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离开
老爷子醒过来,众人当晚又去请黄正元老大夫过来把脉。
是米卫国跟殷春峰两人去的。
老大夫看到殷春峰就怕,趿着鞋一个劲嚷嚷:“我自己走!我自己能走!”
殷春峰:“?”
一路上老大夫都离他离得远远的,殷春峰想搭个话都不行,就很让人郁闷!
不过好在黄家离殷家不远,不多时就到了。
没想到那老山参药效如此好,才两剂药就让人醒了过来。黄正元便又将山参的用量酌减,只要够帮助叶崇明身体恢复就好,免得药效过大,反倒不美。
看完脉,他又帮老人家施了一回针,并且嘱咐这几天一定要静卧休息,吃些粥饭等好克化的东西好生将养。至于下地行走,则叮嘱他欲速则不达,一定要耐心静养,逐步恢复。
确定师父没事,苏芫的心终于落到实处,跟米卫国两相对视之后忍不住热泪盈眶。
老爷子得知自己没死,一切都是他闹的乌龙之后便一直没吭声,直到后来知道救他的山参也是米卫国挖的之后,老爷子就更加别扭的没有说话。
从这一点上来说,老爷子对苏芫的心态颇有些老父亲看女儿的心态。总觉得苏芫是一颗好白菜被猪拱了,对米卫国便提不起来什么好声气。
哪怕他内心已经承认这世上没有比米卫国更好的猪了,那也不妨碍他嫌弃后者——不管怎么说,都是猪嘛不是?
得知老爷子身体已经没事,后续只要按时吃药好生休养,便可恢复如初,苏芫也准备第三天就回去了。
一是福福一个人在家她总归是有些不放心;二是那个林琳,她总觉得有些不安,要把人送走关起来才好。
苏芫说要回去的时候她正伺候着老爷子在喝粥。一听这话,老爷子顿时觉得嘴里原本鲜香诱人的粥它不香了。
老爷子扭过头:“一股子腥味,又柴又没味儿,喝不下了,你出去吧。”
苏芫顿时懵逼,不信地把粥碗凑到鼻前一嗅——这粥是她特意下厨熬的鲜虾粥,虾爬子是早上米卫国专门去附近的河里现摸回来的,个顶个的新鲜,被她提前用料酒生姜腌渍去腥。
因为怕久病之人口里没味儿,她又特意用高汤提前滚了遍,这才小火慢熬,出来的粥。
这一闻,她只闻到一股子鲜香扑鼻,哪里来的半点腥味?
她不死心地又用勺子抿了点进嘴里,入口爽、滑、嫩……虾爬子的鲜甜跟大米的醇香十分完美地糅和在一起,香滑绵长。
她相信,现在就是让殷山海去熬,也不一定能熬出来她这味道,怎么就又腥又柴又没味儿了?
转眼瞅到床上老人家正虚眼瞧她,又偷偷摸摸咽口水的模样,她瞬间反应过来,不由笑了。
“您还是这么别扭。”苏芫将粥碗放到一边,帮老人掖了掖被子:“家里只有福福一个在她奶奶家,我总得回去看看,你还没见过福福,哪天闲了我带她再来省城看您。只要您别又哪天突然消失不见,杳无音讯就成。”
叶崇明心里顿时后悔,主动要粥:“其实吧,你熬的粥还是有一点为师的风范,喝吧喝吧。”
苏芫眼睛一亮:“您承认我是你徒弟了?!”
她可不会漏了对方话里的“为师”二字。
叶崇明翘着眉毛:“敬师茶都没有,算哪门子的徒弟?!”
苏芫笑眯眯,端起粥碗:“现在您身体还没大好,可不能喝茶,就以这粥代茶,敬您一杯!”
看她如此高兴,叶崇明不由也眯了眯眼,张嘴接了粥,然后夸道:“没想到你现在厨艺已经如此好了,不错,不错。”
苏芫:“……”刚才是谁说又腥又柴又没味儿的?
师父您不要双标得如此明显好嘛!
