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三十八次表演
镜头里, 什么都没有。
除了摆在中央、却被浴帘遮挡大半的浴缸。
整个房间都是暗的，没有电灯。
只有一束光线，落在珍珠小姐枕着缸沿、天鹅颈曲着的侧颜上。
光影将她的脸部轮廓, 完全勾勒。
线条流畅, 既没有一丝赘余，也没有一丝缺憾。
就像是天生，人的脸就要长成这样，再怎么精修都无法让这张鹅蛋脸变得更为完美。
【要命！】
【逐渐忘记这是在比赛。】
【这画面质感、人物高级感，比现在星网上某些电视剧成品还好啊！】
【是错觉吗？我有种偷窥仙女沐浴的罪恶感……】
【别说了，已经在遮睛了。】
【这确定是能免费看的吗？金镜头今天不收费？】
【对不起了，珍珠小姐，我一个女的，很想把你抢回家。至于你那个什么心上人, 不要也罢！】
【到底金镜头什么时候开RPG剧本模式啊！让我进去，让我去这个剧本里跟珍珠小姐互动！】
而镜头推进。
珍珠小姐脸上的细微毛孔, 都能清晰看见。
她红唇微张，似乎在呼吸, 但又没有。
一双清澈大, 木木睁着。
浴室唯一的那束光落下, 染亮了她扇子般浓密的卷翘睫毛, 却渗透不进她的底。
就像是有一道透明屏障，替她将所有的光线阻隔在外。
画面上, 她的五官都是松弛的，没有一处在用力表现。
可这样的松弛, 合在一起，却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牢牢捏住了人的心脏, 让人逐渐随着她轻不可闻的呼吸，跟她一起，沉浮……
【有点难受了。】
【无法呼吸的感觉。】
【想起去年我差点溺水，被机器人救上来的死里逃生……窒息。】
【心口像被挖掉一块，不痛，但是空落落的。】
【我好像不完整了。】
【不完整+1】
【似乎失去了重要的东西。】
水流声，从画面里传出。
镜头又一点点拉远。
浴缸上方的金质水阀，开着。
泊泊水流，从金属铜管内，沿着她修长天鹅颈，流入她凹陷锁骨。
她没有动。
弹幕却一条条爆地平台卡顿。
【这能蓄水的锁骨是真实存在的吗？】
【恕我直言，这锁骨跟泳池有何区别？能装这么多水，我第一次看见！我一个猛子，就想扎进去游两圈。】
【溺死我，溺死我吧！就让我在这锁骨里无法呼吸！】
【哎，珍珠小姐这么好看，那个杀千刀的男人一点光都没有啊！】
大家痴迷。
而镜头一摇，旋转90度。
才看见她一条嵌着珍珠的乌黑发辫，垂在白壁浴缸外，从她颈部延伸，发辫尾端，坠落黑色瓷砖面上。
黑与白的交融，颜色剧烈冲突。
浴室的光逐渐暗淡。
发辫尾端，珍珠啪地碎裂。
珍珠小姐精致的侧脸上，悲恸，似乎顺着这珍珠碎片，一起沉没。
画面终止。
【！】
【……】
【我直接失声。】
【不知道说什么……】
【！！！一起碎掉的是我的心！】
【珍珠是她身上唯一的装饰，最贵重的东西！最后一秒，把它毁灭，暗喻她最珍贵的东西破碎，导演你没有心！！】
【还有什么比摧毁一个女孩的美丽更让人气愤？诛心不够，还要弄坏她头饰，555过分。】
【有在心疼了。】
一排哭脸，占据弹幕。
这是一个很简单、没有任何情节、动作的长镜头表演。
跟其他选手的复杂动作、丰富情节形成鲜明对比。
因为柳卿卿脖子以下都不能动，她只能躺在浴缸里。
镜头抛弃了一切，拍摄抛弃了一切，把光影、道具、场景的一切墨彩，全集中在柳卿卿颈部以上的位置。
全力输出，让她成为了这个长镜头里最浓重的部分。
一旦成功，给人的冲击几何倍数上升！
【她没掉泪，可浴缸里好像都是她的泪水！】
【这个视频只有黑白色调……看完我才意识到……】
【不愿再笑。】
【没想到我撑过了29个选手的表演，最后还是栽了！我的泪……】
【我一直在等她哭，可原来，最杀我的竟然是没有泪水的悲伤。】
