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决定
那些士兵听令,一部分人迅速散开,去到房间的各个角落,碰撞砸摔声四起,店里的客人亦或杂役纷纷吓得抱着头躲到角落里,郑济也傻了眼,指着盛扶怀,颤声道:“你到底是谁?”
盛扶怀凛然一笑,“你祖宗!”
郑济眼珠子一转,朝着谢湘亭冲了过去,有了之前的经验,谢湘亭很灵活地往旁边一靠,躲过了这一遭,但那郑济不死心,又要过来,刚往前跨一步,脚还没沾地,就被人拎了衣领,狠狠拽了去。
盛扶怀在将他扔出去的同时还使劲儿踹了一脚,警告道:“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郑济再站起来时,已经被人用刀架住了脖子,便是一点都不敢动弹,只得任由盛扶怀的人马搜查。
他恐惧地侧了侧头,打量了一番这些不速之客,霎时瞪大了眼睛。
居然是镇北军!
“你、你是镇北将军?”
一时郑济心理全然崩溃,无论如何都想不通镇北将军是怎么查到他的头上来了。
“将、将军。”知道是打不过的人,他的语气立刻软了下来。
盛扶怀漠声道:“大夏律法规定,不得食用狗肉,郑少爷不会不知吧。”
郑济急忙认错,“知错知错,小的知错!将军就饶了小的这一次吧,以后小的定然不会再犯了!”
说完,连连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
他求饶之时,一名士兵走到盛扶怀身边,将手里的东西递了上来,“将军,在后院一辆货车的夹层里搜到了这些信件。”
郑济一看,脸色瞬间如同死灰。
盛扶怀将那些个信件缓缓打开看了一会儿,而后抬头看向郑济,冷笑道:“哼,你的胆子倒是比我想象的还大,竟然与人勾结通敌卖国之事。”
郑济瘫软在地,知道他这下是百口莫辩,真的完了。
“将人带走。”盛扶怀道,“被囚禁的这些动物送到县衙去,交由方县令处置。”
他处理完这些事,想起来那些个信件中的署名,果然是他。
他握紧了拳头,恨不得将什么东西捏碎,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心头的怒火暂且压了下去。
谢湘亭见他脸色不对,走上前去关心道:“你怎么了?那信……”
盛扶怀脸色恢复如常,朝她说道:“没事,郑家的事,我还得处理一下,我先派人送你回浔香楼。”
谢湘亭见他不愿说,便也没再多问,只道了声,“多谢。”
盛扶怀摇头道:“这次的事,该谢你才是。”
谢湘亭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是出气,现在气也出了,仇也报了,那些被囚禁的小动物也都得到了安置,她便可以安心回去了,至于其他的,自然是要交给盛扶怀去处理。
朝堂之事,她没多问,但心里却是知道的。
他们谢家的王朝,看似繁盛强大,但不过是外强中干,光华的表面之下,内里已经快被掏空了,奸臣王起当道,在朝中搅动风云,整日在皇帝耳边煽风点火,不知残害了多少忠良,上一世,盛扶怀的父母皆是因他而死。
谢湘亭知道她皇兄有疑心重的毛病,她也曾劝慰过他,但皆是无济于事,这次王起作乱的铁证出来,他就别想再轻松逃脱了。与外敌勾结之事非同小可,若背后没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支撑,单凭镇北军里的一个副将,还有辋川小城里一个小小的郑家,定没那个胆子。
当时李慎定然只是听命行事,郑家也不过是王起与李慎消息传递的工具,王起才是最大的幕后黑手。
这个毒瘤,也该拨除了。希望到时候,皇兄也能清醒一些。
谢湘亭相信盛扶怀,自会将证据安全送达到皇兄面前。
这次,若能除了王起,他们彼此都能轻松一些了。
她告了别回了浔香楼去,当日,盛扶怀也没再跟过来,谢湘亭晚上稍稍有些失眠,望着圆圆的月沉思了一会儿才去睡。
不过不出三日,盛扶怀便过来了。
他今日穿的与往日稍显不同,衣袍是暗紫色,隐隐浮动着光泽,显得张扬了不少。
只因他以往穿地比较单调,基本是清一色的黑白青灰,今日不一样了,谢湘亭便不禁多在那上面留意了两眼,好像发型也精致了不少。