叶老爷子才不管什么双标不双标的,只管趁着徒弟还在,享受着她的照顾,然后在苏芫快要出门的时候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单子——正是昨天殷山海给她看过的那份。
“这上面的东西你自己看上啥就去挑。”
叶老爷子没说的是当初他离开,也是看她日子过得实在穷苦,又有打算要跟米卫国结婚。便想回去取点东西给她,一是解她穷苦之急,二也算是送嫁妆。哪知他一出青羊镇,就被人盯上,为了不给众人招祸,不得已他便辗转逃了。结果这一逃,就是四年。
四年前好不容易形势明朗些,他便想回来继续之前没做完的事情,哪知半路急病发作,他强撑着一口气给殷山海挂了电话说了后事,还没来得及交代完,人就昏了。
叶老爷子在回忆着之前的事情,苏芫却将单子一把推了回来:“不用。”
老爷子顿时不高兴,眉毛一竖就要发火,却被苏芫眼明手快地一摁:“师父,我不是在跟您见外,而是想等往后我需要的时候再用,成吗?”
老爷子不高兴:“往后往后,哪有那么多往后?”
说着,老爷子嘀嘀咕咕地摸出一只笔:“行,你不挑我就按我的想法划了!”
然后苏芫就见他“唰唰唰”划了一大堆:什么前朝玉摆件儿,什么玛瑙屏风……总之什么贵重划什么。
苏芫慌忙去抢他的笔:“师父!您给我划这些,我怎么拿?!就我家里那一面四面透风的墙,我把这些东西拿回去不得马上就被小偷给光顾偷了?这还是好的,要万一再被哪个心黑的一举报,我岂不是又要进去劳改了?!”
叶老爷子一愣:“!!!”
是哦,差点忘了这个!
老爷子顿时悻悻然,丢了笔靠在床上没有说话。
苏芫趁此机会,便赶紧溜出去,生怕老爷子再说什么给东西的话来。
一出门,她就被米卫国拉住,从兜里掏出一串手串来:“对了,叶老爷子既然醒了,这个手串你还给他吧,记着不要跟他说林琳的事儿。老爷子爱生气,听了肯定又要发火。”
看到那串手串,苏芫顿时一愣:不对啊,刚才她还看师父戴着呢?这怎么又冒出来一串?
不过她也没声张,只是把手串接过来,说了句:“等会儿的,刚师父他喝了我的敬师茶,正急着要给我东西呢,我不想要,好说歹说才压下来。”
米卫国点头:“不要是对的,老人家攒那么些东西不容易,我们年轻自己能挣。”
夫妻俩说完话,便各自去忙了。好不容易来趟省城,肯定是要给家里带些东西的。好在走之前为了以防万一,夫妻俩几乎把全部的家当都带上了,什么布票粮票一应俱全,钱也是。两人把他们这些日子攒的百来块钱全带上了。
要买的东西有些多,苏芫昨天晚上就将这些列了个单子,叫米卫国跟她俩分头去买。
像麦乳精饼干罐头这种不用挑花色样式的吃食,就交给米卫国。剩下的那些布匹头花衣服等,就由她去挑。
两人分工明确,出门就分别由殷春峰跟张三儿两人分头带着去了不同的地方。
张三儿这人是真的精,明明他们是同时到的省城,但是他现在就已经把省城摸得清清楚楚,甚至就连早上那条能摸虾爬子的河,都是他找到告诉米卫国的,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搞到的这些消息。
这会儿他便带着苏芫准备去他早上打听到的一个小黑市去转转,据说那里的衣服不要票,卖的虽然是二手衣服,但是胜在便宜,而且料子也不错,附近很多人家都会去那里淘东西。
苏芫跟在张三儿身后三转两转的,几下就转晕了头,忘记来时的方向。她不由回头左右看了看。
张三儿:“就在前面,再经过一间灰瓦房,两处红门院,到了之后看到一株老桃树,然后再右拐,之后第三个路口左拐然后直行八十米,往右下看,一处废弃地窖就是入口。”
苏芫顿时蚊香眼:“呃……”术业有专攻,她还是别尝试记路了。
老老实实跟在张三儿身后,苏芫用自己的办法默默记路。