【真想穿进屏幕，把她摔坏的那颗珍珠粘起来。】
【浴缸象征的是爱情沼泽，她陷进去了，形容她挣扎、却无处可逃。】
【珍珠头饰的蝎尾辫应该是印溪的手笔，画龙点睛……珍珠小姐，你拥有珍珠一样的光彩，珍珠一般的品质，它一直都在你身上，就像发饰般跟随，只是你的目光一直在那个‘他’身上，忘了欣赏自己。
只要你低头看看，捡起地上的珍珠，你可以继续绽放。】
【哇，原来是这么解读的吗？】
【卧槽，这么解读真是绝了！】
【差点以为印溪打酱油了！原来她是在这么重要的头饰上出手了！】
化繁为简。
镜头里出现的，只有浴缸、浴帘、水、女人、珍珠，还有一道光线。
可越简单，深藏的含义就越多。
就像是多米诺牌一样，但凡有观众发现一块，推倒之后，就发现这是一连串首尾相连、互相呼应的细节故事。
这种拍摄手法，充满文艺气质，娓娓道来，却透着骨子里的冒险跟大胆。
高凌飞看着弹幕一连串夸奖，深吸一口气。
“观众脑补是不是太多了？她什么都没干，只是在浴缸里打了个擦边球，就得到这么多夸奖？”
高宇另一个年轻研究员皱眉。
“这就是借了郑导跟印溪名气的光！”
蠢货！
高凌飞脸黑，“那你去试试。”
你当观众是没有思考能力的白痴吗？
“一个动作都没有，一句台词都没有，她能依靠的只有表情。可到最后，她甚至没有一个哭泣的表情特写，却能让观众感同身受，她的悲伤逆流成河。你可以吗？”
年轻研究员错愕。
高凌飞看白痴一样，“镜头一直从她侧脸推过去……整个片段，都没出现她正面的睛部分，你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年轻研究员一怔，这才意识到问题。
睛是心灵的窗户。
所有智能艺人的研发员，70%以上的面部表情研究，都花在神表达上。
如果遮掉睛，要怎么表达悲伤……可能一大半智能，都做不到！
而她对于面部肌肉的掌控能力，已经到不用神就可以表达的地步了！？
“口轮匝肌、嚼肌、颊肌的舒张与收缩，她刚才的表演，运用到了很多。”高凌飞调出光屏，截图放大，轻点在她的侧脸、唇角嘴角、下巴。
“从第一秒入镜，她已经把整个长镜头的悲情基调，定住了。”
“就像定海神针一样，把本来没有意义的光线、头饰、水串联。”
年轻研究员啊地喃喃，“所以她根本不用脖子以下，就赢了我们……不，她就连正脸镜头都不需要，从头到尾只有侧脸的演绎，就击败我们了？”
高凌飞：“……”
麻了！
评分统计时，弹幕还在跳动。
【这场真的神仙打架，老实说GIGI的肖像画也很戳我。】
【哎，GIGI也很虐心，但画画的后半截我有点走神。】
【我是看见弹幕在夸GIGI绘画技能优秀时，出戏了，本来很难过，但后来我就去留意她的画技了。】
【没错，后面肖像上的男人不是很英俊，也让我纠结了下。想说，GIGI你光可真差啊。】
高凌飞一震。
原来如此，他竟然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GIGI的表演逻辑，是有问题的。
肖像画，让镜头语言，一度从她身上转移到那个不曾出场的‘男人’身上。
重心偏移。
让一场独角戏的高光，分散了。
【哈哈哈！其实那个读书读哭的也还行，不过今天一口气看20多个女孩子的流泪特写表情，我有点审美疲劳了。】
【是，没有特别差的，只是看这么多流泪，真是腻歪。】
【所以这么一回味，浴缸珍珠小姐的表达方式，真是高级。】
【没错，说到浴缸我就不困了。】
【哎，她颈部以下都没出镜，但出镜部分，就连一根头发丝都有戏份！我真的是佩服！】
评分时间截止，又一次到点评环节。
之前失踪的郑明凡导演，三评委之一，终于在小屋上线了！
“这还需要我点评？”郑明凡的睛还黏在他拍摄的那段长镜头上，“你们要我说真话，还是假话？”
评委屋的端水米振奇，一头汗，“当然是真话，您畅所欲言。”
