迟早都要嫁人,早些嫁了,还能凭着身子嫩,多得些男人的喜欢,现在都二十了,已经不是最嫩的时候了,还在这里蹉跎,心高气傲得,以后说不定只能便宜了自己。
邋遢汉这样想着,目光越发放肆。
就算身子没那么嫩了,那脸那眼睛还是绝顶得好看,是这三步胡同里最好看的女人。
云悠连个眼神都没给他,进了自己家那湿黑的门内。
邋遢汉啐了一口,又兀自溜达去了。
“妈!我回来了!”
和自己母亲走出来的,还有一名打扮得十分妖娆,容色也有些艳丽的女人。
这女人和云悠年纪相仿,是对门拉黄包车家的女儿,家里还有一对弟妹,一家五张嘴,凭一辆黄包车养不活,她就早早辍了学,把自己卖进了一家中不溜的妓馆。
“一梦也在?”
一梦是她的艺名。
“嗯,我给阿姨送些要洗的衣裳。”
嘴上这样说着,其实大家都明白,这是在变相的接济自己家。
果不其然,沈母的手上还提着一小筐面粉。
不等云悠说什么,一梦就扭着水蛇腰朝外面走了。
“妈,我有钱了。”
云悠没打算瞒着母亲,把那破烂的门一关上,这间狭小的胡同房子里就陷入了昏暗,一年四季,不管日头有多大,胡同里的房子永远都是这昏暗的模样。
把黑布袋子往桌上一倒,五十个银元在昏暗中闪着孽光。
沈母的手剧烈地抖了起来,她一瞬间就明白了,自己的女儿做了什么。
被穷苦折磨得满脸风霜的老妇喉咙间发出绝望的嗬嗬声,半晌,她终于停止了颤抖,抬眼定定看着那花容月貌的女儿。
这份容貌,落到穷困里,就会变成吃饭的工具。
“你以后...”
沈母从喉咙里吐出这三个字,就被呜咽声盖了剩下的话。
“我还念书,只要念完大学,我就去找份干净的工作,我会没事的。”
云悠倘然地做了承诺。
沈母静默着,在静默里,传达了自己的无力和默认。
当晚,沈母还是做了几个馒头,端了一叠咸菜上桌,她没用那袋银元,那是作为一个母亲的失败。
云悠吃下馒头,没逼沈母,她知道对方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接受。
翌日,云悠揣了二十块钱,穿上那唯一一套没补丁的学生制服,去学校里补交上拖欠的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