张三儿看出她的意图,特意将脚步放得缓了点,偶尔还跟她说一说某处的特殊建筑,以及对比殷家的方位,加深她的印象。
渐渐的,苏芫脑子里终于对这路线有了一个大致的印象,不再像之前那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很快,张三儿就带着她来到了那处所谓的“废弃的地窖”。
这里已经很偏僻了,寻常很少有人过来。张三儿带着苏芫,等到四下无人的时候一个闪身就钻了进去。
一进去,里面确实是一处废弃的地窖,约莫十平米的样子。在正对地窖入口的一面墙上,有一个歪歪斜斜的货架,货架上摆着一只同样破烂的大陶罐。
张三儿走过去,自陶罐里摸出一根绳子,扯了两下,再两下,然后一下。
没多一会儿,那个货架就被人从里面推开,露出后面一个大洞,从里面走出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平顶帽的男人。
男人非常沉默寡言,他带着两人沿着狭长的地道一路七拐八弯,最后来到一处天井里,那里有道楼梯直通向上。
从楼梯上去,就是真正的黑市所在了。
那是一处外表看起来非常普通的民居,但是内里却被隔出来两大间房屋,里面的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物,春秋冬夏各季节的衣服都有。
果然如外面人所说,这里的东西虽然是二手货,但却被人浆洗得非常干净,一点也看不出来是旧衣,只有偶尔几件衣服袖口领口上能看出来是旧衣。
而且款式也多,质量也不错。最重要的是,它不要票!!!
张三儿看的是两眼放光,欣喜不已。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差不多半小时就将两间屋子全逛完了,也大致对这里的价格有了一个了解。
这里的东西的确比外面的便宜。
一件普通棉布衬衣,外面卖三块,这里只要一块、一块五。
的(di)确凉跟的(di)卡的衣服要贵一点,但也比外面便宜。外面分别是十块跟十五块,这里只需要五到八块就可以拿下。
张三儿当即决定批发一部分衣服回去卖,拿回去一转手,不说赚五成,三成价格至少是能赚到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里买衣服不要票!他相信,自己只要把衣服拿回去,别说不要票了,哪怕是是票要的少一点,都保证好卖!
张三儿兀自算着身上带的钱,思索着要怎么进货才能利益最大化,那边的苏芫也心动了。
她转了一圈回来,找到张三儿,喊了他一声:“张三哥,你说我要是进点衣服回去卖怎么样?”
张三儿没想到两人想到一块儿去了,当即大腿一拍,拉着苏芫来到角落开始商量起到底要怎么进货来。
两人的钱加到一起大概有两百多块。苏芫八十,张三儿一百三。
两人商量半天,最终决定张三儿拿五十件一块钱的普通棉布衣服,十件五块钱的的确凉衬衣,还剩下三十块钱拿了三件的卡布男式大衣。
苏芫则拿了三十件一块钱的普通棉布衣服,五件五块钱的的确凉衬衣——八十块钱瞬间去了五十五块,还剩下二十五一分为二,十五块钱借给张三儿买了些小头绳之类的小物件。
至于最后剩下的十块钱,苏芫则拿着给家里人置办了些小丝巾花头绳啥的。等最终买完,她还剩下有五块多钱,她并没敢像张三儿那样大手笔,直接把身上的钱全投进去了。
两人满载而归。
回到殷家,米卫国早就回去了。
看到两人身后背着的大包小包,顿时都惊呆了,还以为这些全是给家里人买的。
后来一听苏芫解释,他这才明白,原来她是想倒卖。
他顿时喜滋滋:“芫芫脑子就是灵光,我咋就想不到呢?”
苏芫正要接话,哪知旁边廊柱下突然传来一声没好气的声音:“那还不是你太没用无钱养家,苏芫才要如此危险地搞这些?!”