“实话就是，这比赛名存实亡。”郑明凡一句话就让赛方变脸。
米振奇：“……”
也不必这么诚实。
【有黑幕？】
【咦，郑导你仔细说下！】
【我竖起耳朵了。】
“有继续比的必要吗？以卵击石，没有任何悬念，一败涂地，这么好看吗？”郑明凡犀利。
米振奇真想堵住他的嘴。
而现场除了柳卿卿，其他29位选手的研发师表情刹那难看！
谁是卵，谁是石……谁一败涂地……他们！
原本的夺冠热门，高凌飞跟陆羽两人，更是脸黑无比。
“老实说，这是在浪费时间。”郑明凡摊手，“这不是比赛，只是单方面的碾压，耽误一个优秀演员寻找更高层次的路。”
“有这点时间，她还不如跟我去剧组——哔！”
郑明凡说到一半，屏幕全黑。
米振奇捏着鼻子，“抱歉，我们出现一点技术故障，请各位观众稍等片刻。”
【艹！郑导被消音了？】
【emmmm第一次遇到，直播还有故障的吗？大清都亡了！】
【什么技术故障……这是郑导吐槽太狠……把比赛的主控AI气到了。】
【在圈内待过，AI有应急的判定机制，如果评委说的话会影响节目收视率30%以上，会被消音。】
【…………】
【额。大开界。】
【不过确实啊，进小屋以来，女王从没输过。】
【100是她的选手号，就像注定一样，100，大圆满。其他人根本撼动不了她分毫！】
【100，出场即满分。郑导说的没错，这比赛真没有悬念，现在还有人猜不到最后夺冠的是谁吗？】
【所以哪怕公布她的真名，我也一直喜欢喊她零零。零，是原点，也是终点，拥有无限可能，我想看她创造不同奇迹！至于其他选手，一路狂输罢了，hhh】
【老实说，我也没想到高宇的三少爷都打不过她。】
【摊牌了，我早就是零零粉，不管比赛有没有悬念，我都会一直追。我想看的不是比赛结果，而是零零女王还有什么潜力没有表现！】
【+1，会继续看，想看女王还能演什么角色！】
【给她加限制，让她跟其他选手比，还是很有趣的。】
弹幕一阵跳动。
高凌飞郁闷不已。
同样郁闷的，还有金镜头赛方的工作人员。
战略部的刘宏，脑壳都要裂开了。
金镜头比赛每年都会举办，三大公司才人辈出，导致每一届的厮杀都很激烈。
历史上从没有过，比赛没结束、冠军人选已经确定的例子。
这个柳卿卿……！
想到李默当初一直强调她是黑马，要给她S级签约，他反复拒绝的历史，刘宏就想一头撞在光屏上！
后悔、真的后悔！
早知道，给她S+签约也不是问题！
这比赛没有悬念，后面的收视率会一路往下掉。
哪怕一群人说，为了她会继续看，但节目上有30位选手，要是大家都只看她节选表演，那收视率岂不是一阵高一阵低，跟狗啃一样的？
刘宏想想就窒息。
但特么的！
“她手脚都不能入镜，就这还赢他们，这届选手特么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正急火攻心，一个电话拨进来。
“刘经理，柯洁卫浴来电，想要100号柳卿卿小姐的联系方式……请她拍摄浴缸广告。”
刘宏：“……！”
特么。
她是广告收割机吗！
比赛都被她整垮了，她拍拍屁股，带走一身金主霸霸！
刘宏直接打开抽屉，吃一颗速效救心丸，压压惊。
十分钟后。
人畜无害，还在小屋里悠闲看小说的柳卿卿，接到通知。
#接受郑明凡评委的建议，赛方为增加比赛精彩度，决定引入一名新选手#
#该选手经廖先冀教授推荐，并在刚才，击败排名第二位高凌飞、排名第三位陆羽，成为小屋内第31名参赛者。#
#欢迎柳应城研发师，携带智能菲酱到来。#
柳卿卿挑眉。
这名字真熟悉。
#因房间全满，柳应城研发师与智能菲酱，将入住小屋地下室。#
柳卿卿：哦吼。
作者有话要说： 柳家二哥：是我，我来就是被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