定然是捯饬了一番才来的。看来盛扶怀的心情不错,他每次都会带来些美味的甜点小食过来,谢湘亭在辋川待了大半年,对这里的特产美食知道的还不如刚来没多久的盛扶怀。
也巧了,上一世她和盛扶怀在一起吃饭,谢湘亭总觉得两人天生不该走到一起,因为连吃饭的口味都不一样,每次谢湘亭都只能将就着盛扶怀的喜好,自己常常吃不好。但这回,盛扶怀每次买来的东西都很合谢湘亭的胃口。
盛扶怀许是仍然不怎么爱吃,买来的东西只吃一点,便在一旁看着谢湘亭吃。
谢湘亭头回感受到口味不一致的好处,这便没人和她争抢美味了。
她心里美滋滋,心情也好得不得了。
盛扶怀在浔香楼待上半日便会回去,然后隔三日左右再来,谢湘亭常常打听一下弹劾王起的事,盛扶怀比较淡定,这些年来,他也搜集了不少王起的罪证,只不过都是些不至死的事情,但这次有了他通敌卖国的证据,之前的罪证再火上浇油一番,王起定然百口莫辩,所以他还是胸有成竹的。
但时间已过去半月,京城仍旧未传来消息,王起的势力盘根错节,纵然兹事体大,此事乃牵一发而动全身,想来陛下一向谨慎行事,并不想轻取妄动。
又过三日,盛扶怀收到一封密信,是陛下亲笔。
收到密报时,盛扶怀正带着手下处理防汛一事,这一刻,他期盼了好长时间,但真的到来的时候,心里却是说不出的平静。
他只是摆了摆手,让传信的人退下,然后骑马出了辋川城。
他从晌午一直走到傍晚,到了荒野里一个无人踏足的山谷中。
这里便是幽兰谷,当年,他的父亲便是在这里永远闭上了眼睛。
当年盛扶怀赶来这里的时候,根本找不到他父亲的尸骨,便只在崖底的一块平地上立了碑,远远看着那座隆起的小坡,盛扶怀一步步走过来时,离得越近,越是不敢靠近。
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能被父亲接受,他心中尚有愧。
他在呼啸的风中开口,“父亲,原谅儿子只能杀了王起替你和母亲报仇…请原谅儿子无用,想除掉一个王起都心力交瘁,前路凶险,但我定会奋力一搏,至于夺位……夺位并非儿子想的那般简单,这其中牵扯了不知多少名将士的生命,他们背后,又都是一个个家庭。谢翀心狠手辣…但他勉强算是个好皇帝,我不能杀他。有他在,是大夏百姓的福泽,我不能因为个人仇恨,毁了大夏百姓的安定……”
他嗓子有些哑,说出的话中,仿佛每一个字都藏了钉子,在他的嗓子处划一道口子,越到后面,他越是说不出。
不知为何,盛扶怀看着这座简易的墓碑,心中里比任何时候都痛苦难堪,他的拳头一直紧紧握着,默了一会儿,黯然转了身,上马离开了幽兰谷。
天似乎阴了下来,又似乎开始下起小雨,面前的视线都有些模糊,大概是走了挺久了,不知不觉他已经出了山谷,前面渐渐有了人气,隐隐约约还有个茶水摊子,有人在叫卖吆喝。
从那声声起落中,盛扶怀忽然想到了生活的样子。想着若是他能和谢湘亭在这里隐居,共同经营一家餐馆,该是多神仙眷侣的日子。
他这般想着,心里忽然通透起来,感受到了一股释怀。
或许真的如谢湘亭同他说过的,他的父亲也不愿看见他在这世间苦苦执着于莫须有的事情,无非是自己将自己禁锢在一个执念中,殊不知这也不是他所在乎之人想要的。
盛扶怀苦笑一声,忽的从胸口涌出一股热流。他吐出一口血,眼前一片黑,直接摔下了马背。
与此同时,一辆马车正好从城外赶来,路过之时,马车停下来,从车内下来一名面色急匆匆的女子,见盛扶怀晕倒在地,便命令车夫将他扶至马车内,而后马车匆忙行驶至城内。
浔香楼中,谢湘亭看完了账目,便帮着程曦给客人倒了杯水,她手里提着水壶,外面一阵呼啸的疾风声入耳,不知怎的,胸口忽然痛了一下,紧接着又有些绞痛,让她一时胸闷喘不上气来。
她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走到门口张望了一番,除了天气有些阴,开始下了点小雨,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许是天气的缘故,她最近常常忧心,身体也不免有些疲乏。
谢湘亭将水壶放置原处,坐到账台后的梨花椅上,深吸一口气,胸闷还是没有缓和。
程曦见她面色不好,便走过来问,“湘亭,你是不是不舒服?”