米卫国被呛了一脸,顿时有些无语,赶紧把苏芫往廊下一拉:“你快去看看你师父吧,他耍一下午脾气了。”
然后又指着地上的大包小包:“哪些东西是咱的?我拿去房间跟吃的放一起。”
苏芫指着地上写着“草”字的一个大包裹:“这些是我们的。”
米卫国一愣,“为啥写草?”不过转念他就反应过来,这肯定是苏芫想掩人耳目,写的化名。
再去看张三儿,果然,他的包裹上面全写着“弓”。
苏芫自去照顾叶老爷子,米卫国一手一个包裹拎着东西就进屋收拾去了。
因回程有个林琳,因此他便将这些衣服抖散重新叠成三份,又找来东西将三份衣服伪装一番,然后压得扎扎实实捆成一个个小方包。
这样一来,从外表看,这些衣服也就是一个个普通的装着吃食的包裹罢了。
等他好不容易收拾完,那边苏芫也照顾着叶老爷子回了房间。
老人家嘴上没说,其实心里是在担心苏芫跟张三儿去黑市怕出问题,心里一直记挂着,愣是叫人把自己抱出来在廊柱下等了一下午——手脚吹得冰凉。
苏芫又赶紧去打了热水,过来伺候着人把脚一泡,泡了将近十分钟,老爷子的手脚这才渐渐回暖,透出一点血色来。
苏芫不由埋怨:“您也别老在外面吹风,我已经是大人了,出去自会照顾好自己。您在家就好好把自己照顾好就成。”
叶老爷子:“嘁!谁担心你了?我只是在屋里呆得太闷了,出来吹吹风而已。”
见人还嘴硬,苏芫也体贴地看破不说破,“是是,您太闷了。”然后想起早上丈夫给她的手串来,正要将东西找机会偷偷塞进老人家的枕头底下,突然就听老爷子道:“你去我那枕头下,帮我把那串佛珠给我取出来。”
苏芫一愣:“?”摸着兜里的佛珠手串没有说话。然后她上前将枕头一翻,果然在那下面发现了一串完好的佛珠手串。
苏芫便没吭声,将手串帮老爷子戴好。戴的时候她忍不住一粒珠子一粒珠子的数过去,发现它无论是光泽度,还是圆润度都跟自己兜里那串一模一样,就连佛头珠上面有一道细微的划痕,都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样,毫无差别!
她的心里顿时一凛——难道林琳在殷家有内应?所以才能将手串复刻得如此完美?
心里想着事,她的面上便带了些出来,被叶老爷子看到,便忍不住说她:“年纪轻轻哪来那么多忧思,像个老太婆一样!看着就愁。”
苏芫展颜一笑:“那我给您说个笑话逗逗趣儿?”
叶老爷子脸一扭:“懒得听!赶紧回去收拾一下吧,逛了一天,身上全是脏东西!”
说完,又觉得自己说得太重了,忍不住虚着眼睛去瞧苏芫。
“噗!”苏芫直接笑喷——这师父简直太别扭了!明明是担心她逛了一天太累,嘴上却还要假装嫌弃她身上脏。
苏芫内心小人翻滚爆笑,面上却是神色一黯,做出一副被伤了脸面的样子:“……好吧,那,那我回去了?”
叶老爷子:“……!”完蛋!真说重了!
老人家顿时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然后一扭头,看到搭在椅子上的擦脚巾:“噫,省城这天气就是差,我不过在廊柱下呆了一下午,这手脚上就这么多灰,看我这毛巾擦得黢黑?!”
“唉,还是大山村好啊,干一天活身上都不会有多脏。你看你还好点,那张三儿糊得眼睛鼻子都快认不出来了!”
慌乱于伤了徒儿心的老头再次祭出双标大法,睁着眼睛说瞎话,指着雪白的擦脚巾愣说它长得黢黑。
苏芫忍笑忍得十分辛苦,抱着盆子起身:“那您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叶老爷子顿了顿,期期艾艾:“你,呃,要不再说会儿话?”
苏芫:“不了,我身上味儿大,免得熏着您。”
叶老爷子:“…………”
完了,这还记上了!
然后老人家就看着苏芫的背影开始努力思索补救之法,然后某一刻,他突然眼睛一亮,想起下午跟黄正元聊天时听到的某个消息。
然后他赶紧拉铃把殷春峰叫进来,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番。
后者一脸懵逼地听完,然后又一脸懵逼的出去,回来的时候手里就拎了一摞子书,以及一大堆练习题。
现在都已经很少有卖这些的了,这些还是他费了老鼻子力气在一个废品收购站找到的,那里灰尘老大,呛得他不行。
*
那边苏芫一出去就找到殷山海,将两串一模一样的手串的事情说了出来。
殷山海一听顿时就愣了,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一模一样的两串手串?即使有,也肯定是要被人拿去细细打磨对比着造假才能行的。
可是这些天他从来没让林琳近过小师叔的身,就算是见面,也只是让她远远地看了一眼,那她是从哪里知道这手串的样子的?
殷山海懵了:难道真如苏芫所说,殷家有林琳的内应?
这时苏芫心里突然一动,开口道:“对了,之前您说林琳做的两罐樱桃酱,可不可以给我看下?”
殷山海:“当然可以,而且你走的时候还要记得带上,那可是赃物。”
很快,他就带着她来到放樱桃酱的地方。
苏芫一眼就认出来,架子上那罐子,正是她送给张三儿的那罐。因为那个罐子口上有个倒心形的缺口,当时福福还指着那罐樱桃酱说这是爱心樱桃酱。
然后殷山海又从这罐樱桃酱的背后,取下来另外一罐,苏芫顿时愣了——这两罐樱桃酱,竟然是一模一样的两罐酱!
再用手一掂,重量也是只比她装满罐的重量稍稍轻一点,再联系之前张三儿说换酱之前曾经悄悄刮下来一层的话,也对上了。
苏芫:“怎么回事?之前一模一样两串手串,现在又是一模一样两罐樱桃酱……”
“怎么会莫名其妙多出来一罐酱?”她明明记得自己当时一共就做了十一罐酱,当时还没来得卖,张三儿就过来说有个怪人把她的东西换走了。于是除了后来给江庭的两罐以外,剩下的她全拿回家了,这些日子她们一共吃了半罐,现在家里还剩下七罐半,加上张三儿那一罐,以及江庭两罐,正好十一罐。
原本她跟殷山海一样,都以为这樱桃酱是林琳提前分好的。可是现在看来,这分明就是两整罐,还是一模一样的两整罐!这多出来的一罐,到底是哪来的?!
她挖出一点一抿,尝了尝,发现两罐樱桃酱味道确实是分毫不差,若不是量不对,她都要以为这是一罐酱分两份了!
她看着眼前两只一模一样的罐子,忍不住问殷山海:“您之前叫林琳做樱桃酱的时候有没有给她准备罐子?如果有,您的罐子是这样的吗?”
说着,她把两个罐子按照同样的方位面朝殷山海摆好。
殷山海也发现不对劲了——这两只罐子,分明是一模一样的!
“我当时除了给她樱桃,啥也没拿。”他仔细回忆着,因为前面林琳做法太糙,以至于后来他都不想去看林琳,是以后来当她不知从哪摸出来罐子装樱桃酱的时候,他也没觉得什么不对。
但是现在想想,这事本身就有问题。
林琳是客居在他家,谁没事会在客居的地方准备一个刚刚好大小的陶罐?而且现在这陶罐还跟之前的一模一样!
如果说手串是她处心积虑提前准备,那这樱桃酱也准备得这样分毫不差,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两人面面相觑,内心感觉十分诡异:这世上还有这么实诚的人?造假还非要造得一模一样?!