谢湘亭道:“只是有点胸闷。”
程曦给她倒了杯茶,“前些日子发生那么多事,你都没有好好休息。”
谢湘亭接过来,朝她笑了笑,“许是下雨的缘故,没什么大碍,只是心里总觉得有些惶恐不安。”
程曦这下明白了,知道这是心病,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盛将军有些日子没来了,京城那边也不知道进展如何,湘亭,你也别太担心了,成不成的,我都跟你在这辋川过踏实日子,外面的一切都和我们无关。”
谢湘亭笑着叹了口气,“我也想,我也想这外面的事都与我无关。”
只是,置身事外真的很难。
程曦见她脸色并未转好,便说道:“外面雨不大,不如我陪你去看看郎中。”
谢湘亭侧了侧头,“店里还有这么些个客人呢,你得打点着,我自己去便是。”
正好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
耳边是很清楚地雨声,这种天气很能让人心情平静下来,谢湘亭想起了之前花灯节,她和盛扶怀一起撑着伞在雨中走着的时候,忽然就很怀念那个时刻。
她忽然明白过来了,她并不讨厌盛扶怀,之前一直想躲避,只是怕努力之后还是没有结果,怕无法冲破他们之间的重重阻隔,但现在,她忽然就不怕了。
从前是她一个人在努力,而现在,他们是在双向奔赴。
或者这一回,可以再试一次呢?
谢湘亭心中暗暗下了决定,心里的期待便多了几分。
医馆不远,就在街道的另一边,她撑着伞,不紧不慢地走着,因为下了雨的缘故,周遭一片水雾汽,视线之内灰蒙蒙的,走进医馆的时候,她见到一辆马车停了下来,从马车上下来两名女子,她见过,正是方芷宁和她的小婢女。
看样子她们也是来抓药的,只是不像是自己生了病,不知道是什么急症,让县令家的大小姐冒着雨亲自来医馆抓药。
谢湘亭正要走上前去打个招呼,便看到方芷宁下了马车后,又从车内下来一名男子,方芷宁转过身去扶他的手,而那男子面容虽有些模糊,却足以让谢湘亭认出,那正是盛扶怀。
方芷宁的手挽住他的胳膊,两人靠的甚是紧密,一路进了医馆。
谢湘亭站定了脚步,在远处望了一会儿,便回了浔香楼。
此时已经过了饭点,大厅里没什么人,喧嚣的人声变成了淅沥的雨声,显得十分清净,她一回来,程曦便迎了上来,关心道:“湘亭你回来了,大夫怎么说?可抓了药?”
谢湘亭走进大厅坐了下来,将手里拎着的两瓶酒放在案上,“药没抓来,酒倒是买了两瓶。”
程曦见到酒,却是没有惊讶,反而有些兴奋,“买了酒?难道你知道了?”