可是她怎么做到的?樱桃酱可不比手串,只需要外观相似就行了,樱桃酱里各种味道丰富,她也能做到丝毫不差,就有点夸张了。
刚刚苏芫尝过,即使以她现在那灵敏到变态的味觉嗅觉,都尝不出两罐樱桃酱有什么不同,更不要说别人了。
然后她拿着这两罐樱桃酱跟那串手串去关着林琳的厢房问她:“这些东西是谁帮你复刻的?说出来,我就可以考虑不把你送到公社去。”
苏芫原是担心殷家有内鬼,后续还会影响师父。
哪知更加诡异的是,林琳听了却是当场认罪说樱桃酱是她偷的,至于那个手串也是某天夜里趁着无人将它偷出来找人复刻之后又还了回去。
而且不仅如此,林琳还干脆利落地写了认罪书,签字画押。之后就一直蜷在角落不言不动。
苏芫:“……”就很诡异。
虽然还是一头雾水,但是苏芫却知道,从林琳这里再问不出来什么了。至于内鬼的事情,就让殷山海父子去查,她只需要按原计划将林琳送到公社去定罪就行了。
至于到底是谁帮她复刻的这些东西,苏芫相信,只要盯紧了林琳,后续不怕她露不出马脚。
*
从林琳那里出来,天已经很晚了,忙了一天的苏芫草草洗漱一番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夫妻两人就起来去了趟江家。说起来,这孩子总是在帮他们。之前是救福福,现在是无意送樱桃酱。
昨天跟殷山海一通细聊,她才知道原来殷山海之所以会生出要林琳重新做樱桃酱的心思,竟然还是因为江樾不服气他的樱桃酱好吃,说自家也有好吃的樱桃酱要拿来打赌。
这才让她的樱桃酱出现在殷山海面前。
两夫妻在路上买了些点心水果之类的拎着,一路打听找到了江家,结果在门口敲了半天也没人来开门。
最后好不容易开门,开门的是一个十岁左右,衣饰精美的小姑娘。
这姑娘一听他们是大山村的,要来找江樾,她顿时脸一沉,嘴一撇,“砰!”地一声把门撞上了:“没有,你们找错了!”
两人面面相觑,以为自己大概真的是找错地方了。有心在附近再打听一下,哪知附近人家四门紧闭,两人转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能问的人。
眼看着时候已经不早,两人只得转身回去:“那只能到时麻烦殷大哥帮忙送一趟了。”
苏芫有些遗憾:“上次江樾救福福的时候就没能好好谢谢他,只是随便在家吃了一顿饭了事,这次又没找到人。”
米卫国安慰她:“没事,下次我们再来省城的时候请殷大哥送我们过来就是。”
苏芫:“也只能这样了。”
这里夫妻俩相携离去,那边刚才被夫妻俩敲开的院子里,江樾擦着头发自洗澡间里出来,看到院子里正在荡秋千的堂妹江芝,问:“刚才我听到有人敲门?是谁?是不是找我的?”
江芝眼神一闪:“不是,你听错了,没人。”
江樾深深地盯了她一眼:“你最好别骗我。”
江芝顿时炸毛:“我骗你干嘛?!我有病啊!”
江樾撇嘴,不置可否耸耸肩转身去了厨房准备找点面包填填肚子,然后一眼就看到桌子上已经空了的樱桃酱罐。
少年的脸色顿时布满阴霾,一把拎起罐子冲出去:“江芝!谁让你动我东西了?!这东西也是你能动的?!”
江芝一呆,没想到不过是一罐樱桃酱,他竟然发这么大火。自小到大还从没被人这么吼过的她顿时眼圈一红,“哇”地一声就哭了:“江樾你也太小气了吧,你那里面本来就没多少了,我尝了就没了又怎么了?!”
江樾被她的态度气到不行,胸脯上下起伏着,正要再说,哪知这时旁边突然冲过来一道纯白的身影。
“芝芝!芝芝怎么了?”李素素伸手护住江芝,清亮如小鹿般的眼睛里满是心疼:“江樾你这是怎么了?她是你妹妹,吃你一口樱桃酱你怎么还要打人呢?!”
江樾:“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子打人了?”
李素素眼眶一红,嗫嚅道:“啊,对不起。我……我以为……”然后眼睛一眨,那泪珠子就跟不要钱似地扑簌簌落下来,看着好不可怜!
江芝一看她也哭了,顿时趴在她怀里哭得越发大声,看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江樾真的出手打人了。
江樾:“……”我他妈,真想一拳揍飞了这两只!!!
这时,江樾的奶奶也出来了,一看到李素素跟江芝抱头痛哭,而江樾面色阴沉地站在一边,手里还提了只空罐子。
老太太顿时误会了:“小樾你是大的,总要学会谦让!妹妹吃你一口樱桃酱至于发那么大火打人?还有素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说话对她客气点。”
江樾:“我哪里打人了?江芝不经我同意把我樱桃酱吃完了,我还问不得一声了?至于李素素,她心计那么多!我躲她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对她不客气?奶奶你别搞忘了,之前诬赖我推她下水差点淹死她的人是谁?!”
“也就你,老惦记着人救你一回,也不知道那回是不是人设计的都不一定!”
江樾气呼呼说完,连还在滴水的头发也不管,直接摔门而去!
院内,李素素没想到他突然又提起这茬,顿时吓得脸都白了,梨花带雨地冲着江樾奶奶哭道:“奶奶,我、我也不知道。当时……我就看到芝芝在哭,江樾在吼,我就以为他……还有之前我落水那次,也不是,我是真的当时只看到江樾在旁边,又是原本站得稳稳的,突然落水,就误以为是他推的……呜呜,奶奶,我还是回家去吧,我在这里老是惹得江樾生气……”
江樾奶奶顿时大为心疼,一把搂住李素素:“没事没事,是误会,是误会,奶奶都知道,奶奶不怪你。只是小樾自小被我们惯坏了,你多忍忍,忍忍就好了。”
李素素哇哇大哭,然而在老人看不到的角落,唇角却是微微一勾,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不耐烦。
……
院外,苏芫夫妻俩刚走没多远,就突然看到一个头发还滴着水的少年如风一般从身边卷过,正是江樾。
两人赶紧喊了声:“江樾!”
没想到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却在这里碰上了!
两人又惊又喜,提着东西就往他手里送:“江樾,刚刚我们还去找你,结果找错地方了,没找到人,没想到就在这里碰到了!”
江樾:“?”马上就明白了江芝又在撒谎骗他。
不过现在他也没心思回去找人对质了,而是探头往夫妻俩身后看去:“咦,福福没来吗?”
米卫国:“哦,我们来省城有点事,她没来。”
江樾有些失望,提着手里大包小包,“哦,那你们啥时候回去?”
苏芫:“今天就回,对了,江樾你家到底在哪?带我们指一下呗,免得下次我们过来又找错了。”
江樾眼睛一亮:“下次?你们下次啥时候来?福福会过来吗?”
苏芫点头:“下次会带上她。”
江樾顿时神清气爽,兴冲冲带着两人往回走,走没两步又转过来:“啊,不对!往这边!”
他不准备把人带回那个家了,那家太烦,老的识人不清领回来一个两面三刀的家伙,小的又是一个胡搅蛮缠,说风就是雨的。他可不敢把福福往那家带,万一到时吃亏,小姑娘肯定就再不想来了。
江樾心里打着小算盘,带着两人七拐八绕,来到一处老院子。老院子显然很久没住人了,门口结满了蛛网。
苏芫狐疑:“你就住这儿?”
江樾一边扫着门上的蛛网,一边点头:“对,好久没来了,过几天我就搬过来,往后你们找我,就往这儿来!”
然后一进院子,苏芫就被这里面的破败景象给惊呆了——院子里厚厚的全是落叶,房间全是灰尘,一踩一个脚印。
不过除了脏乱以外,房子倒还算结实。
苏芫:“……”
江樾:“……呃,就是脏点,以后我会收拾的。”
小少年这浑不在乎的模样顿时看得苏芫大为心疼,又想着在大山村他爸那个性子,只怕这孩子在家里平时不少吃苦。
苏芫赶紧招呼米卫国:“你去院里扫地打水,我帮他把这房间抹一遍,后续他好歹能好收拾一些。”
说完,挽起袖子就开始干活,江樾都来不及制止,最后等他反应过来,他都已经拎着桶在帮人冲地了。
江樾:“……”苏阿姨干活太有感染力了QAQ……
不过这感觉挺好的。
从不爱干家务的江樾跟在夫妻俩身后一桶接一桶水的冲,时不时虚眼看两人一眼,内心莫名其妙感觉十分满足。
夫妻两人动作很麻利,很快就把院子清扫一空,三间房间也大概抹洗了一遍。好在全是空屋子,扫起来不费劲,用扫把把屋顶及墙面上的蛛网灰尘一扫,再拿水将地一冲,不到一小时,小院就变得干干净净。
就连几把长时间没用,而发霉长毛的桌椅,也被米卫国用刷子刷得锃亮,搬到院子里晒着。
江樾:QAQ……今晚他就来这里住!
还不知江樾内心打算的夫妻俩帮他干完活,又把东西放在屋子里收好,就转身匆匆回去了。
江樾依在小院门边,身上脸上全是灰尘,但是这丝毫没影响到他明媚的心情——反正他爸常年不在家,他就回来住这里,至于那边,谁爱去谁去!
打定主意的他,当即就给他爸去了个电话,说自己要搬到老屋。他爸就问了句“为啥”,他随便扯了个理由,说这边离学校近,又说他把屋子都打扫干净收拾好了,他爸就同意了。
江樾喜滋滋——这福福还真不愧叫福福,她爸妈一出现,就让他想到办法把烦恼多时的事情给解决了!
*
已经走远的米卫国夫妻对江家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两人刚回到殷家,张三儿就赶紧催他们:“快,东西都装好了,啥时候出发?”
苏芫:“我去跟师父说一声,就可以走了。”
她话音刚落,就见叶老爷子带着殷春峰过来了,后者怀里抱了厚厚两摞书本笑得一脸艰难。
苏芫&米卫国:“???”这啥?
叶老爷子老神在在,勾勾手示意两人靠近点——
两人面面相觑,双双靠过去。
就听耳边老人家用一种极为难得的语气道:“阿芫这些都是我专门找给你的!而且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苏芫:“啥好消息?”
叶老爷子笑眯眯:“反正你听了绝对会非常高兴的大好消息!”
然后他将昨天自黄正元那里听来的消息说了,然后又神神秘秘地道:“这往后啊你俩可得好好用功,我每个月都会叫殷春峰多寻些卷子习题给你们寄来,你们可不要落了功课。这消息目前还只是在少数人耳里传,往后人会越来越多的,你们最好早作准备,第一时间报名,争取一次考上!”
苏芫幽幽道:“……师父你怕不是忘了我的出身?怎么可能参加高考?”
老爷子顿时呆住:“!!!”
问: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什么感觉?
答:谢邀,手在蹄边,一动不敢动。
不过最后苏芫还是接过了那一堆学习资料,并且珍而重之地将它们整整齐齐地码在马车最里面——老话不说了吗?车到山前必有路,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
如果真的能恢复高考,那她肯定是要去试一试的。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万一能参加并且考上了呢?
苏芫打小就爱学习,当初她父母还在的时候,她年年都是班里的五好学生。只可惜变故来得太快,她高中还没毕业就被迫成了一个孤儿,被下放到大山村改造。
虽然后来她凭着自学把高中知识学完了,但到底已经有很多年没碰书本了,她确实得抓紧时间多加努力。
想到这,她又抬头郑重拜托:“师父,往后还麻烦您继续每个月寄习题过来,量只嫌少不嫌多,因为不光是我,卫国也要跟着学习,到时如果真能考,我想他也报名。”
正搬东西上车的米卫国一个趔趄好悬一个大马趴摔在地——
“?”
“???!!!”
我一个小学都没来得及毕业的,你要我参加高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